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乖一点》七与秋

3、阿与 我喜欢你 你要勇敢一

　　高二文理分科，叶与选了文科，齐越则选了理科。

　　两人不在一个班了。

　　谢音然从外地转学回来也选了文科和叶与一个班。

　　“叶子，能和你一个班实在是太好了。”谢音然激动的一把抱住了叶与。

　　“我也很开心呢。”叶与也开心的说着。

　　叶与和谢音然从小就认识了。

　　多小呢？

　　大约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

　　那时候，叶与天不怕地不怕，是个小魔王。

　　而谢音然那时的性格相较于现在会腼腆一些。

　　她们的初相识有点狗血。

　　那天放学，谢音然被一群高年级学生堵住了去路。

　　他们向谢音然索要“保护费”。

　　可谢音然没钱，她害怕，她不知道怎么办。

　　叶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为首的高年级男生看见来人是叶与，他立马怂了，因为叶与曾经在这学校一战成名，一人打五人，那都不在话下。

　　说到底，大家也都还是小朋友，所以遇见比自己更厉害的人，本质上都会害怕。

　　那男生说：“与姐，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朋友。”叶与没什么情绪的说。

　　为首的男生立马道歉：“对不起。”

　　然后趁着叶与跟谢音然说话的空隙溜了。

　　谢音然的眼里不断冒着泪花，叶与拿出纸巾轻轻替她擦拭。

　　“交个朋友？以后我教你怎么变得勇敢和开朗。”叶与脸上挂着笑，人畜无害的样子。但她的眼睛很真诚，以至于谢音然跟那双眼睛对视时就立刻答应了。

　　那个午后，她们相识，成为了朋友。

　　缘分有时就是如此奇妙，两个新认识的朋友还住一个小区。

　　然后她们就顺理成章成了很要好很要好的朋友。

　　谢音然无数次想，幸好她遇见了叶与，还好她遇见了叶与。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音音，快看看我给你带的早餐，烧麦哦。”叶与笑嘻嘻的拿出了早餐。

　　“叶子，你对我太好了吧！我爱你！”谢音然接过，开心的不得了。

　　话锋一转，谢音然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今天突然给我带早餐了，说吧，什么事啊？”

　　叶与一把抱住谢音然，“我就知道，你最懂我了！”

　　叶与将另一份早餐递给谢音然，“把这个给齐越就行。”

　　谢音然纳闷了，“你们关系这么好，你怎么不自己去给？”

　　“前两天因为分科的事，小吵了一架。好音音你就帮我一次吧，好不好。顺便帮我道个歉。就说我，放学后我在操场等他。”

　　“行吧。”谢音然勉强答应了。

　　“音音最好了。”叶与很亲密的抱住了谢音然。

　　理科班在隔壁，谢音然硬着头皮去给齐越送早餐。

　　“齐越，叶子给你带的早餐。她让我和你说抱歉。还说放学后，操场等你。”谢音然朗声说道。

　　齐越勾唇笑了一下，他说：“我知道了，放学后我会去找她的。”

　　谢音然点点头，将早餐放下便离开了。

　　放学后，操场上——

　　叶与愧疚的说：“阿越，你还生气吗？抱歉啊，我不该执拗的让你和我一起选文的。毕竟你理科那么好。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我没生气，你看我最后不还是选理了。”齐越回道。

　　叶与疑惑的说：“那你这两天怎么没找我？”

　　“因为我这两天都在确定一个事情。”

　　“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叶与刨根问底：“什么事？能跟我说吗？”

　　齐越忽然转头看着叶与，他的整张脸泛着绯红，耳尖也红了一大片。

　　“阿与，我喜欢你。不是哥哥对妹妹的喜欢，是恋人之间的那种喜欢。”齐越认真的说着。

　　他顿了顿，又道：“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感觉就一直充斥在我的身边了。或许是六年前我们初遇的那天，也或许是我们朝夕相处的每一天。”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叶与听完，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即是震惊还夹带着一丝喜悦。

　　“我……阿越，或许从我决定把你带回家时，你就注定不平凡。”风吹了很久，叶与隔了很久才说话。

　　“我以前觉得我不正常，真的。我竟然会喜欢我捡回来的哥哥，我不敢说出来，我怕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但现在，我们心意相通，我也喜欢你，阿越。”

　　“很喜欢，很喜欢。喜欢到比你喜欢我多一点。”

　　夕阳余晖下，齐越捧起叶与的脸，他的脸上是腼腆的绯红，也有双向的喜悦。他带着害羞，俯身吻住了叶与的红唇。

　　宿舍内——

　　叶与就坐在座位上，傻傻的笑了半个小时。

　　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嘴唇时，总是能想到齐越亲吻她时的模样。

　　这时，叶与就会起身跑两圈。

　　谢音然坐在叶与的床铺上，一脸无语，“我说叶子，消停点行不。早知道不帮你带早餐了，你回宿舍这半小时，已经给我讲了无数遍你和齐越接吻是什么感觉了！”

　　“我真受够了！”最后一句，谢音然彻底破防了。

　　“好音音，你得习惯了，因为以后这样的事情只会更多哦。”叶与一脸贼兮兮的样子。

　　谢音然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她赶紧离叶与远一点，去了隔壁宿舍。

　　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叶与和齐越陷入了热恋期。

　　谢音然就帮他们打掩护。

　　定时定点，谢音然总会吐槽几句，“我这造的什么孽啊？天天被秀恩爱……”

　　“不是？接吻好歹跟我说一下啊？零帧起手了？”

　　“诶诶诶，有人有人！住嘴吧！别亲了！”

　　每每这时，叶与就会拿出一些让人不能拒绝的小玩意哄着谢音然。

　　谢音然起初还装矜持，拒收。后来，也终于被同化了。

　　她表面上撅着嘴，推辞着不要，可手就跟闪电一样，“呼哧”一下就拿过来了。

　　新年，叶与和齐越是在叶秋家过的。

　　“表姐，新年快乐。要和姐夫长长久久的哦。”叶与举着饮料，真诚的说道。

　　谢风搂着叶秋，“听到没，祝我们长长久久呢？”

　　叶秋和谢风今年刚订婚，婚期定在明年。

　　暮色，烟花炸响。

　　当烟花升空之时，新的一年到了。

　　谢风大喊：“愿我和所爱之人叶秋，长长久久。”

　　齐越也喊：“齐越和叶与也要长长久久。”

　　烟花在空中开出绚丽的图画。

　　两对恋人在烟花腾空，烟花朵朵的时候拥吻。

　　收假，齐越和叶与便正式进入高三了。

　　叶与拉着齐越的手，撒娇着说道：“阿越，我们一起考Y大，好不好？”

　　齐越宠溺地刮了一下叶与的鼻子，“都依你。”

　　可两人早恋的消息，还是没瞒多久。

　　办公室内——

　　班主任刘鑫语重心长的劝说：“高三了，马上就解放了，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等高考结束，你们随便谈，没有人会管你们的！”

　　“我已经联系你们家长了。”

　　正说着，叶青强便来了。

　　他刚一来，二话不说抬手就给了叶与一巴掌。

　　速度之快，力量之大。

　　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叶与呆愣在原地，她的手捂着被打的脸颊，久久没有出声。

　　齐越想上前关心，被叶青强一把拉住，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齐越，你恶不恶心，那是你妹妹！你对妹妹都下的去手啊？禽兽！畜生！猪狗不如的东西！”

　　碰巧这时，同班的李子轩来送作业，于是他便听到了接下来的一幕。

　　叶青强的骂声还在继续：“也是，你亲妈都是个当小三的，生出你这么个儿子，也属实是正常。”

　　叶与回过神来，震惊的看着齐越。

　　齐越的头越来越低，他不敢抬头，更不敢看叶与的目光。

　　叶与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胡编乱造的？”

　　叶青强大笑一声：“敢质疑你老子？你爸这些年也是混出点名堂来了，就这小子。”叶青强指了指齐越。

　　“谢音然的妈妈是齐遇初的表姐！那么齐遇初是谁呢？齐遇初是齐越同父异母的姐姐。那次偶然，我听到的。齐越的妈妈就是个小三，她妈逼死了齐遇初，拆散了人家的家庭。齐越就是个扫把星，他的母亲刚跟人家摊牌，回来的时候，他妈和他爸就出车祸死了。啊，你们说说看，这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面面相觑。

　　李子轩接受到的信息量有点大，眼看着快结束了。他火急火燎的跑回教室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所有人。

　　趁着还没上课，一传十，十传百，议论声和讨论声此起彼伏。

　　不知道是谁，把办公室里那段监控上传到了网上。

　　后果可想而知。

　　叶与不记得那天是如何结束的，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停课带回家反省了。

　　她麻木，她茫然，她疑惑。

　　为什么这种事情偏偏都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爸爸出轨逼死了她的妈妈。

　　她男朋友的爸爸出轨，她的妈妈是小三，齐越是这种人的儿子。

　　他们还逼死了齐越同父异母的姐姐。

　　叶与不停的反省自己，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为什么上天要这么对她。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她想不清楚。

　　一周反省时间很快到了。

　　等她回到学校，所有人都在讨论齐越。

　　他们有的说话很难听，很过分。

　　叶与下意识想去制止，可是她也最讨厌这种出轨当小三的人啊……

　　于是那几天，叶与的耳朵总是会传出各种不同的声音。

　　“听说了吗？高三理科班那个齐越。妈妈是小三，爸爸出轨才有的他。”

　　“听说了，齐遇初你们知道吧？上几届的优秀毕业生！就是被齐越的父母逼死的。”

　　“真恶心！齐遇初的妈妈以前是很温婉的老师，听说被这么一刺激，整个人疯疯癫癫的，精神都不正常了。”

　　“对啊，这齐越的妈妈不就是破坏人家家庭嘛！”

　　“呸，狐狸精。狐狸精的儿子也不是好东西。”

　　这几天，叶与一直没看到齐越。

　　或许是齐越在躲着自己吧。

　　放假那天，鬼使神差的，叶与去了“半页留白”。

　　“张叔，你知道齐遇初吗？”

　　张贺北写字的手一顿，“嗯，是我爱的人。”

　　叶与有点情绪失控，她拍着桌子，问：“那她是个怎么样的人？她的死，真的是被齐越父母逼死的吗？”

　　张贺北放空着状态说道：“她是我见过最温柔，最美好的人。但她，只有死亡才可以结束痛苦。如果是你知道了自己出生那年父亲就出轨了，整整17年，你什么看法？曾经温柔的母亲变得张恶鬼一样。她能怎么办呢？无助，心酸。”

　　张贺北继续说：“网上的视频我看到了。齐越是遇初同父异母的弟弟。难怪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们长得很像。叶子，你代入一下，齐越现在所经历的不就是曾经遇初经历的吗？”

　　张贺北轻吐出一口气：“你该去看看他的，不要让他像遇初那样。你要勇敢一点。”

　　叶与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

　　走出店门口，叶与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表姐叶秋打来的。

　　“喂，表姐。”叶与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

　　“阿与，我是想问问你，齐越这件事……你怎么看？”

　　叶与无奈的摇头，“我不知道。”

　　“过年的时候，齐越对你不是虚情假意。我们都看得出来，我们不能因为他的父母做了什么，就把他也想象成一个恶人。他何其无辜，如果要让他选的话，他也不想这样的吧。阿与，你自己好好想想。”

　　挂断电话，叶与一个人在街道上漫步了很久。

　　从小到大，齐越有好吃的好玩的，第一个想要分享的人一定是她。

　　表白时，他说的那么情真意切，都不像假的。

　　不知不觉间，叶与就来到了她妈妈的墓地。

　　她靠在魏玉的墓碑前，泪水无声的滑落。

　　妈妈，我该怎么办啊。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几个月里，她没再见过齐越了。

　　谢音然说她也没见过。

　　她总说：“阿与，齐越他现在应该也不好受的。他父母犯下的过错，不是他的错，他也是无辜的。”

　　叶与的脑子乱糟糟的，但主体线已经渐渐明确了。

　　齐遇初的死不是齐越的错。

　　他父母的死，也不是齐越的错，那是天谴。

　　是啊，齐越是无辜的。

　　她要去找齐越，他现在一定需要有人陪着。

　　恰巧谢音然给了她一张纸条，“叶子，这是齐越委托我给你的。”

　　【我们见一面吧，明天立秋，明天见。】

　　地点是——小区的顶层天台。

　　立秋，妈妈的祭日，齐越的生日。

　　今日立秋。

　　空气里夹杂着一丝夏天的腐朽味，叶与的心里也总是不安。

　　天台上——

　　时隔几月，叶与终于见到了齐越。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都快脱相了。他的面容很憔悴，头发也长长了许多。

　　“你来了。”齐越哑着声音开口。

　　“阿与，以后，你要乖一点。乖乖的，听话，然后考一个好大学，离这里远远的。”

　　叶与心中的不安极速升高，她质问：“齐越，你什么意思？”

　　齐越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我没有勇气活下去了。阿与，你知道吗？我一点勇气都没有了。这几个月，我在学校简直生不如死。我不敢见你，每次都躲你，躲得远远的。我怕你讨厌我，也怕你恨我。”

　　叶与哭出声音：“阿越，我没讨厌你，也没恨你。那些错误都跟你没关系，你不要强压在自己身上。”

　　齐越终于抬起头直视叶与的眼睛，他的眼神很空洞，很麻木，“是，我没错，但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

　　叶与着急的大喊：“阿越，我可以帮你解释，我帮你澄清，你不会被网暴了。”

　　齐越了然一笑，“阿与，没用的，你的解释犹如昙花一现。”

　　“阿与，你要乖一点，这样我见到魏女士就不会心虚了。”

　　“砰——”

　　地面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是路人的惊呼，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终一切都归于寂静。

　　夕阳余晖下，叶与的脸上被染成了红色。她死死的盯着齐越跳下去的方向。楼下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暗指着刚才所发生的一切不是虚幻。

　　齐越跳下去前，眼神是直视叶与的。

　　他的眼神不在空洞，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在笑，是解脱的笑。那眼神仿佛在说：阿与，我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