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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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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谁?”
王乐一和保镖站在走廊右侧,看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最中间的那个人,个子不高,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老实说,在王乐一所生长的圈子里,她还没见过谁会对着下属们,有这样好脾气。
“新来的副司长。”
新来的?王乐一突然有些头痛,这个好脾气的人,他最好是和她在同一战壕里的。
“晚上送一份他的资料到我房间,走吧。”
Kyler点头说好,本来还想再询问一下不去找先生了吗,但转头看王乐一已经走远,于是赶紧跑去追。
照旧。这个诺大的庭院中,除了管家保镖和阿姨,只有王乐一自己一个人。王乐一看着躺在书桌上的两份文件,一份是她今天的复查报告,可笑的是,她的是复印版,原件被送到了王政屿手上。另一份,是今天遇见那个人的资料。她的身体状况她很清楚,她不在乎那个阴影有没有变小,治愈机率有没有从百分之十提到百分之二十。所以,她拿起另一份资料,转身上楼。
咚咚咚。
“进。”
阿姨将分好的药端了进来。
“小姐,先生让您给他回个电话。”
“好,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听到王乐一的回答,阿姨退到了门边,却并没有离开。王乐一知道,她是在等她吃药。王乐一不想为难她,于是放下手中的资料,端起水杯,再拿出分好的药片,仰头,喝水,吞咽。这样机械的动作,已经形成肌肉记忆。从王乐一记事起,便没有断过。
“小姐,晚安。”
阿姨关门离开。
王乐一走到窗前拨通了王政屿的电话,月光穿透她,洒进屋内。
“舅舅。”
她声音很轻。
“今天心情不好吗?到部里了,怎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讲话很温柔。可他本不是个温柔的人啊。
“不打扰你开会嘛。”
王乐一撒谎了。
“我明天回来陪你吃晚饭,好好睡觉。”
王政屿当然也知道她撒谎了。
“好。”
“晚安。”
挂断电话,王乐一将手机扔上床。走回桌前坐下,继续看资料。个人履历算得上优秀,但背景不算。塞内加尔,杜阿拉,毛里求斯,突尼斯,再回国,49岁的副司长,汪萧年。
难得,王乐一起了个大早。早上的阳光,确实很温柔。她光脚站在露台上,看着楼下花园里的白玉兰,那是王政屿亲手为她种的。
见花不见叶,生生相错。不算是什么好意境,王政屿不喜欢,但他还是种了,因为王乐一喜欢。这房子里的一切,小到物件的摆放位置,大到屋子的层高,朝向,池里养多少条锦鲤,台阶数都通通经过了巧妙的计算。她当时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王政屿没回答,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小姐,早。”
“早。”
王乐一一边翻阅新鲜的报纸,一边享用早餐。电子产品,她很少碰。
“我上周在佳士得拍的夏尔丹的画呢?”
她抬眼看向管家。
“小姐,在您的画室。”
“把它取出来。”
因为,它有了新的主人。
“回京快乐。”
王政屿不止一次夸过王乐一写的字。他说好,那自然就是极好的。因为她的字,是王政屿一笔一画手把手教的。
写完,王乐一放下笔,将贺卡对折,然后把它夹在固定画最外层的包装盒上。很显眼的位置,确保它的新主人,能够一眼就看到。
“送过去吧。”
Kyler点了点头,然后抬着画离开。
晚餐因为王政屿要回来吃,所以阿姨提早开始了准备工作。王乐一坐在二楼的书房里,听到楼下厨房传来轻微的切菜声。她有想过,要不要和王政屿提房子隔音的问题,可这套房他已经够花心思,实在不应该再去折腾。
“我和你,如同山峦和山峦……在人世间不会再团聚。”
阿赫玛托娃,是去年住院化疗那段时期里一直陪伴王乐一的诗人。她这样的人,在北城能去的医院就那几所。专属的病房区其实很冷清,倒不是说人少,而是生气少,能时时刻刻陪伴在身边的亲属几乎没有,有的只是护工,阿姨和保镖。
有次半夜王政屿过来,从熟睡的她手中拿走《安魂曲》。
“舅舅。”
王乐一醒来看到他的时候,他平举着书在认真阅读。很健康的姿势,对颈椎和视力都很好。
“不要起来,好好躺着,我过来。”
王政屿放下书快速走到她身边坐下。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王乐一看着他,纯黑风衣里的正装,他甚至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只是取下了那枚小小的红色徽章。
“不放心你。”
咚咚。
敲门声将王乐一拉回现实。
她转头,看见王政屿单腿交叉倚着门边。
“舅舅。”
王乐一愣了一下,听到自己这声舅舅,她才终于意识到了,为什么这声舅舅对于王政屿来说这么受用。她仿佛在用另一种声线叫他,或者更确切地说她是在用另一种声线和他对话。
且,一直以来都是。
“走吧,下楼吃饭。”
没人坐餐桌的主位,而是面对面坐着。
“听说,给新拍的画找了个新主人?”
王政屿笑着夹起一块牛肉放在王乐一碗里。
“对。”
他会知道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王乐一没让任何人瞒他,否则更是欲盖弥彰。只是这样的对话,她演算过了,所以回答得很平静。
王政屿笑着点了点头,眉头却并未舒展。
晚饭结束,王政屿陪着她在花园里散步。不算太专心,但对周围的一切过分敏感,是王乐一的特长。她察觉到了王政屿秘书的欲言又止。
“好啦,你回去忙吧。我自己没问题的。”
她站定在王政屿面前,拉着他的手甩了甩。
“记得好好睡觉。”
手中的温度慢慢消散,王乐一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里。然后,Kyler为她披上的披肩,提醒她该回室内了。
其实对于自己送出的画会收到什么样的反馈,王乐一心里也没谱。目前来说,她对于那位好脾气的副司长的了解,还只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纵使她非常想要以身试险,但也不能打草惊蛇。她不想一上来,就吓跑自己的猎物。更何况,无论他再怎么心如止水,两袖清风,面对两千六百七十三万欧元,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好奇心,便是故事开始,最好的催化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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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王乐一被敲门声吵醒。通常情况下没有任何人会未经她的允许打扰到她睡觉,哪怕是王政屿来,也会耐心在客厅等到她起床。所以现在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是那幅画的新主人送来了“口信”。
“进来。”
王乐一支起身体,靠在床边。
Kyler打开门进来。
“小姐,您的画被送了回来。”
王乐一轻笑了一声。
不意外。他怎么可能收,怎么敢收。
“原封不动?”
“不是。您写的贺卡,他收了。”
好好好,那就好。王乐一掀开被子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今天天气真好啊,她对着天空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空气中白玉兰的味道。
“帮我约他吃晚餐,定在crab&painting.说,无论多晚,我都会等他。”
“好的,小姐。”
王乐一抬手轻轻敲击阳台围栏。
咚,咚,咚。
汪先生,故事,开始了。
去餐厅的路上,王乐一接到了王政屿的电话。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出去吃饭,和谁,在哪儿,而是绕了一个又一个弯说,记得要忌口,不能喝冰的,还有吃完到家了告诉我一声,好吗?他甚至贴心地说了反问句。
王乐一当然说好。他心口不一说了那么多,她怎么忍心回绝。
18点,王乐一准时到达,一分一秒都不差。
“王小姐,王部已经替您定好了菜,您看看,还需不需要再加点什么。”
王乐一没接餐厅经理递过来的菜单,只说,按定好的来,然后低头开始翻自己随身带的书。
“好的,王小姐。”
经理识趣退了出去。
Kyler一直站在王乐一身后,陪着她一起等。其实包场了整个餐厅,真的用不着还这样对她寸步不离,又没有什么其他人。但王乐一知道,这是王政屿的指令,所以,她也不必做无用功。
“小姐,您要不先吃一点,已经过了您平时用餐的时间了。”
“既然是我请客吃饭,那里有东家先动筷的道理。”
四十分钟,王乐一等了至少有四十分钟。看来,好脾气先生不太守时啊。刚这样想着,包间外传来了脚步声。
门开。
“那您们慢用,汪先生。”
汪萧年朝着经理点了点头。王乐一站起身的同时刻意看了Kyler一眼,然后经理和Kyler都退了出去。
“汪先生你好,第二次见面,王乐一。”
王乐一率先伸出手。
“王小姐你好,汪萧年。”
汪萧年回握了王乐一的手,指尖轻轻地触碰,很快便抽离。
“请坐,汪先生,希望汪先生原谅我的冒昧和打扰,以及非常感谢你愿意与我共进晚餐,请。”
王乐一笑着看向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能和王小姐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但也要请王小姐原谅,带着满腹疑问看着这一桌子的佳肴美酒,实在是无福消受。”
他平静得像一位法官在等待王乐一作为被告的陈述。
王乐一放下筷子,开始为自己辩白。
“我喜欢你,汪先生。一个非常俗套的,一见钟情的故事而已,不用有负担。”
生活在北城的这些年,国贸的夜晚于王乐一而言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偏偏这个晚上,她记住了。汪萧年和他背后的一墙仙鹤。
“王小姐的玩笑,开得太大了。”
汪萧年眉头紧锁,话却说得没有任何感情。
王乐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