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乖一点》七与秋

1、回忆 昙花一现

　　今日立秋。

　　叶与和齐越才回到了羌宁那个吃人血的——父亲的家。

　　今天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叶与妈妈的祭日。

　　初三那年暑假——

　　“阿越，今天妈妈生日，我们早点回去吧！给她一个惊喜怎么样？”叶与的声音传着雀跃，落到了电话那头的齐越身上。

　　“嗯，不过我可能要晚一点到了，我还在给魏女士挑选礼物。”齐越轻笑一声，声音也夹杂着喜悦。

　　“好。”

　　挂断电话后，叶与开始收拾东西。她装了很多衣服和日用品，还有一个尤为精致的礼盒，被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最里层。

　　结束了初中生涯，叶与和齐越也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毕业旅行。

　　今天是叶与妈妈的生日，他们才终于舍得告别这场毕业旅行。

　　叶与刚到家，发现门半掩着，地上掉落着零碎的衣物和一股难闻的廉价香水味混合着一个女人的哭泣声。

　　一双陌生女人的高跟鞋，衣架上女人的外套，地板上女人的里衣，内衣……

　　此刻，门内的景象便是——父亲叶青强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人面色潮红，她穿着的是母亲的睡衣。母亲魏玉跪坐在地上，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都是泪痕。

　　魏玉的眼泪好似永无止境，怎么流都流不净。

　　从前她是一个无论在苦再累都不会轻易掉眼泪的人。

　　面前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现在却亲昵的搂着另一个女人。

　　魏玉再也忍不住了“噗”的吐出一口鲜血，便向身下倒去。

　　“妈！”叶与大喊一声，泪水也瞬间流了下来。

　　不知是哪个看热闹的邻居拨打了急救电话，救护车来的很快。

　　救护车的到来终于结束了刚才所发生的荒唐的一切。

　　医院里——

　　手术室的灯牌泛着红光，叶与在门外不停的祈祷。

　　她全然顾不得，她的爸爸刚才出轨了，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小三领回了家里。

　　她现在只希望她的妈妈没事，千万不要有事啊。

　　漫长的等待后手术室的灯熄灭了——

　　医生走出来微微叹了一口气，才对叶与说道：“孩子，我们尽力了。”

　　“轰——”

　　叶与的世界有一颗最伟大的精神支柱崩塌了。它迅速的土崩瓦解，再无半点修复的可能。

　　医生拍了拍叶与的肩膀，继续说：“病人这些年身体累积了不少的病症。这些小病要是及时就医，吃药多休息就都会药到病除了。但现在这些小毛病却足够给她的身体致命一击。再加上，病人晕倒前，她受到的刺激……”

　　医生跳过了这个话题，他继续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已经麻木了的叶与的肩膀，“去看看病人最后一面吧，你现在进去刚好能赶上……”

　　叶与好像大梦初醒一般，连滚带爬的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叶与轻轻坐在床边，她的妈妈紧紧握着她的手。

　　“阿与，以后，你要乖一点，妈妈不在了，不能在护着你和阿越了。你乖一点，这样你爸爸才会要你。你和阿越才能有个家。”

　　叶与长久的沉默，她不说话。

　　那样的牢笼也能算家吗。

　　齐越匆匆赶来，他的额头聚集着密密的细汗，大口大口的喘气，以至于他的头发也有些湿润。

　　齐越刚回到家，就听街坊邻里聚集在一起，齐越听了个大概，连行李都顾不得放了。

　　他随手逮着一个邻居就问魏女士在哪？

　　得到答复后，他一刻不停的打车赶到了医院。

　　魏玉虚掩着眼皮，看清楚来人后，唤道：“阿越来了啊……快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齐越来到床前，看了叶与一眼，“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魏玉抽出一只手也紧紧握着齐越。

　　“阿与，阿越。这一个月，你们玩的开心不开心？以后我不在了，你们两个要乖一点，乖一点你们才能有个去处，也才能有个能吃饭，能睡觉的落脚点啊……”

　　“答应我，好好的活，好好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滴——”

　　设备上的心电图趋于平线，握着叶与和齐越的手垂了下去。

　　葬礼上，来的大多数是叶与的亲戚。他们大多都是假模假样的胡乱哭两下，在稍微安慰安慰叶与。

　　所有人都说：“叶与，你要乖一点，你乖一点，你爸才能收留你。”

　　“不然，你就会被扫地出门了。”

　　“你还得讨好你的后妈，不然等你后妈生了小弟弟就不要你们了。”

　　原来那个女人还怀了孕，怪不得叶青强敢那么明目张胆的把人领回家。

　　叶与冷冷的看了说话的几人，她默不作声。

　　乖一点？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让她乖一点？

　　明明出轨的是叶青强，逼死她妈妈的罪魁祸首也是叶青强。

　　为什么你们作为妈妈的亲人却半点不为她说话？

　　“小与。”

　　叶与回头，来人是她的表姐，叶秋。

　　估计她是葬礼上唯一一个会真心待她的人了。

　　叶秋走近，慢慢俯下身轻轻抱住了叶与。

　　她轻轻拍打着叶与的后背，温柔的哄着她，就像小时候魏玉哄她睡觉那样。

　　“哭吧，哭出来才会好受一点。”

　　叶与终于将这几天的烦心事倾泻了出来，她嚎啕大哭，哭的惊天动地，哭的葬礼上所有人终于噤了声。

　　齐越就站在不远处，他呆呆的望着叶与，又看了看灵堂里，魏玉的黑白照。

　　照片里，她笑的那么和蔼，那么慈祥。

　　齐越的眼角一滴泪顺势而下砸在了地面上。

　　一滴，两滴……越来越多，他也终于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这三天里，叶青强始终没来过一回，仿佛死的人不是她的老婆，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但叶与也不稀罕，她巴不得叶青强不来。

　　叶青强要是来了反而会脏了母亲的清净。

　　可葬礼结束后，叶与还是要回到那个别人的家里。

　　她现在未满十八岁，叶青强还得继续收养她。

　　她和齐越一起干着家里最脏最累的活。

　　洗不完的碗，拖不完的地，以及挨不完的打骂……

　　叶青强总说：“你们两个兔崽子，要不是我收留你们，你们早就睡大街去了。”

　　“等你们到十八岁就赶紧给我滚出去！碍眼。”

　　这些琐事快要把少女的脊背压弯。

　　好在，叶与收到了高中的录取通知书。

　　她和齐越终于可以逃离这吃人的牢笼了。

　　夜晚，昙花开了。

　　就那样毫无预兆的绽放了。

　　昙花一现，像是也在庆祝他们逃离了这里。

　　高中，他们申请了住宿。

　　这一年内，叶与和齐越几乎没回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