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无月的巫女：姬子的日记》渔农山主

2、麻烦之人

　　乙橘学院坐落在郊外，距离市中心很远。我要去的那家商场也不是二十四小时运营。如果无法搭乘这一班巴士，就没有办法在商场关闭之前抵达。
　　我失望地站在公路边缘。怎么办呢？千歌音的生日礼物……
　　我的生活费并不充裕，所幸平日里也并不肆意挥霍，存到了钱。但如果用不出去的话，我还能送千歌音什么呢？
　　嗡嗡——摩托轰鸣，紧接着是发动机熄火。
　　“怎么啦？”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男生音调在我身侧响起。
　　大神相马摘下了他的摩托头盔，露出他那一贯的笑容，“来栖川。”
　　“大神君。”我惊讶于他居然会出现在校外的公路上。
　　作为青梅竹马，我和他非常熟悉，以至于当高中的同学们都把他当作男神去崇拜和呼唤时，我会非常奇怪她们的看法。
　　对我来说，他是再熟悉不过的少年。
　　在和他解释了我在公路边像个白痴一样站着的原因之后，他笑了，“什么嘛。”
　　“来得及的。”
　　和以前一样，他一把将另一个备用的摩托头盔丢给了我。
　　“那个，本来是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我没有告诉他我要给千歌音买生日礼物。
　　这种心情很奇怪。
　　大家都说千歌音和相马很相配，今天的比赛上也是他们二人的最终对决。在千歌音胜利之后，相马甚至还主动走到了她身前去聊天。
　　他一定知晓明天就是千歌音的生日，但我却不知道怎么和他提起千歌音与我的邀约。
　　想到这里，我居然开始撒谎了：“结果忘了时间没搭上巴士。但是再等下班车的话，商店就要关门了。”
　　明明下课铃响完我就开始疯跑，非要说的话，是那家我最喜欢的商场过早地关门时间害了我。
　　我不想承认我努力过。起码我不想承认我一路上跑得很狼狈，甚至摔过一跤。
　　“抱歉，大神君。”我又给他添麻烦了。
　　从小到大，我给他添加过数不清的麻烦。
　　或者说，我一直是个累赘，一个给别人添麻烦，需要别人照顾的人。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给千歌音添了一次麻烦。
　　*
　　我平日里总是迷迷糊糊地过日子，今早也是这样，闹钟响了，我却始终睁不开眼睛。
　　不怕麻烦的小真会主动把我喊醒，并且告诉我，我比昨天早上早起了十六秒。
　　严谨、有力，对生活充斥着热情的她笑看着我迷迷糊糊地揉眼睛，并且残酷地问：“那么，今天的值日生，是哪里的哪位小姐呢？”
　　我吓得翻倒在了床下。为了督促我快点洗漱穿衣，她抢走了书桌的相机，对着我的丑态一阵猛拍。
　　我努力地想要抢回相机，最后却还是迫于值日的压力匆匆出门。
　　好不容易到了学院门口，却因为不擅长运动，被人群挤在身后。
　　“贵安，泉同学。”我尝试着用问候的方式去开路。但眼前的几个女生却没有听见。
　　我的声音不是很大，或者说，在大部分人面前，我都没什么存在感。
　　摩肩接踵的人群里有人在快速前进时倏然撞了我一下，我踩空了。
　　也许是有人故意撞的我也说不准，毕竟像我这样内向的人，人缘不是很好。
　　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天上的白云、飞鸟，耳边却不是从楼梯上坠落的重摔声。
　　“姬子！”是小真在喊我。
　　但紧接着是众人的尖叫。
　　掌心传来温柔的触感，紧接着是安稳而柔和的手臂环绕，我惊讶地回神，却见到了那深蓝的发丝，嗅闻到了春日花朵般的香气。
　　面部所及之处俱是柔软，和我一模一样的校服匀称地贴于我的脸颊。
　　“不要紧吧？没受伤吧？”千歌音的声音非常平缓，平缓到了温柔的境地。
　　明明她保护了我，但却还是在问我。
　　周围全都是女生的尖叫，因为千歌音居然抱住了我。
　　她们比任何人都嫉妒我吧……我很清楚学校里的女生们喜欢千歌音的也绝不是少数。
　　但此时此刻，容不得我思考这些。面部所及的柔软存在感实在是太强烈了，以至于我觉得脸部发烫，心里也砰砰直跳。
　　“那个……没事。”我呆滞地回应她，在意识到我的双手乃至于整个身体都还在千歌音怀里，这才连忙地推开她。
　　尽管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但外人并不知道这件事。
　　“那个、这个，非常感谢！”我退开一步，向她鞠躬致谢。
　　我一鞠躬，触目是她为了救我丢在一边的书包。
　　这个书包是专门定制的，价值不菲。
　　“啊，对不起！”我飞快地把它捡起来，发觉它的正面沾了一层灰，更是愧疚，只能把灰拍掉后飞快地递给她。
　　“贵安，来栖川同学。”她露出丝毫不显虚伪的微笑，接过书包，与我擦肩而过。
　　银杏叶飞舞，她走过时，我甚至能再度嗅闻到她发丝的芳香。
　　那是春的圆舞曲，是夏的奔腾，是秋的枫叶，是冬的月光……
　　“贵、贵安，宫大人。”我对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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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对于千歌音来说，我也只是在不断地添麻烦吧。
　　尽管我在这事上暗自里非常得意，得意到了对小真撒谎说：“不、不过是被抱一下而已，哪有那么夸张啦，小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为什么会撒这样的谎言，我想不清楚，也不愿意去想。
　　*
　　狂风吹拂，我搂住大神君的腰，正如同小时候他骑着自行车载我那样。我很熟悉这个人，这个可靠的人。
　　他给了我他的回答：“没事，现在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黄昏的光晕逐渐加深，在摩托的轰鸣中，我隐约听见大神君在说话。
　　“现在也是一样。”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喊问：“什么？大神君，你说了什么吗？”
　　他却突然笑了，来劲道：“抓紧了！”
　　我从小就胆子小，在我的尖叫声中，摩托狂飙了出去。
　　*
　　商场没有关门，我也早就想好了我要送给千歌音什么。
　　戒指。
　　彼时的我丝毫没有考虑到以千歌音的家世，她不缺乏名贵珠宝作为饰品。我送廉价的宝石戒指给她，指不定会让她为难。
　　但我却依旧在戒指的展柜前挽起散落的发丝，专注地思考着她应该佩戴什么款式的。
　　也许可以当作项链，串起来挂在脖颈上。
　　红色的，也许会很合适；形状……这个像是月牙一样的，我很喜欢，不知道她会不会……
　　大神君站在不远处的柱子边缘，见我花大价钱买了珠宝首饰，以为我是要给自己用的，没有多问。
　　“大神君，今天，那个，真的谢谢了。”
　　下了摩托车之后，我把头盔还给了他，和他郑重道谢。
　　买到了千歌音的生日礼物，喜悦之情涌上心头，激动得让我难以自已。
　　“这个我无论如何都想要。”在激动之外，我带着一丝丝连我自己都无法察觉的羞涩开口。
　　也许我笑得很开心吧。
　　“这样吗，”大神君倏然扭头，“明天是来栖川的生日吧。”
　　“啊，嗯……”我收住了笑容。
　　大神脸上浮现绯红，“明天，能不能两个人见个面呢？”
　　“总之，有话要说。”
　　天已经黑了，我也再也笑不出来，尴尬而紧张地问：“明天？不是明天不行吗？”
　　大神激动地“啊”了一声。
　　他从未想过会被我拒绝。
　　我也不擅长拒绝。尤其是像他这样对我好的人。
　　“那个……这个……”
　　我嗫嚅着，纠结着，以至于原本的激动化作了憋屈，也涨红了脸。
　　叮咚——叮咚——学校的晚铃响了，再过一会，宿舍就会封闭。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戴上头盔和我告别：“那这样，明天再见了。”
　　摩托轰鸣，我再也没有机会开口拒绝了。
　　无论如何，明天我没空见他的，顶多见一面，剩下的时间，我要把生日礼物送给千歌音，陪她度过。
　　度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生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