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的带球跑男助理》墨喜丸子

1、第一章

　　“我知道你有疑问，”林薇澜坐周一上午，林氏科技集团总部的大会议室内。

　　林薇澜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纤细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她今天穿了一套灰蓝色的女式西装，长发在脑后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对简约的珍珠耳钉。

　　“所以，AI医疗影像诊断项目的第三季度推进方案就是这些？”她抬起眼，目光扫过长桌两侧正襟危坐的各部门高管，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技术总监擦了擦额角的汗：“林总，我们已经在算法优化的流程管理上……”

　　“我要的是时间表和应用场景落地的具体规划，不是这种务虚的汇报。”林薇澜打断他，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轻轻放下，“周五之前，我要看到包含商业转化路径的新方案。散会。”

　　她率先起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助理沈晴立刻跟上，低声汇报着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走廊的落地窗外，江市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大概要下雨了。

　　林薇澜不喜欢这样的天气。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天空也是这样沉甸甸的灰，然后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总，十点半新任项目技术总监报道，李总对他很满意，安排他今天先来见您。”沈晴翻着平板电脑说道，“背景确实很亮眼，硅谷顶尖AI公司出身，主攻医疗人工智能方向，和我们集团现在的战略布局高度契合。”

　　“知道了。”林薇澜应了一声，脚步未停，“资料发我。”

　　“已经发到您邮箱了。顾哲言，美籍华裔，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科学和MBA双学位，之前在硅谷CPMT公司任高级算法总监。猎头说是李总费了好大劲才挖来的，刚好对方也有回国的意向。”

　　林薇澜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顾哲言。这个名字轻飘飘地划过，不知为何，让她突然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雨夜。

　　雨夜中的那个男人，她一直没问他的名字，事后也没去刻意打听。

　　她只记得那双在昏暗中眸光深邃的眼睛，和那个令人莫名安心的声音。

　　林薇澜不由低头轻笑了一下，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会不会也这么言情。

　　临近中午，关于脑机接口投资的越洋视频会议终于结束，林薇澜的办公室的门被适时敲响。

　　“进来。”

　　沈晴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型很高却有些瘦削的男人。

　　“林总，顾先生来了。”

　　林薇澜从报告中抬起头。

　　有那么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减速键。

　　男人站在门口，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他没有系领带，白衬衫领口敞开了一颗扣子。他看上去三十出头，面部轮廓分明，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向她看了过来。

　　林薇澜的心口猛地一缩。

　　那双眼睛深邃且内敛，正礼貌而疏离地看着她。莫名的，林薇澜觉得那个眼神十分熟悉，尤其是那个眸光，那种看人时的专注感…

　　“顾哲言？”她开口，异样的心绪被她习惯性压了下去。

　　“是，林总。”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很荣幸能加入林氏科技。”

　　林薇澜垂眸，她努力想将这个声音与六年前的那个声音重合在一起，但是饱含情欲的声音带着暗哑，他正常说话时应该是怎样的？她居然有些分辨不出。

　　林薇澜迅速收敛心神。也许是她想多了。六年的时间，记忆早就模糊，怎么可能凭一眼就认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她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手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最新款的智能手表。

　　她记得那个雨夜，混乱中她的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触感温凉，手指摩挲之下，她感觉到那里有一道清晰的疤痕。

　　“简历我看过了。”林薇澜站起身，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专业领域。她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对方，这个身高差竟然也莫名熟悉。

　　“哥大双学位，CPMT的算法总监。”她的声音保持着平时的冷静，“我们正在布局医疗AI赛道，你的背景确实十分契合。”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顾哲言神色如常，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

　　“通知人事部，”林薇澜转向沈晴，“顾先生的职位调整一下。从今天起，他担任我的总裁特别技术助理，直接参与AI医疗事业群的战略规划。”

　　沈晴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恢复如常：“好的林总，我马上去办。”

　　“林总，您这是？”顾哲言眉头微蹙，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回办公桌后，“项目技术总监只负责一个项目，但是总裁特别技术助理可以协助我参与集团的所有技术决策。”

　　她顿了下，身体微微前倾：“而且，总裁特别技术助理的薪资是项目技术总监的1.5倍，做得好的话，我还可以给你项目分红权。顾先生难道不感兴趣？”

　　她在试探他。

　　如果他真是那个人，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提拔，总该露出些破绽。

　　顾哲言沉默只维持了片刻。

　　“感谢林总信任，”他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我会尽力的。”

　　林薇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尽力，是必须做到。”

　　她朝沈晴扬了扬下巴，对方将刚刚准备好的手机交给了顾哲言。

　　林薇澜：“这个手机是你的工作专用机，里面已经放入了一些文件和资料。下午两点，跟我去西桥看CPMT中国研发中心的竞标场地。”

　　“CPMT?”顾哲言这次的反应明显了些，他抬起头，眼神里是真切的惊讶。

　　“看来顾助理对老东家的动向不太了解。”林薇澜观察着他的表情，“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是CPMT中国分公司。怎么？李总没有跟你提过？”

　　顾哲言的脸色微微发白：“没有，李总没提过这个。”

　　“现在你知道了。”林薇澜靠回椅背，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可以出去了。沈晴会带你熟悉环境。”

　　顾哲言收起手机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合上的瞬间，林薇澜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真的有些像啊。声音，身高，甚至那种隐忍克制的气质。

　　但也许只是巧合？她忽的摇头轻笑，也许吧，这六年来自己也神经过敏了好几次，每次都是乌龙。

　　也许她就不该执着，可是那夜的大雨她越想忘掉就越忘不掉，更何况后来……

　　……罢了。

　　午饭后，顾哲言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西裤，袖子挽到小臂，形象非常的“助理”。

　　林薇澜的视线又一次扫过他带着手表的手腕上。

　　“车已经在楼下了。”顾哲言侧身让开路，这个动作让林薇澜微微一滞。

　　六年前那个雨夜，那个男人扶她下车时，也是这样侧身，用手护在她头顶。

　　林薇澜按了按额角，甩掉脑中的回忆画面。

　　“资料我都看过。”上车后，顾哲言开始汇报，声音专业而清晰，“CPMT的选址标准很高，如果要与他们竞争，我们的优势在于……”

　　林薇澜听着，目光却透过车窗的倒影观察他。他说话时会无意识地用右手推眼镜，这个动作，又与那个昏暗中的记忆重合在了一起。

　　“……所以，我建议在报价中捆绑我们集团的AI算力支持服务。”顾哲言结束了分析，转头看她，“林总觉得呢？”

　　两人在车中四目相对。

　　窗外的天空阴沉，车厢内光线昏暗，雨滴开始噼里啪啦地敲打车窗。他坐在她旁边的商务座位上，就这么侧头看过来。

　　林薇澜深深地吸了口气。

　　“分析得很专业。”她移开视线，声音如常，“不过顾助理似乎漏掉了一个关键点。”

　　“什么？”

　　“王祈铭。”她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王氏集团新任董事长，也是这次竞标的主要对手之一。CPMT中国分公司的战略合作方，就是王氏。”

　　顾哲言若有所思地微微点头。

　　“你知道他和我有什么过节吗？”林薇澜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盯着他的侧脸问道。

　　“略有耳闻。”顾哲言的声音低了半分。

　　“不，不是前男友，那个传言只是王氏故意放出的消息，大概就是想恶心我吧。”林薇澜笑了下，“六年前，那个垃圾给我下药。”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逃了，然后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那位好心的陌生人帮了我，后来我怀孕了，可惜，孩子没保住。”

　　她停顿了一下，用余光观察他的反应。

　　顾哲言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他快速扫了一眼驾驶座位后面的隔音玻璃，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我用这件事作为筹码，从我父亲那里换来了集团的实际控制权。”林薇澜继续道，语气轻描淡写，“自那之后，林氏便断了和王氏的所有合作。”

　　车内一阵沉默，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

　　“抱歉。”顾哲言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薇澜转头直视他：“为什么要道歉？又不是你下的药。”

　　顾哲言避开了她的目光：“作为助理，我应该更全面地了解竞争对手的背景。”

　　“是吗？”林薇澜轻笑了下，“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别的什么在道歉呢。”

　　“但是我不明白，”顾哲言抬头迎向她的目光，“我与林总才相识半日，林总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此隐私的事情？”

　　林薇澜看着对方探究的目光，突然有些泄气。这样疑惑的神情如果是装出来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高了些。

　　她转头看向窗外：“因为你是我的特别技术助理，虽然分管技术，但你也该更多地了解我一些，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顾哲言没有回答。他顺着她看向车窗，雨水顺着玻璃流下，在他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一如那夜。

　　从西桥回到公司已是晚上七点。雨还在下。

　　林薇澜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下午的考察很顺利，顾哲言的表现无可挑剔，他居然对国内的相关行情十分了解，甚至专业得不像个刚回国的人。

　　门被敲响。

　　林薇澜转身：“进来。”

　　顾哲言拿着文件推开门。

　　“林总，这是今天的报告和需要签字的合同，其中需要注意的技术条款我已经做出了标注。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明天上午九点与医疗数据中心的会议，我已经确认了议程。”

　　“放着吧。”林薇澜转回头继续看向窗外。

　　顾哲言没有立刻离开。她能从玻璃倒影里看到他站在那里，似乎在犹豫什么。

　　“还有事？”她问，“想问我为什么将非特别技术助理的工作也交给你？比如确定日程之类？”

　　“不。我是在想下午在车上，您说的那些……”他顿了顿，“我想知道，失去孩子那次对您的身体是否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如果有，我可以联系美国顶级的生殖医疗中心……”

　　“顾先生。”林薇澜转过身打断了他，“你越界了。”

　　顾哲言愣了下，但是很快便明白了林薇澜的意思。

　　他有些尴尬：“抱歉。”

　　“这已经是你今天第二次抱歉了，我知道你是好意。”林薇澜走到桌前开始签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就这么结束了这个话题。

　　“对了，你的背景调查报告我收到了。”林薇澜放下笔抬头看他，眸光微亮，“你儿子五岁，叫顾雨星。神经母细胞瘤，二期。”

　　顾哲言的脸色瞬间苍白。他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整个人晃了一下。

　　“林总，这是我的私事……”他的声音沙哑。

　　“CPMT今年大裁员，印度裔VP上位后清洗华裔团队，你虽然位置不低，却无法与抱团的印度裔抗衡，第一批就被优化了。”林薇澜平静地像在陈述财报数据，“美国的天价医疗费让你捉襟见肘，这个病的治疗费用保险拒赔，等待移植还要排队至少八个月。失业让你无法在美国继续坚持下去，你带着孩子回国投奔亲戚，并且为孩子在江市寻医，所以你才需要一份高薪的工作，越高越好。”

　　林薇澜站起身走到顾哲言面前。

　　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在颤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顾哲言，”她一字一句地说，“在国内，像你这样带着重病的孩子，没有本地医疗资源又被美国职场排挤的单亲爸爸，能找到的理想工作十分有限。”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所以，哪怕明知我是在控制你，将你明升暗降变成了总裁特别技术助理，你依然无法拒绝我。而且，我在做AI医疗相关的项目，必然能接触到国内的顶尖医疗专家团队，这样的资源，恐怕很难找到第二家。你说是吗？”

　　顾哲言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认命般的疲惫。

　　“是。”他哑声说，“所以我很感激林总。我会用我的专业能力回报集团。”

　　“我要的不只是专业能力。”林薇澜退回安全距离，“我要忠诚。绝对的忠诚。你能给吗？”

　　漫长的沉默。只剩下窗外的雨声。

　　“我能。”他终于说。

　　“那就证明给我看。”林薇澜挥了挥手，“你可以下班了。明天别迟到。”

　　顾哲言离开后，办公室重归寂静。

　　林薇澜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撑着黑伞走进雨中的身影。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

　　她拿起桌上那份背景报告翻到最后一页。顾雨星，五岁，出生在美国。

　　五岁…她失去的那个孩子如果活下来，也是一样的年纪。

　　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联想赶出脑海。世界上五岁的孩子太多了，这能说明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的电话。林薇澜接起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爸，什么事？”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藏起了手机里的话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