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苏昱程 “这是…… ...
-
“钱呢？钱呢？！”
巷子口里传来一声惊人的怒骂，男人面目狰狞，盯着妇人拿出来被紧紧攥着的几张票子，眼睛都放了光，眼疾手快地夺了过来。
他痴迷地低头数起来，数量好像没有达到他的预期，恶狠狠地抬头瞪了对方一眼，小心地放进了自己口袋里。
妇人看着空了的手，掌心布满沧桑的纹路让她此刻显得更加无助。
男人正准备走，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他抬眼瞧着面前的妇人，心虚地拍了拍自己口袋，神色柔和了些许。
“妈，你这又是何必呢？”
男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妇人脸上滑下的眼泪，嘴角抽了一下，看了周遭一眼，把要抬起来的手又放了下去。
“你有钱直接给我多好，等我把钱还了，不就没人再来找我们了嘛。”
妇人视线有点模糊，看着眼前自己的儿子，心揪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找回了声音。
“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男人闻言，砸吧下嘴，偏头翻了个白眼，留在半空中的手彻底放进了衣兜里。
“你别忘了，你自己说的，我的钱你出，你现在又不愿意了，那你一开始说什么大话！”
口袋里的钱让他的裤子鼓出一个小包，男人低眼又瞅了几眼面前的人，终于把所剩无几的耐心抛弃了。
“裴家不给你钱了吗？你养那小崽子那么长时间，你他妈不会要啊？”
妇人颤抖着身子不回他，男人转身便要走。
“你还敢来！”
还没听清声音从哪里传来的，肚子上便传来一股阵痛，男人眉头紧蹙，弓腰弯了下去，抬眼看到来的人，愤怒立马充斥他的大脑。
“操！！！”
穿着的校服敞开着，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衣角被风带起来，男生快速走到妇人身边，担忧地在她身上扫视一圈。
“姜姨，你没事吧？”
姜姨对他摇了摇头，“安夏，你怎么……”。
“妈的，说曹操曹操还真到了，死崽子，竟然敢和我动手！”
男人怒吼的声音打断了姜姨没说完的话，他直起身来，肚子上的痛感让他忍不住嘴角抽搐，看着面前的少年，抡起拳头朝他打过去。
“裴安夏，你个死东西，什么事都他妈乱参和！”
裴安夏堪堪躲过他的拳头，二话不说，把自己背的书包拿下来，用劲地往男人头上狠狠一砸。
男人身子都晃了一下，好不容易站定，裴安夏没接着动手，男人看着对方狠厉的眼神，心里开始有点犯怵，人毕竟长大了，不像小时候，现在的他可占不了多少便宜。
姜姨在旁边看得心惊，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心疼得似乎要滴血，泪水模糊她的视线，她喃喃朝男人开了口：
“你走吧，走吧！”
“我马上……马上就报警了……”
男人心下一愣，更是怒火中烧，“你为了这个小崽子报警？我他妈才是你亲儿子！”
“你滚不滚！”
裴安夏微微喘着粗气，见对方没动作，他作势又要抡包，男人盯着两个人看了又看，往地上吐了口吐沫。
“疯子！！！”
他抬手指了指面前的两个人，对上姜姨投来的视线，吸了一口气，挥手一脸戾气地转身离开。
裴安夏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回头看去，姜姨像是再也坚持不住，整个人都要往下倒去。
“姜姨！”
裴安夏稳稳接住她，扶着进了屋子里，姜姨整个人看起来恍恍惚惚，裴安夏给她倒了水，对方抿了几口，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安夏。”
虚虚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过来，裴安夏坐在她身边，给她定定神。“我在。”
“安夏，你怎么又过来了……别来了……”
裴安夏低眼握上她的手，没有回她的话，姜姨的手很糙，厚厚的茧子在他心里划着口子。
“我去找你了，结果你没在家，我就知道你回到这个巷子里来了。”
“我待不住……你就让我在这待着吧。”
裴安夏点点头，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去店里住吧，店装好了，他暂时找不到的。”
姜姨朝上盯着虚无的某一处，无声地点点头，她看起来累极了，裴安夏把她扶到床上，陪着姜姨待了好久，直到听到均匀的呼吸声，才悄悄离开了房间。
倚靠在里屋的门沿上，望着外面的青枣树，他出了神。
小的时候，他跟着姜姨住在这个巷子里，后来被他爸妈接走以后，他家里人给了姜姨一套房子，算是为了感谢她这么多年的照顾。
结果那套房子，被姜姨儿子发现了，也跟了过去。
现在，究竟是谁的房子，也说不清了……
外头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朝后拉去，裴安夏叹了口气，拿过旁边的书包，朝屋里看了一眼，走了出去。
中午的太阳格外毒辣，再加上公交车里燥热的空气，待的时间久了，喉咙里便觉得干涸。
口干舌燥。
车一到站，裴安夏跟着大部队下了车，往四周看了看，朝着路边的一个小超市拐了进去。
“老板，你这冰箱没开啊？”
裴安夏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瓶水，他的脖子里出了层薄汗，摸着比自己凉不了多少的水，又塞回了面前的冰箱。
“这个没开，往里走，里面还有一个。”
裴安夏循着老板的话抬头往里瞧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单肩背着一个黑包，在里面冰箱里拿水。
裴安夏不知怎地愣了神，随即又反应过来，也没多想，赶紧把眼前的冰箱关上，紧接着朝里喊了一句。
“同学，帮我也拿一瓶，什么都行，谢谢了哈。”
裴安夏从口袋里翻了翻把钱拿出来，抬头看去，修长的手指拿着瓶东方树叶映入他的眼前。
“这个？”
声音带着点磁性，拿着水的手朝他晃了晃，手低下来。
裴安夏呼吸一滞。
少年的眉尾上扬，皮肤白皙，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在眼下投一小片淡影，个子却是比他高了一小截。
见裴安夏没有回答，对方随手把东西放进了裴安夏手里，绕过他便走了出去。
“谢谢。”
等裴安夏回过神，想要朝对方说些什么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前台，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到他的话，倒是浅浅地朝他投了个眼神便出了门。
裴安夏赶紧小跑到前台，给老板开始结账付钱，他急急忙忙地出了店之后，却看不到人了。
学校的吗？怎么从没见过？
裴安夏打开瓶口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水滑过干燥的喉咙，让他舒爽了不少，眼神在四周又巡视着看了看，拧紧瓶盖，朝前走了。
今天是开学的日子，他现在这个时间点，如果不快一点，可能就要迟到了，于是路上加紧了速度往前赶。
周围的气流被他的奔跑带起了速度，轻柔的风把他所有的乱七八糟的心绪暂时都带去了远处……
“安夏，跟你说个小道消息。”
刚坐下还没喘过气来，杨望的头便朝他偏了过来。
“什么？”
“隔壁小胖说，咱们班今天要来一个插班生。”
插班生？
不知怎的，裴安夏便想起了刚刚在小卖部看到的人，摇了下头，开始收拾东西，饶有兴致地回应他道：“是我们学校的？”
“不是，好像是外地的。”
“那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这都要期末了，不如下学期开始再来。”
杨望努嘴，思考了一下，摆手放弃了，“谁知道呢，但是我听人说，来的人还挺帅的。”
“帅又不能当饭吃。”
杨望啧了一声。
“这话让你说的，那你天天收到的礼物也不少啊。”
裴安夏挑眉笑了一下，“我又没要。”
他眨了眨眼，把东西收拾好之后，又开口问道：“这消息可靠吗？李姐一个年轻教师，为什么要把人安排在咱们班？”
“应该出不了错，小胖他爸是教导主任，不能说假消息吧。”
裴安夏点点头，或许吧。他拿出来题集，开学第一天的下午，几乎都是自习，有这猜来猜去的功夫，题都写好几道了。
一直到了晚自习，杨望口中的插班生也没来，同学们也开始坐不住板凳了，叽叽喳喳的细小声音传了出来。
杨望跟旁边的人说着悄悄话，裴安夏在旁边百无聊赖地刷着题，却没有十分投入进去。
“踢嗒踢嗒”
“我靠我靠，来了来了。”
李芯踩着高跟鞋站在了门口，看着一班子小孩低头装模作样的样子，撇了撇嘴。
“别装了，大老远都听着了。”
她抬腿往讲台上走去，大家多多少少地抬眼瞥几个眼神，干脆也不装了，直起身子朝讲台上看去。
“说个事情。”
杨望听到这话，猛地朝裴安夏捣了一下，冲他使了个眼色，裴安夏眼睛一动，插班生？！
“今天我们班新来一个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还真是！
鼓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李芯往门外偏了个头。
人进来之后，突然所有人都精神了，本来稀稀碎碎的鼓掌声突然大了些，却也还是乱得一批。
裴安夏瞳孔亮了一下。
是他？！
“我靠，这是咱学校的吗？”“得了，咱学校这么帅的我能不知道。”“这是把别人学校校草招过来了。”……
看着底下熙熙攘攘的小动作和听到的嘟囔声，李芯无奈地开始组织纪律，“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了，你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鼓掌声稀稀拉拉地灭了下去。
门口的人走到讲台上，拉了拉肩上的包，没什么表情地站在那，开口说道：
“大家好，我叫苏昱程。”
时间沉默了很久，李芯无语地看了苏昱程一眼，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本来校领导打着她是年轻老师多锻炼为由，给她硬塞个人进来，结果发现这孩子有点特立独行，不好交流，她多少有点无奈了。
干脆直接进行了接下来的流程。
“杨望。”
杨望猛地一惊，抬头对上李芯的目光，有些紧张地问道：“咋了？李姐。”
“你搬着你桌子来讲台边上，我看刚才我没来之前你不是挺爱说的吗？来跟我也说说呗。”
晴天霹雳！
“我错了，别过去行不行？”杨望简直要跪下来求她了。
李芯闻言抬眼看他，又指了指讲台旁边。
“需要我帮忙？”
“……不用了，老师。”杨望拖沓地开始收拾东西。
“行了，快来吧，后面那个空的桌子拉你位上，让新同学过去。”
“裴安夏同学是咱班班长，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先问他。”李芯转身跟苏昱程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对方也很给面子地认真听着。
“哎呦我，你还看呢，咱兄弟俩被人做局了，兄弟我都要走了，没好日子了啊！”
裴安夏盯着苏昱程看得出神，杨望突然的话把他拉了回来，他视线移过去，看到杨望可怜巴巴地收拾东西，没忍住笑了一下。
“没事儿，反正回来还要调位，去吧。”他回了话，还不忘帮忙给杨望搬东西。
杨望瞪他一眼，苦大仇深地搬到前面去了。
新同学既然来了，裴安夏身为班长，李芯这样安排也没啥好说的，只能委屈杨望退个位了。
安顿好这两个人，李芯就让他们继续自习。
苏昱程走到裴安夏的旁边坐下，低垂的眼皮抬了一瞬，朝对方轻轻瞥了一眼，又赶紧收了回去，什么都没说。
裴安夏转身等他坐下，主动开了口，“同学，你要是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我叫裴安夏。”
“嗯。”
听到对方淡然的话音，裴安夏眼神有些尴尬地移开，心里不禁想到：“难道不记得我了？”
既然人家没有想提的意思，自己也没必要没事找事，于是转身也就不再管他了。
“铃铃铃”
过了无聊的三节晚自习，下课铃声总算响了起来，被晚自习牢了三节课的人一个个往外窜，裴安夏活动活动，也开始简单收拾起来。
余光看到身边的人一动不动，他想了想，停了下动作，眼神扫过对方的背脊，不穿破校服果然容易显身材啊，他摇头笑了笑，背着包出了教室。
刚出了校门，张叔就接过了他的包，想着今天干的事，顿时疲惫无力感就袭了过来，倚在后座望着车顶发呆。
“安夏啊，今天晚上你爸妈回来得早，晚上应该能好好陪陪你啊。”
“嗯，好的叔。”裴安夏闻言动了动手指，慵懒地回复他一声。
陪我？裴安夏无声地笑了一下，但愿吧。
月光洒在落地窗内，照亮了客厅沙发的一角，裴安夏站在外面，望着没开一盏灯的房子，叹了口气。
他登上几节小台阶，输入密码，打开了门。打开开关，突然亮起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有点不舒服，冷白的光让房子显得更没有人气，他换了鞋子，就打算往二楼走去。
停车的声音突兀地从门外传进来。
裴安夏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犹豫片刻，他转回身，走到沙发旁把包放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拿着杯子的手多少有点发抖，视线落不到实处，裴安夏干脆地放下了，静静地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熟悉的开门声响起来，他呼了口气，转身看去。他的爸爸，他的妈妈，还有他的新同学……
新同学！！！
三个人进门看到他，也是一愣，停住了动作。裴安夏皱了皱眉，看向苏昱程，发着抖的手再次拿起了桌子上的杯子。
“安夏，这是……你哥哥，你们应该认识了吧。”
裴母有些尴尬地朝他微微一笑，向裴安夏介绍着后面的苏昱程。
水从口腔滑下去，却差点呛到他，裴安夏的喉结滚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拿起了书包往楼上走。
步伐停在台阶上，他回头看着下面的几个人，苏昱程的视线顺着台阶滑上去朝他看过来，裴安夏缓缓地开了口，“妈，跟我上来一下吧。”
苏昱程盯着他的眼神突然没了疏离，裴安夏心里五味杂全，努力忽视掉对方的视线，径直往楼上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苏昱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