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卷风》七与秋

7、番外·谢怀岁 她永远是一

　　我始终是不愿意相信陈向阳已经去世了。

　　我不是祝福她永远向着朝阳，生生不息吗？

　　一个向阳而生的人，怎么会永远停留在立春前的冬夜呢？

　　她在厕所摔倒的那次，我刚好从办公室回来，我听到了厕所的声响，急忙赶了过去，却发现是陈向阳倒在了地上，昏迷不醒。

　　我着急地喊陈向阳的名字，她没有什么反应。她的嘴唇迅速发紫，脸色也变得极其苍白，脸颊上到处都是血，就连衣服上也到处都是，我真的吓坏了。

　　好在值周老师听到了我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赶过来了。他们把陈向阳送到了医院，嘱咐我到教室好好学习，不要说出去。

　　可我真的好担心她。

　　学校里有很多关于陈向阳的谣言，说她：

　　“陈向阳快死了！”

　　“治不好的病。”

　　“……”

　　我第一次发了火，我想让他们闭嘴，可是，我阻止不了他们。

　　我想知道陈向阳在哪所医院，可是关于她的消息，我一点儿也没有打听到，我找不到她了。

　　再后来，高考如约而至。

　　我顺利地考上了 Q 大，可是，这所学校里再也没有陈向阳的身影了。

　　大学的四年间，我时常会想起她。想起高一的初见，春游，以及后来我们故地重游，我和她拍下的唯一一张合照，还有我们的约定……

　　她真的去世了吗？

　　是不是因为她正在接受保守治疗，不能透露出来，所以对外宣称她已经……

　　可是谁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谁又会自己咒自己呢？

　　陈向阳，你好像永远存在于我的生命里，挥之不去了。

　　某一天，我的表哥谢风来学校看我。

　　“哥，我最近经常想起一个人，她是我的……高中同学。”

　　“每每想起她，我都会心痛难耐。”

　　“心脏总有一种要被撕碎的感觉，我还老经常想起我们的回忆，她去世了，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

　　“哥，你说我是不是生病了？”

　　“为什么会对一个高中同学这么关心呢？”

　　表哥看着我，既有心疼又有无奈：“因为，你喜欢她。”

　　“你的喜欢是后知后觉的。”

　　“你喜欢而不自知，你以为就把她当高中同学是吗？”

　　我茫然地点点头，我喜欢她？后知后觉？我喜欢而不自知？

　　表哥轻抚我的头：“四年了，回去看看她吧。”

　　“如果你喜欢的人没有生病的话，表哥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因为表哥自己，曾经也是喜欢而不自知。”

　　“最后，有一个人教会了我勇敢。

　　“我才能把你的嫂子叶秋追到手。”

　　“所以，怀岁，你也勇敢一点，至少要回去见她一面。”

　　勇敢一点？

　　墓园很安静，只有银杏树叶轻轻坠地的声音。

　　照片里的陈向阳笑得很开心，可照片却又是黑白的。

　　她永远被定格在了照片里。

　　我只能通过回忆永远记得她。

　　“向阳，我哥说我喜欢你。”

　　“他说，我的喜欢是后知后觉的，现在我才有点明白了……”

　　“因为我现在才发现，我好像真的喜欢上你了。”

　　“向阳，对不起。”

　　“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如果我早一点发现的话……”

　　“你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向阳，我好想你。”

　　我好像听到了一段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抬起头，定睛一看，是陈向阳的妹妹，陈曦。

　　她看着我，神情一脸复杂：“你来了？”

　　她在我的旁边顺势坐下，先看了一眼陈向阳的照片，然后才转头看向我。

　　我点点头，“我逃避了 4 年，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内心是喜欢她的，我哥说我要勇敢一点，我也觉得我要勇敢一点，所以，我回来了。”

　　陈曦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自顾自地翻起了背包，她拿出了一部手机，递给了我，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滑落，却还是忍着眼泪，给我说：“这是我姐姐的手机。那天晚上，她把密码告诉了我，她说里面有她想给你看的东西，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让这部手机关机。我怕这部手机一关机，我姐姐就真的消失不见了。好在我终于把你盼回来了，这个手机，交给你。”

　　陈曦很郑重地把手机交托到了我手上。

　　她接着说道：“姐姐去世的第二天，就立春了。”

　　“立春那天还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她永远都没能活到自己的 18 岁。”

　　“她永远是一个长不大的人……”

　　“如果姐姐能活到立春的话，她就有希望了。”

　　“那一天，我们终于等到了一个合适的骨髓，一个可以治好她的骨髓，一个……可以让她重新恢复生机的骨髓。”

　　“可是她等不到了，她再也等不到了……”

　　我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于是我拿着手机，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墓园。

　　离开墓园后，我随便找了个地方，打开了那部手机。

　　手机里的软件很多，那是陈向阳为数不多的遗物。

　　我打开了 □□，看着看着，我的泪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因为那里面全是她爱我的证明。

　　我看见她上了仅自己可见的 □□ 动态，每一条都是关于我的。

　　【独一无二的谢怀岁！】
　　【我要一辈子喜欢他！】
　　【陈向阳喜欢谢怀岁。】

　　暗恋就像一首《龙卷风》。

　　这是陈向阳历史个签里最后更新的一句话。

　　我又点开了陈向阳和她自己的聊天框。

　　在里面，有着几千条视频。

　　但都是相同的，因为视频过一段时间就会过期，为了不让这条视频过期，陈曦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新转发一次。

　　我颤着手点开了那条视频。

　　映入脸的，就是陈向阳毫无血色的脸庞。

　　“你终于看见我的视频了，是不是过去了很多年？”

　　“我一直在等你，谢怀岁。”

　　“因为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寻找我的。”

　　“这条视频，是我生病后录的唯一一条视频。”

　　“因为我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昏睡，能清醒的时间少之又少。”

　　“所以我趁着清醒，赶紧录下了这条视频。”

　　“我喜欢你，谢怀岁。”

　　“或许就是从‘你永远向着朝阳，生生不息’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就完完全全喜欢上你了。”

　　“你说春天跟我很相配，那我就努力活到春天。”

　　“因为春天是生生不息的，只要等到了春天，就一定会有希望的。”

　　“而且立春是我的 18 岁生日。”

　　“如果我能活到 18 岁的话，我想先祝我生日快乐。”

　　“如果我不能活到 18 岁的话，我还是想先祝我生日快乐。”

　　“谢怀岁，可是我怕我等不到了。”

　　“因为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了。”

　　“可是我好舍不得你们。”

　　“谢怀岁，我最喜欢秋天了。”

　　“可我还能活到秋天吗？”

　　“我不敢让你看见我生病时的样子，所以，我让所有人瞒住了你，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可是你真的只把我当同学？当妹妹吗？”

　　“我真的好喜欢你，谢怀岁。”

　　“我舍不得我们之间的回忆，更舍不得你。”

　　“高一的初见，春游时，大树下的碰面，故地重游时，你给我擦鼻血，你给我送药，你想让我们一起考同一所大学。”

　　“这些我都记得。”

　　“可是谢怀岁，我想当一个自私的人。”

　　“我不想让你喜欢上别人，更不想让你和别人结婚。”

　　“但我又不想当一个自私的人。”

　　“因为我想要你好好的。”

　　“所以我决定好了……”

　　“你别那么快忘记我，但你也可以去追寻你的幸福。”

　　“我会永远祝福你。”

　　“最后——”

　　“再见了，谢怀岁，我的少年。”

　　视频到此结束——

　　我早已哭得泣不成声，如果我能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意的话，那至少在陈向阳最后一段时间里，她不会是带着遗憾走的。

　　陈向阳，对不起。

　　我又拿出了耳机，我想听听看陈向阳最喜欢的那首《龙卷风》。

　　熟悉的旋律，回荡在了我的脑海。

　　“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我——”
　　“不知不觉我跟了这节奏——”
　　“后知后觉又过了一个秋——”
　　“后知后觉我该好好生活——”
　　“静静悄悄默默离开——”

　　陈向阳，你最爱的秋天又到了，你看到了吗？

　　又是一个秋，我好想你。

　　“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
　　“我不能再想我不能再想——”
　　“我不能我不能——”
　　“爱情走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不能承受我已经无处可躲——”
　　“我不要再想我不要再想——”
　　“我不我不我不要再想你——”
　　“不知不觉你已经离开我——”
　　“不知不觉我跟了这节奏——”
　　“后知后觉又过了一个秋——”
　　“后知后觉后知后觉——”

　　什么都是后知后觉的，就像我对你的喜欢也是后知后觉的。

　　一道名为“陈向阳”的题目，永远困住了我。

　　最后——

　　陈向阳的 □□名为：

　　陈向阳喜欢谢怀岁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