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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浮萍 穆氏背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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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透过车窗缝隙灌入,轻轻掀起纸面。
字字句句,锋利刺骨。
“书房有没有关于信息素的书籍?麻烦帮我拿一本。”姜杏疏声音发颤,强装镇定。
黎慕云迅速取来厚重的药理典籍。书页快速翻过,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此刻安静的车厢里,刺耳得要命。
最终,她微微发抖的指尖死死定格在207页。
一行冷硬的医学名词,瞬间击穿她所有防线。
“素衡耗竭综合症。”黎慕云低声念出病名,语气沉重得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姜杏疏指尖猛地收紧,报告单被捏出密密麻麻的褶皱,指节泛白,连呼吸都跟着停滞了半拍。
她早些年在父母口中听过一些,再次听到竟然是在小和身上。
长期被动信息素代偿、持续性腺体透支、Omega机能不可逆损耗。
通俗来说——林景和一直在拿自己的命,替穆丞言压毒素。
他每一次温顺释放的龙井信息素、每一次无声的迁就隐忍、每一场莫名的低烧眩晕,根本不是感冒,更不是体虚,是透支。
是生命一点点被抽干的代价。
“代偿匹配度过高,长期单向供给,腺体负荷超限。”姜杏疏一字一顿,嗓子干涩得发疼,每念一句,心口就狠狠抽痛一次,“后期会持续贫血、脏器衰弱、神经衰竭……重度患者,会无声无息器官停竭。”
无声无息。
这个词太狠了,狠到姜杏疏眼前瞬间发黑,眼眶骤然滚烫。
难怪他瘦了那么多、气若游丝,难怪免疫力突然变那么差、稍微活动就疲惫不堪。
他不是乖巧懂事,他是撑不住,连委屈的力气都没有。
从被姑妈送去穆家的那天起,他就成了穆丞言专属的“活体解药”。
日复一日,不间断地用自己的腺体、自己的生机、自己的健康,去稳住穆丞言紊乱的身体。
多可笑。
所有人都只看见穆丞言被病痛折磨、阴郁寡言、身不由己。
没人看见,那个陪着他、治愈他、成全他的少年,正在一点点枯萎、耗尽。
“穆家早就知道,对不对?”姜杏疏抬眼,眼底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们清楚这病的后果,清楚Omega会被活活耗死,却从来没人告诉过小和!”
没人告诉他,自己不是简单的陪护,是在用命抵债。
没人告诉他,他一次次的难受乏力,根本不是小病小痛,是身体在濒临崩溃的求救。
黎慕云沉默着,默认了所有残酷的真相。
在穆丞言父亲眼里,林景和从来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匹配度完美、性价比极高、可以无限透支的耗材,用完即弃。
姜杏疏死死咬着下唇,咬得舌尖发腥,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报告单上,晕开冰冷的黑字。
她想起刚才在学校长廊里,少年苍白温顺的笑脸。
想起他轻轻抱着自己,软糯说着“姐姐再见”的模样。
想起他明明已经虚弱到呼吸都不稳,还在拼命安抚她,说自己过得很好、没人欺负他。
他到底忍了多久?
独自扛了多少无人知晓的痛苦?
“我以为……以为只是受点委屈。”姜杏疏哽咽着,肩膀剧烈颤抖,“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快变强、够有权势,就能把他完整接回来。”
“我怎么会想到……他是在用命等我啊。”这句话压在喉咙里,碎得彻底。
她拼尽全力布局、博弈、争权、攀附,熬了无数个通宵,赌上所有底牌,只想护他平安。
可到头来,她拼命守护的弟弟,正在被人不动声色、堂堂正正地慢慢杀死。
屋里死寂沉沉,只剩晚风簌簌灌入。
黎慕云伸手,将彻底崩溃的女孩牢牢揽进怀里,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颈,无声安抚。
“别哭。”他嗓音低沉沙哑,字字坚定,“没到绝境。素衡耗竭早期可逆,只要立刻切断代偿供给、脱离穆家、系统疗养,能稳住,能恢复。”
姜杏疏抬头,泪眼朦胧,眼底是极致的无力与恨意:“穆家不放人。他们靠着小和的信息素稳住穆丞言,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穆丞言也不知情,或许他可以帮上忙,我们可以拟定一些计划……。”
“杏疏。”姜杏疏闻声倏然回头。
“东西妥善收好,务必抵达穆丞言的办公室,再将它取出。”黎慕云语声低沉,字句带着郑重的嘱托。
“我知道。”姜杏疏颔首应答。
黎慕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落下一吻,指腹缓缓摩挲过她柔软的发梢,声线压得很轻,却藏着化不开的分量:“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嗯。”姜杏疏轻声应下。
姜杏疏骑着共享电车,停稳在穆氏集团气派的写字楼楼下。
她在会客区静坐等候整整三十分钟,才得以坐在穆丞言的办公桌对面。
依照预先敲定的计划,姜杏疏率先递出手中虚构的项目方案。
穆丞言垂眸翻阅,视线扫过林景和检查报告几行字的瞬间,神色骤变。他当即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即刻离场。
办公室大门闭合的刹那,姜杏疏褪去所有温和伪装。她将余下的资料尽数撂在桌面,声线冷硬干脆:“十分钟,看完。”
穆丞言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糅杂着猝不及防的错愕与警惕:“姜小姐,你是……林景和表姐?”
“有脑子。”姜杏疏指尖轻抵桌面,身姿端正却气场迫人,没有半分多余的寒暄:“十分钟时限,我只等你给出态度,不接受拖延与敷衍。”
穆丞言垂下眼,指尖落在报告纸页上,一页页往下翻。起初只是眉头微蹙,待到看见病理名词那一栏,指节猛地绷紧。他此前对这份病症一无所知,纸面的诊断结果,完全超出他过往的认知。
“素衡耗竭综合症。”姜杏疏没有给他慢慢消化的余地,语气平直,直白戳破核心,“这就是林景和身体持续衰败的根源。”
穆丞言猛地抬眸,眼底的震惊压不住,仍存着审慎的怀疑:“这份诊断,可靠吗。”
姜杏疏将名片往前推了推“这是报告原件,记录全部属实。大致病理剖析你现在也知道了,具体的情况你父亲应该很熟悉。”姜杏疏解释道。
“不……不可能!”穆丞言声音震颤。
“那么现在我给你两条选择,要么你跟我一个完善的计划并且在三个月内完成,小和身体等不了。要么……”
姜杏趁着穆丞言震惊之际,疏迅速起身将刀抵到他脖子上并拉出一条细细的血印。
警报接续响起。
“我动粗”姜杏疏冷声接道。
语罢一行人便冲了进来,穆丞言抬手示意他们出去。
“我知道了,两个月我收集好所有数据,之后我们商议具体路线。”
“好。两个月后,如果没见成果,我是不会确定我会干出什么来。”
“好,你放心。”
待姜杏疏走后穆丞言像是没了骨头一样瘫坐在椅子上。他终于明白,那一次次让他身,心舒展的疗养,林景和悄然苍白的面容,到底藏着怎样血淋淋的真像。
“穆总,你……没事吧?”
穆丞言摇头,对着助理冷声道“有什么事儿,快说。”
“10分钟后,要跟着赵总一起去应酬。你看……”
“我知道了。”
夜色浓稠如墨,笼罩着整座静谧奢华的穆氏别墅,穆棱正坐在电脑前静静看着穆丞言的办公室录像。
二楼卧室里,暖黄小灯亮着,光线温柔,却照不进少年眼底深藏的疲惫。
林景和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抚过自己后颈的腺体。
那里不痛,只有一片长久的麻木、钝滞。
他其实早就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了。每次帮穆丞言平复信息素紊乱后,他都会莫名虚弱、眩晕、嗜睡。
只是他不敢深想,也不愿多想。
寄人篱下的日子,能安稳活着、能少受冷眼、能让姐姐少一分担忧,就已经是奢望。
他不敢矫情,不敢喊累,更不敢生病。
可身体的衰败,从来不会因为隐忍就停下。
窗外月色清淡,树影摇晃。
房门被轻轻推开。
穆丞言缓步走进来,褪去了白日所有冷硬戾气,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刚结束应酬赶回,第一时间就来找他。
少年闻声抬眼,依旧是温顺乖巧的模样,浅浅笑着,轻声问:“你回来了?酒会顺利吗?
明明身体早已濒临透支,明明心底藏着无数委屈恐惧,可他习惯性温柔待人,习惯性迁就所有人。
穆丞言看着他过分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看着他眼底遮不住的倦怠,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闷疼得厉害。
他走近,俯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脸颊,温度微凉,没有往日的暖意。
“不舒服?”穆丞言低声问。
林景和轻轻摇头,笑意浅浅,温柔得毫无破绽:“没有,就是有点累,歇一会就好了。
又是这样。
永远懂事,永远隐忍,永远报喜不报忧。
穆丞言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些日子细碎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他反复的低烧、莫名的乏力、安静沉默的模样、被下人刁难从不告状、生病时独自硬扛、温柔又怯懦的迁就。
还有苏桉近日反复的叮嘱、反常的凝重、欲言又止的试探。
无数细碎的疑点串联成线,一个冰冷刺骨的答案,轰然砸进穆丞言心底。
他一直以为,林景和只是性格软、体质弱、不善争抢。
原来不是。
是他亲手,一点点耗尽了他的少年。
是他日复一日,被动吸纳着少年的信息素、少年的生机、少年的健康,靠着他的温柔与牺牲,稳住了自己濒临崩溃的身体。
他得到了安稳、平静、不再被毒素折磨的生活。而代价,全是林景和在替他付。
刹那间,穆丞言浑身冰凉,血液近乎停滞。
无尽的恐慌、自责、悔恨,铺天盖地将他淹没,比他过往所有的病痛折磨,都要痛上百倍千倍。
他喉结剧烈滚动,嗓音彻底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颤抖:“景和,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