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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余波与暗礁 姐姐上场 ...

  •   返校的大巴车像一个移动的、密封的流言培养皿。
      苏晓和林染的“重大发现”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在女生的小圈子里扩散开来。
      尽管她们谨记“圈地自萌、保护正主”的准则,没有在公开论坛大肆宣扬,但那些语焉不详、却又充满暗示的私聊和加密相册,足以让所有关注“瑾琰”CP的“显微镜女孩”们陷入新一轮的颅内高潮。
      “颈侧!绝对是吻痕!我看得清清楚楚!”
      “瑾哥那盒创可贴……明显是早有准备吧?还是特意买的肤色款!”
      “贴了还遮不住……这得是多激烈……”
      “醉酒,星空,帐篷……要素过多,我已经脑补出十万字……”
      “所以昨晚篝火散场后,瑾哥把琰哥抱走,然后……(捂脸)”
      “双向奔赴实锤了!这还不算官宣?!”
      “他们已经官宣了好不好!”
      这些暗流汹涌的窃窃私语,如同细密的蛛网,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周琰和宋州瑾周围。周琰对此浑然不觉。
      他宿醉未消,头痛,嘴唇和脖子上的“蚊子包”还隐隐作痛(他自己这么认为),整个人都有些蔫蔫的,靠在车窗上昏昏欲睡。
      宋州瑾的存在和外套的气息是此刻唯一的安慰剂。
      宋州瑾则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些比以往更加灼热、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面沉如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原本想凑过来打听那晚“野猫打架”后续的赵泽都望而却步。
      他偶尔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女生,眼神冷淡锐利,带着无声的警告,总能成功让她们瞬间噤声,低头假装忙碌。
      车子驶入市区,熟悉的街景映入眼帘。春游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似乎再也回不到从前。
      周一,校园生活重归正轨。
      但平淡的表象下,暗礁丛生。
      周琰颈侧的创可贴在下车前就被宋州瑾以“透气”为由撕掉了,但那片皮肤上残留的淡红色印记和隐约的轮廓,在白天明亮的光线下,依旧没能完全消退。
      他自己从镜子里看到时,还嘀咕了一句“这蚊子真毒”,随手拉了拉校服领子,试图遮住。
      但这小小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无异于欲盖弥彰。
      课间,周琰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两个别班的女生正压低声音兴奋地说着什么,关键词飘进耳朵:“……真的!苏晓亲眼看见的!就在脖子上!”
      “我的天……宋州瑾也太敢了吧……”
      “嘘!小点声!不过他俩真的好般配……”
      周琰脚步顿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们在说谁?宋州瑾?脖子上?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颈侧那片发痒的皮肤,心里掠过一丝模糊的不安。
      那两个女生一回头看见他,像是见了鬼一样,脸色瞬间尴尬,匆匆说了句“借过”,就低着头快步溜走了。
      周琰站在原地,心头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他接了水,慢慢走回教室。
      一路上,他能感觉到更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脖颈附近。
      那些目光不再是之前单纯的恶意或好奇,多了些他看不懂的、兴奋的、甚至带着点暧昧探究的意味。
      他坐回座位,有些烦躁地翻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旁边的宋州瑾正在做题,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对周围的暗涌毫无所觉。
      “宋州瑾。”周琰忍不住低声叫他。
      “嗯?”宋州瑾笔尖未停。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好像好多人……在看我们?”周琰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
      宋州瑾的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教室,那些偷偷打量的视线立刻如潮水般退去。他转回头,看着周琰,眼神平静无波:“有吗?没注意。”
      “好像每天都有这么多人看。”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太过镇定,反而让周琰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想多了。
      也许只是春游刚回来,大家还没收心?
      “可能吧……”
      周琰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
      颈侧那片皮肤似乎更痒了。
      接下来的半天,这种被无形目光包裹的感觉如影随形。
      去厕所,在楼道擦肩而过,甚至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周琰总能捕捉到那些迅速移开、却又残留着兴奋余温的视线。
      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偶尔还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惊呼或笑声,伴随着“真的哎……”、“看到了……”之类的只言片语。
      流言的版本在私底下飞快演化、增殖。从“周琰脖子上有可疑红痕”,到“宋州瑾春游那晚在帐篷里对周琰做了什么”,再到各种添油加醋、充满想象力的“细节描述”。
      虽然传播范围主要局限于特定群体,但那种被当做隐秘话题中心、被无形窥探的感觉,让周琰如坐针毡。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颈侧那片迟迟不消的“蚊子包”,可能根本不是什么蚊子咬的。
      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惊肉跳的念头,伴随着昨晚帐篷里零碎的、炙热的记忆碎片,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脑海——滚烫的呼吸,强势的亲吻,皮肤被啃咬碾磨的刺痛与战栗……
      “轰”的一声,血液冲上头顶,周琰的脸瞬间红得滴血,耳膜嗡嗡作响。
      他猛地用手捂住颈侧,指尖触碰到那片微热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操,
      宋州瑾这个傻逼,生怕别人看不见。
      他不敢再想下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他无语地看向旁边的宋州瑾,对方正支着额头,似乎在看窗外,侧脸冷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吗?
      昨晚……
      那些模糊的、滚烫的、令人窒息的接触,不是梦,好像他自己主动的?!
      巨大的羞耻、慌乱,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恐惧的、隐秘的悸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周琰牢牢缚住。
      他趴在课桌上,时不时看身旁的人一眼。
      就在这时,前门被敲响。
      班主任老余探进头来:“周琰,宋州瑾,你们俩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周琰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宋州瑾倒是没什么反应,平静地放下笔,站起身,还顺手把趴在桌上半死不活的周琰拎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身后的窃窃私语瞬间放大,又被隔绝在门后。
      去办公室的路上,周琰脑子里一片混乱。
      老余找他们干什么?是因为春游的事?还是因为……那些流言已经传到老师耳朵里了?要是老师问起脖子上的痕迹怎么办?他该怎么说?
      蚊子咬的。
      宋州瑾走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步伐沉稳,侧脸线条在走廊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靠,
      装什么冰山大美人。
      宋州瑾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周琰的侧脸,继而落在他的侧颈上。
      办公室里不止老余一个人。
      年级组长,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老师也在。
      另外,还有刘威,以及宋州瑾的姐姐宋芊茜。
      刘威的父亲是个穿着挺括衬衫、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母亲则一脸焦虑和小心翼翼。
      刘威本人低着头,站在父母身后,完全不见了平日的嚣张,像个霜打的茄子。
      看到他们进来,刘威的父亲目光锐利地扫过宋州瑾,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最后落在周琰身上,眉头皱得更紧。
      老余示意他们坐下,搓了搓手,语气有些为难地开口:“宋州瑾同学,周琰同学,叫你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春游期间……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威的父亲,继续说道:“刘威同学的家长反映,春游第二天晚上,刘威和其他几位同学,在营地外……受了点伤。他们怀疑,这件事可能和你们有些……误会。”
      周琰瞥了站在一旁的刘威,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
      果然!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他下意识地看向宋州瑾。
      宋州瑾坐姿放松,背脊却挺直,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威的父亲:“误会?有什么误会?刘威同学没告诉你,他那天晚上带着人,拿着泥水和脏东西,想去我们的帐篷‘恶作剧’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刘威父亲的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宋州瑾如此直接,而且似乎掌握了确凿情况。
      他转头,严厉地瞪向刘威。
      他多少知道宋州瑾的生世,不敢太得罪。
      刘威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嗫嚅道:“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开玩笑?”
      宋州瑾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深夜,携带污物,意图破坏他人财物和休息环境,这叫开玩笑?刘叔叔,您觉得这合适吗?”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年级组长和老余,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余老师,这件事,我认为应该先明确性质。是同学间的玩闹过度,还是蓄意的寻衅滋事、意图伤害?如果是后者,我想,已经不是简单的‘误会’能解释的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刘威的父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打架斗殴,来学校施压让对方道歉了事,没想到对方不仅毫不退缩,反而直接抓住了问题的核心——他儿子的行为本身就不占理,甚至是违法的。
      年级组长推了推眼镜,看向刘威:“刘威,宋州瑾同学说的是事实吗?你们那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
      刘威在几道目光的逼视下,冷汗直流,语无伦次:“我们……我们就是……没想干什么……就是……宋州瑾他打人!他把我朋友的手都拧断了!”
      “哦?”宋州瑾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刘威那个手腕缠着绷带的同伴(也被叫来了,站在门外)。
      “自卫过程中,制止对方的攻击行为,导致对方自己失去平衡摔倒,手腕挫伤。校医的诊断报告应该写得很清楚。需要我再详细描述一下,他们当时拿着什么东西,准备对我们帐篷做什么吗?”
      他的语气始终冷静,甚至带着点彬彬有礼的疏离,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将刘威的狡辩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甚至没有提周琰的名字,将所有焦点都引向了自己和刘威等人的冲突,巧妙地避开了可能涉及周琰的部分。
      刘威的父亲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
      儿子理亏在先,对方背景又深不可测。
      再纠缠下去,只会让儿子受到更严厉的处分。
      “行了!”
      他猛地打断还想争辩的儿子,转向年级组长和老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老师,看来确实是孩子们胡闹过头了。回去我一定严加管教!给学校和同学添麻烦了,实在抱歉。那个……宋同学,周同学,对不住,刘威不懂事,我代他向你们道歉。”
      说着,他用力扯了刘威一下。
      刘威不情不愿地,对着宋州瑾和周琰的方向,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宋州瑾没什么表示,仿佛没听见。
      周琰懒懒散散的坐在沙发上,看废物一样看着刘威。
      年级组长和余倩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张清了清嗓子:“既然事情清楚了,刘威,你的行为严重违反校纪,记过一次,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至于宋州瑾同学……虽然事出有因,但动手毕竟不对,口头警告一次。以后遇到类似情况,一定要先报告老师,明白吗?”
      “明白,老师。”
      宋州瑾从善如流地应道,态度无可挑剔。
      一场风波,在宋州瑾冷静犀利的应对下,被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反将一军。刘威父子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办公室。
      “你们也回去吧,快上课了。”
      老张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同学之间,还是要团结友爱。”
      走出办公室,周琰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就这么……结束了?刘威被记过,宋州瑾只是口头警告?他看向身边神色如常的宋州瑾,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好像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如此游刃有余,冷静得可怕。
      “吓到了?”走到没人的楼梯拐角,宋州瑾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周琰摇摇头。
      “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你……早就知道刘威家长会来?”
      “猜到了。”
      宋州瑾淡淡道,目光落在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下意识又想捂住的颈侧,眼神暗了暗,“他们掀不起风浪。”
      他的语气笃定,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周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流言、关于脖颈痕迹的慌乱和猜测,在这个人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走吧,上课了。”
      宋州瑾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往教室走去。
      这一次,周琰没有挣脱。
      指尖传来的温度,奇异地安抚了他心头残余的不安。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办公室虚掩的门后,年级组长看着他们牵手离开的背影,眉头紧锁,对老张低声说:“小余啊,这两个孩子……走得太近了。最近学校里关于他们的风言风语不少,你得多留意。青春期的孩子,容易冲动,尤其是这种……特殊的关系,处理不好,会出大问题的。”
      余倩叹了口气,点点头:“我知道。回头我找个时间,跟他们分别谈谈。”
      流言的暗涌,老师的警觉,如同水面下的冰山,悄然显露了一角。
      而刚刚平息了一场小风波的两人,似乎并未意识到,一场更大的、来自成人世界规则和审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走廊尽头,阳光明媚。两只交握的手,在光影中划出亲密的轨迹,无畏,却也预示着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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