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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子的赌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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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洛于晏伸手摸了摸身侧,空荡荡的,只余下一缕温热,人早已不见踪影。
“这小孩,倒是跑得快。”他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忽而低笑出声,竟觉得自己像极了昨夜被宠幸、今晨被抛弃的后宫妃子。这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忍不住失笑。
正笑着,门被轻轻推开,巫怀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极尽绮丽的画面。
洛于晏半倚在床榻上,衣襟微敞,墨发凌乱,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慵懒而诱人的轮廓。从巫怀的角度,甚至能窥见他胸膛处的那一点若隐若现的殷红。
洛于晏察觉到人进来,连忙拉了拉衣裳,掀被起身。
“这粥是你做的?”他接过碗,低头一嗅,葱花的清香混着米粥的温润扑面而来,别有一番滋味。
巫怀垂眸点头,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直到看见洛于晏一口一口将粥喝尽,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原来,他并不嫌弃自己做的东西。
洛于晏接过帕子擦了嘴,随手叠好放在桌上。
“今日是孤二弟的兽场围猎,保不齐他又要在场上闹出什么幺蛾子,怕是顾不上你了。”
巫怀原本亮起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摘了蜜糖的孩童,委屈写满了整张脸。
“殿下,就真的不能带巫怀一起去吗?”他伸手轻轻扯了扯洛于晏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洛于晏心头一软,终究不忍将他独自留下。
“你乖乖的,孤便带你去。”他抬手揉了揉巫怀的发顶。
“嗯嗯,我一定会乖乖的!”巫怀立刻扬起笑,眼睛亮得像星子坠落人间。
乖乖的?洛于晏心里冷笑。
他点了几个心腹暗卫,便带着巫怀,赴了这场名为“围猎”、实为“鸿门宴”的局。
兽场高台之上,风声猎猎。
“咻——”
一支箭矢贴着洛于晏耳际呼啸而过,钉入身后木柱,尾羽犹在震颤。
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抬眼望向高台之上持弓而立的男子。
“对不起啊大哥,”洛杰陵故作懊恼地放下弓,“臣弟见你身后有只猛禽掠过,情急之下才出手射杀。猎物还请大哥代为拾取,一并带上来吧。”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地上躺着的,不过是一只体型稍大的山雀,哪有什么猛禽?
洛于晏冷笑,弯腰拔出箭矢,握在掌心,金属的寒意渗入肌肤。他将箭递向身旁的巫怀:“拿着。”
也好,免得待会儿他用这支箭,穿透他二弟的喉咙。
踏上高台,满座宾客皆是一怔,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把这位“瘟神”请来了?
早年洛于晏将朝中大臣送来的千金小姐尽数遣返,有位官员不死心,竟派女子夜探东宫。人未近身,便被暗卫截下。洛于晏怒极,命人将那官员套麻袋狠揍一顿。那官员欲上奏参他,却苦无证据,只得作罢。
自此,洛于晏索性日日流连烟花之地,被世家贵族诟病“荒淫无道”。可偏偏他又确有手段,前年利州大旱,他一月平乱,次年便五谷丰登。这般能耐,让人忌惮,更让人看不透。
看不透他的心思,猜不透他的谋略,才是最可怕的。
“大哥,猎物还请归还。”洛杰陵转过身,伸手索要。
洛于晏不动声色,朝巫怀使了个眼色。巫怀上前接过猎物,却在递出的瞬间,指尖一松。
“咚!”
猎物坠地,鲜血缓缓渗出,染红了青砖。
“大哥!你这下人是什么意思?!”洛杰陵怒目而视。
洛于晏却已踱步上前,伸手重重按住弟弟的肩,在他耳畔低语:“是孤对你有意见。”
洛杰陵指尖发颤,捏紧了手中长弓。四周世家子弟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大哥,我近日箭术大进,不如再比一场?”洛杰陵冷笑。他听闻洛于晏在外受过伤,箭术必损,若能当众胜之,便可一雪前耻。
“看来你是忘了上次是怎么输的了?想再体验一遍?”洛于晏挑眉。
“少废话,比是不比?”
“比。”洛于晏抬手,身后的暗卫立刻奉上弓与手套,“有人欠收拾,那就——好好收拾一顿。”
他戴上黑色箭手套,指尖修长白皙,衬得那弓如毒蛇吐信。临射前,还不忘伸手揉了揉巫怀的头。
身后顿时一片哗然。
“太子竟与这下人……”
“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巫怀却充耳不闻,只觉那掌心的温度还残留在发间——这就够了。
“一人十箭,箭多者胜。”洛杰陵一声令下,机关启动,射台下的囚笼缓缓开启。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些出来的不是猛兽而是人!
“杰陵!不可用百姓做靶!”洛于晏厉声喝止。
“大哥莫惊,”洛杰陵冷笑,“皆是死囚,我们不杀,他们也迟早有一天会被处死,何须怜悯?人与兽,不都是靶子?岂不更添乐趣?”
话音未落,他已拉弓射出一箭,直取逃窜囚徒后心。
“叮——”
一支黑羽箭自侧方疾射而来,精准击落他的箭矢。
洛杰陵怒极,转头瞪向洛于晏,却见对方连眼神都未施舍给他。而就在他分神之际,洛于晏已连发两箭,皆中兽类要害。
箭无虚发。
十箭终,洛于晏十中十,洛杰陵仅中三箭。
“不算!”洛杰陵怒吼,“你截我箭矢,坏了规矩!”
“你的规矩?”洛于晏冷笑,“让死囚当靶子,也是你的规矩?不过是你的箭,躲不过孤的箭罢了。认输吧,我的弟弟。”
“我不服!再比一场!”
洛于晏目光一转,落在身旁安静伫立的巫怀身上,忽然勾唇:“好。这次,就按孤的规矩来,让他,与你比。”
全场哗然。
“让一个下人与二殿下比箭?太子这是羞辱人!”
“这人连弓都拿不稳吧?”
洛杰陵更是不可置信:“大哥,你当真要让这奴才与我比?”
“怎么,怕了?”洛于晏轻笑,“你若不怕,便与他比。”
“怕?我洛杰陵会怕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奴才?”他咬牙切齿,“二十箭!本殿就要与他比二十箭!”
“好。”洛于晏将手套亲自为巫怀戴上,整了整他的衣领,低声道,“赢了,有奖励。”
“真的?”巫怀抬眸,紫眸中骤然亮起光芒。
“去吧。”
射台之上,二人身形悬殊。一个高大威猛,一个清瘦纤细。众人皆断定:洛杰陵必胜。
然而事实却是。
第一箭,巫怀便精准截下洛杰陵射出的箭矢,箭尖相撞,火花四溅。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洛杰陵气得手抖,连射数箭,竟有三支落空,深深扎入泥土。
二十箭终,二十比五。
洛杰陵惨败,败给一个“下人”。
他怒极,将弓狠狠摔在地上,转身欲走,召集世家子弟作势离场。
“二弟——”洛于晏忽然开口,手作喇叭状,朝他背影高喊,“可别忘了,你答应过孤,要把父皇赏的东海玻璃紫玉送回来。不然……孤可要以为,你输不起了。”
身后哄笑声四起。洛杰陵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终究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得甩袖疾步离去。
风中,只余下洛于晏低沉的笑声,与巫怀悄然贴近的体温。
猎场之上,胜负已分。可真正的猎手,从来不是手持弓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