《［西幻］并蒂黑白郁金香》鸢尾吻过海平线

19、第 19 章

　　时间再次回到现在，永暮森林边缘，那场决定命运的净化仪式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永恒晨曦”灼热而神圣的光辉。罗莎琳德的吟唱庄严高旋，无数光之藤蔓缠绕向空中那庞大的、象征暴食与绝望的黑色身影——塞莱斯特。亚丝明的时间魔法精准地调控着战场的节奏。精灵们的箭矢与自然魔法划过天空，与从邪恶法阵中涌出的地狱恶魔激烈交锋。
　　而贝雅特丽齐，驾驭着庞大的骨龙，心中只有一个被仇恨淬炼了十七年的念头：亲手终结那个吞噬了她爱人的恶魔。
　　无论罗莎琳德和亚丝明之前如何暗示、劝说，甚至提及“塞莱斯特可能就是诺尔”这种在她听来荒谬绝伦的可能性，都被她以疯狂的仇恨彻底屏蔽、厉声喝止。
　　她不愿听，不敢信，也不能信。
　　如果仇恨是错的，那她这十七年的人生、她堕入黑暗所承受的一切，又算什么？
　　然而，就在她凝聚死灵魔力，准备发动最强一击时，罗莎琳德那灌注了魔力、清晰回荡在整个森林上空的声音，如同雷霆般轰入了她的灵魂最深处：
　　“对不起，贝雅特丽齐！一直隐瞒了你，塞莱斯特，就是诺尔！她还活着，就在这具躯壳里！你的仇恨，你的悲伤，你的一切，她都感受得到！”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
　　骨龙背上，贝雅特丽齐所有的动作、表情与思绪骤然凝固。她手中凝聚的阴冷魔力无声溃散，冰蓝色的眼眸瞪大到极致，里面翻涌着惊骇的巨浪，以及从绝望废墟中猛然挣扎探出的一丝微弱到近乎虚幻的希冀。
　　恨了十七年。
　　追寻了十七年。
　　为此背负罪孽、众叛亲离、行走于黑暗边缘十七年。
　　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就是向“暴食魔王”复仇，为她“死去”的爱人诺尔报仇。
　　可现在，罗莎琳德告诉她，她恨之入骨、誓要毁灭的对象，就是她倾尽灵魂去爱、去思念的诺尔本人？
　　这太残忍了。
　　比诺尔单纯被恶魔吞噬、彻底死亡，还要残忍千百倍。
　　巨大的冲击带来的眩晕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骨龙突出的骨刺。
　　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那不是仇恨的火焰，而是信念彻底崩塌下的崩溃。
　　她望着空中那个狰狞的黑色身影，试图从那非人的轮廓中，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诺尔的痕迹。
　　“诺尔……？”她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破碎不堪。
　　而就在这时，或许是罗莎琳德的净化之光起了作用，或许是贝雅特丽齐那一声破碎的呼唤穿透了屏障，塞莱斯特赤红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属于诺尔的清明与痛苦！
　　“贝雅……对不起……”那混杂着魔王低吼与人类呜咽的声音，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贝雅特丽齐所有的防线。
　　她听出来了。
　　那是诺尔的声音。
　　是她的诺尔。
　　她还活着，以这种可怕的方式活着，并且正在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十七年用仇恨筑起的高塔，在真相的洪流前轰然倒塌。
　　随之决堤的，是被压抑了十七年、比恨意更加磅礴的爱、思念、心疼与无措。
　　恨的对象消失了，与爱的对象重合了。
　　那她这十七年算什么？
　　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继续攻击会伤害诺尔，不攻击诺尔又该如何？
　　巨大的混乱、自责与茫然席卷了她。
　　她再也顾不上死灵法师的尊严、复仇的执念或战场的危险。
　　她的眼中只剩下空中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那个她爱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也“恨”了那么久的诺尔。
　　“塞莱斯特是诺尔，诺尔是塞莱斯特”这个认知如同烙印烫在她的灵魂上。
　　此刻，令人畏惧的死灵法师贝雅特丽齐·维里迪乌斯，只是一个在爱恨漩涡中彻底迷失、心碎成千上万片的普通女人。
　　她站在那里，泪水滂沱，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以及过去十七年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
　　而这一切的崩塌与重建，正是罗莎琳德等待并筹划了十六年所要达到的关键转折。
　　唯有如此，贝雅特丽齐才能真正“听见”，才能从仇恨的奴隶，转变为唤醒诺尔人性的最后钥匙。
　　接下来的，将不再是毁灭，而是拯救；不再是诀别，而是重逢。
　　尽管这条路依然布满荆棘，需要她们共同以爱和勇气去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