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今天也在好好工作》BlackFox

5、死亡进行曲（五） 死神大人

　　身在哭诉现场的警员全都义愤填膺，其中美奈子尤甚。她不顾警察形象地大骂死者及其所在的森江孤儿院。

　　专案组长劝道，“小点声，生怕别人不投诉是不是？”

　　另一个同事仿若没听见，顶风作案，“虽然这种话听起来很没人性，但恕我直言这样的人活着只会给别人带来痛苦，他死了在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好事一桩。”

　　“所以这是一件自杀案件？”

　　“不然呢？那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霍尔自己拉开了窗帘，自己站上了窗台，自己从六楼跳下去的。不是自杀难道还能是他杀？凶手是谁？”

　　美奈子翻了个白眼，“你不会想说是那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杀了自己的老师吧？”

　　组长竟然真的思考了事情的可能性，一板一眼地分析：“动机倒是很充分，但一个心理完全不成熟的且连自卫能力都没有的小孩是怎么动手的呢？就算那个霍尔站在窗台上，他从后面使劲往下推都应该推不动吧？”

　　众人联想到霍尔二百斤的正方形身躯和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病殃殃的小孩，便觉得惊悚——简直是开玩笑啊！

　　“室内的监控设备被人拔掉了，我们从插头上只采集到了死者自身的指纹。”小哥补充道，“监控设备应该是死者自己关掉的，这点没什么疑议。”

　　“通过我们对孤儿院工作人员的询问得知死者经常会让一些小孩去他的办公室，进行”，小哥卡顿一秒斟酌了下用词，“进行‘教导’。”

　　美奈子问：“既然他们都知道，难道没人管管吗？”

　　小哥耸耸肩，“管了会得罪主任，不管也妨碍不到自己，所以很多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但估计这个案子曝光之后，媒体的镜头会怼脸拍一阵子，他们应该会收敛。”

　　一阵沉默过后，组长终于拍板了，“再去案发现场查证一遍，如果没有新发现就结案。”
　　*

　　次日下午三点，虞欢终于抵达四十七区最大的机场。刚落地，她便马不停蹄地赶往森江孤儿院。

　　原因无他，一分钟前她收到了张洵的简讯——【现在是第五个了。】

　　气人气人气死人！一个两个的怎么性子都这么急？

　　下午三点三十六分，虞欢在森江孤儿院大门口下了车。

　　锈迹斑斑的栅栏，深浅不一的墙壁。孤儿院的旗帜随风大摇大摆，仿佛马上就要被腰斩。

　　虞欢嗅到空气中的霉味，便忍不住摸了摸鼻尖，湿漉漉的。再往里走，她就发现了被警方围起来的案发现场。

　　警方已经结案了，因此尸体也早就被家属领回。

　　虞欢现在对第三位代行者的能力有了一个大致猜测——和张洵的还有她自己的方向不同，新同事应该是与控制相关的力量。

　　她正想着，一个面容清俊的男人忽然靠近她问，“您是虞欢小姐吗？”

　　“我是。”
　　“太好了，请您随我来，我们负责人已经在办公室等候您了。”

　　就这样，虞欢被径直领进来自称为孤儿院临时负责人的办公室，负责人先生亲自接待了她。

　　虽然孤儿院最近发生了新的死亡事件，但负责人依旧秉持着极高的职业精神，他笑盈盈地问虞欢——“您的情况我已经听凯贝恩先生说过了，不过收养孩子是件大事，冒昧问一下您，您有偏好的类型吗？”

　　凯贝恩是谁？

　　虞欢小做思考，但记忆中找不到与之对应的脸。她想应该就是出发前张洵所说的已经打过招呼的中间人了。

　　美丽的小姐瞥他一眼，“没有，年龄长相性格在我这都不重要。我这人讲究眼缘，你把这里的孩子都叫出来给我看看。”

　　负责人顿时流露出为难的表情。

　　虞欢见状熟练地摘下食指上的戒指塞进他手里，“我不怕麻烦，还希望您也不介意。”

　　男人快速环顾了下四周，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掌，愉快地哈腰：“当然，为每个孩子找到幸福的归宿是我们孤儿院的宗旨。不过最近院里不太平，可能您得多等一会儿。”

　　虞欢点点头，表示她能等。

　　两个小时后孤儿院的体育场内一群小土豆子站成了方阵，与虞欢想象的兴高采烈不同，他们一个个垂着头，生怕自己被选走似的。

　　虞欢背着手，颇有架势地从第一排走到第三排，心里不禁犯嘀咕：自己又不是狼，能把他们吃了吗？怕什么？而且哥不是说到了就知道是谁了吗，这好像也不太靠谱啊？

　　突然，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而且越靠近后面这种感觉就越强。

　　虞欢在一个小孩面前站定。

　　小孩虽然瘦弱，但长得很漂亮。有着比阳光还要耀眼的金发以及一双澄澈的、无辜的水蓝色大眼睛。

　　她在看他，他也在观察她。

　　虞欢笑着把小孩拉出来，冲着负责人说：“这孩子对我的眼缘，就他了。”

　　负责人嘴唇翕动，很明显是想说两句什么，而且应该不是什么好听的言论，但他最终硬生生地把话憋了回去。这位先生表现得比被选中的小孩还要高兴，一个劲地道贺，称赞虞欢有眼光。

　　收养手续走流程正常要花一个月，何况这位小朋友昨天还曾被卷入一件自杀案中，按理说程序时间应该会适当延长才对。

　　但由于虞欢是中心区的居民，并恰当地使用了某些无伤大雅的钞能力，因此孤儿院负责人承诺最迟第二天晚上她就能拿到抚养权。

　　是夜，五星级宾馆内。

　　虞欢左右开弓揪住男孩的脸蛋，“你叫坦斯是没错吧？小家伙，还敢对我乱用你的能力？还想控制我？”

　　小男孩去掰她的手，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

　　虞欢不肯撒手，“还说没有，当时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分明对我用了能力。那位大人没告诉过你，低序列的能力对高序列不奏效吗？”

　　小男孩愣愣地看向她，“大人是谁？”

　　虞欢撒开了手，比他还要疑惑——“啊？”

　　坦斯真是被欺负惨了，白皙的脸蛋顿时红肿了，眼睛也雾蒙蒙的，“我不认识什么大人，也不知道什么低序列高序列，我只是很喜欢你，想要被你选走才用了那种能力的。”

　　他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我只是，只是很喜欢你啊！我只是想被你带走啊！”

　　虞欢哪里遇到过这样棘手的同事？

　　这一哭让她是审讯也忘了，下马威也忘了，赶紧哄道，“哎呀，我就摸摸你嘛，你哭什么啊？别哭了，别哭了，实在不成你掐回来？”

　　新同事是个大度的小人，他哽咽着说：“不…不用了。我想知道大…大人是谁？”

　　虞欢一把将新同事捞起来，摆在床边，和自己并排坐着。

　　“大人就是给予你能力的那个人，嗯，祂也不能算人吧，那个生物。嘶，生物也不好听。”虞欢艰难地组织语言，想了半天没有合适的词，干脆摆烂了，“反正你就知道你的能力是被大人赐予的就行了。”

　　“在旧世纪的语言体系中，祂还有一个更合适的称呼——死神。而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则是死神的代行者。”

　　“死神的代行者就是拥有部分死神能力的人，我们替死神收割灵魂，收割的越多活得就越久。死神则会汲取我们的寿命来充盈自身，如果按照现在的话来说，我们是中间商。”

　　坦斯的嘴巴变成了O型，他惊呼：“世界上竟然真的有神！”

　　虞欢颇为质疑地看向他，吐槽道，“你不是已经用过好几次自己的能力了吗？一出手就是五个。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坦斯大人，你比我那时候勇猛多了。”

　　坦斯被她说得压低了头，小声替自己分辩，“是因为他们太过分了我才会下手的。”

　　没想到虞欢拍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在责备你，干嘛难过？不过虽然你没有滥杀好人，但要是被老大知道了，你大概率也会挨骂。”

　　“老大做事呢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不可以杀好人，但是坏人中不是罪大恶极的也不能杀。”

　　坦斯似乎被她安慰到了，不久又问她，“那你也是死神选中的人吗？”

　　虞欢神色严肃了几分，“严格来讲，我应该算是老大选中的人。”

　　坦斯歪头，疑惑地看向她，“老大又是谁？”

　　虞欢忍不住吐槽，“那位大人还真是什么都没告诉你啊。老大是序列一，也就是第一个被死神选中的人。后来机缘巧合下他遇到了我，把我举荐给大人，于是我就做了序列二。”

　　虞欢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坦斯，托腮道，“你呢，就是序列三。我真的非常好奇，大人已经很久没有选过代行者了，你这小鬼到底是哪里打动祂了？”

　　要不人家说小孩子就是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坦斯立刻追问：“很久是多久？”

　　虞欢抬眸，风轻云淡地回答：“也就几百年吧。”

　　坦斯大惊，“那你今年多大？”

　　虞欢还是老样子：“也就几百岁吧。”

　　“那老大……”

　　“老大再比我大几百岁。”

　　“那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已经凌晨一点了还不睡觉，小小年纪就熬夜当心长不高！”虞欢最终疲于应付他，找了个理由准备将人打发走。

　　不成想这孩子是赖皮虫转世，黏上她不肯走了。他两只手紧紧拉住虞欢的手，眨着眼睛说：“我就在您身边睡行不行？我乖乖的，不说话也不翻身。”

　　虞欢捂住他的萌脸，义正辞严地拒绝：“不行。”

　　终于清静了。

　　虞欢钻进被窝里，给张浔简单汇报了下工作【已接到，勿念】而后倒头就睡。她丝毫不知隔壁房间内的小孩抱着个破布兜子，竟是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虞欢拉着坦斯的手上了飞机。

　　头等舱。

　　坦斯忐忑不安地凑近了问：“你们都很有钱吗？”

　　虞欢漫不经心地回答，“人只要活得够久，怎么会缺钱？”说完她才恍惚想起小孩的出身，立刻找补，“没事，别看你现在穷了点，但以后这些东西都会有的。”

　　她眼睛一转，想到了个昏招，笑道，“等到你见到了老大，你就和他哭穷。老大手里的宝贝多得很，你这么可爱，他肯定很喜欢你。不瞒你说，就是他特意叮嘱我过来接你回家的。”

　　坦斯脱口而出：“老那大为什么会那么有钱？”刚问完他就面露悔色，都说了，人活得久了自然就不缺钱。

　　但虞欢却被他这句话拉进回忆，她说：“自打我认识老大那天开始，到现在，他一直都很有钱。他曾经用这些钱救过很多人。”

　　“当然，也杀了更多的人，那些无主之财自然都是他的啦。”

　　“这也算是一种独特的敛财方法。”

　　坦斯扯了扯大姐姐的袖子，虞欢转过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

　　坦斯诚恳地问：“你不怕我把这些事情说出去吗？死神，老大，还有你。”

　　虞欢顿时哈哈大笑，她挑了挑眉，本就艳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邪气，“不怕死的话，你可以试试。”

　　她几乎是贴在坦斯的脸上，温热的呼吸让他的心骤然缩紧——“当你萌生这个念头的瞬间，就会立刻尸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