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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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云鸾，在江南已经住了三年。
那年离开京城的时候，我十五岁，刚及笄不久。父亲在朝堂上被人弹劾，一夜之间，我们从云府搬到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上。
母亲红着眼眶收拾细软，我抱着装了玉佩的匣子，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心想：谢珩，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回来。
或者说，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江南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粥。父亲在城北置了一处三进的宅子，虽比不得京城的云府气派，却也清雅。母亲种了一架紫藤，春日里开得热闹，我总爱在藤下绣花。
这日天气晴好，我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桂花树。剪刀咔嚓作响，细碎的枝叶落了一地。春纤从月洞门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
“姑娘，京城来的！”
我心里一颤，剪刀差点脱手。待看清那信的封皮，才发现是表姐寄来的，她在京中嫁了人，偶尔与我通信。
“姑娘，外头都在传，说皇帝驾崩了！”春纤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很，“北边打起来了，狄人打过来了，京城那边的人都往南边跑呢！”
剪刀一歪，我眼睁睁看着一整枝开得最好的桂花落在地上。
“姑娘？”春纤吓了一跳。
我低头看着那枝桂花，黄澄澄的小花开得正好，如今却躺在泥土里。我蹲下身把它捡起来，拂了拂上面的土：“没事。”
可我心里有事。
谢珩，他会上战场吗？
他是镇北侯府的世子，十五岁就跟着侯爷上过边关。他写信给我说过，北地的风沙很大，夜晚的星星却很亮。他还说，等他立了功，就向皇上请旨，风风光光地娶我过门。
那封信我读了无数遍，直到信纸的边缘都起了毛边。
晚膳的时候，母亲又提起了李家的事。
“鸾儿，李家的太太今日托人来问，说他们家三公子……”
“母亲。”我打断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我还不急。”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鸾儿，你心里还惦记着谢家那小子？”
我咬住筷子尖，没说话。
父亲叹了口气：“都三年了。谢家如今是侯府，咱们……配不上了。”
母亲跟着叹气：“你这孩子，别太执拗。李家也是好人家，三公子我见过，斯斯文文的……”
“母亲，我真的不急。”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逃也似的回了房。
夜里，我翻出那个匣子。匣子里躺着一块玉佩。这是谢珩八岁时给我的定亲信物，他说：“鸾儿，等我长大了就娶你。”
那时候我们都还小，他拉着我的手在侯府的花园里跑，说以后要给我种满院子的海棠。我信了。
烛火下，玉佩温润如初。我把它贴在胸口，想起他当年说的那句话。
可是，我们都回不去了吧。
半年后，北边的消息越来越多。有人说皇帝驾崩后，几位王爷打了起来，有人说狄人已经打到了云州，离京城不远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往南边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官道上天天都是拖家带口的队伍。
那天我去茶楼给母亲买她爱吃的桂花糕，忽然听见说书先生拍了惊堂木。
“话说那北狄二十万大军压境，京城危在旦夕！诸位猜猜，是谁力挽狂澜？”
底下有人起哄：“说书的，别卖关子！”
说书先生捋着胡子：“正是镇北侯府世子，谢珩！谢世子亲率三万精骑，夜袭敌营，斩敌三万，生擒北狄王子！捷报传入京城，新帝龙颜大悦，封他做了……”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手里的茶盏一歪，滚烫的茶水浇在手上，我却感觉不到疼。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还打了胜仗。
真好。
回家的路上，我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嘴角忍不住翘起来。春纤跟在我身后，小声问：“姑娘，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
可我心里在笑。谢珩还活着，他打了胜仗，他成了英雄。
那他还记得我吗？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我披衣起身，推开窗，看见那棵桂花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站着。
谢珩，你知不知道我在等你？
我等了你三年，每天都在等。等你的信，等你来找我，等你告诉我你没有忘记那个婚约。
可你一直没有来。
我知道这不怪你。你回来的时候，我家已经搬走了。你不知道我在哪里，你找不到我。
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你真的想找，会不会有办法找到我？
月亮慢慢西沉，我回到床边，把那块玉佩压在枕头底下。
算了，不想了。
明日还要早起给母亲请安呢。
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春纤在外面拍门：“姑娘！姑娘快起来！外头来了好多兵！”
我一骨碌爬起来，心跳得厉害。
披上外衣跑到院门口，我整个人愣住了。
我家门口，黑压压地围着一群披甲的士兵。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里握着长枪，把整条巷子堵得水泄不通。
巷口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
父亲站在正堂门口，面色铁青。
“父亲？”我走过去，拉住他的袖子，“这是……”
父亲没说话，只是看着正堂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正堂里，有一个人背对着我站着。他穿着玄色的衣衫，身量很高，肩膀宽阔，站在那里。
我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个背影，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转过身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