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生之降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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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的眩晕感尚未平息，灼人的热浪已扑面而来。
我睁开眼，入目竟是冲天火光与滚滚浓烟。
——竟是回到了灵隐寺走水之夜，我前世为救李言齐而毁容的起点。
系统弟弟……你还真是“贴心”，这落地节点选得，让我想死都省了挑时辰挑地方的功夫。火化套餐，一步到位。灰飞烟灭，皆大欢喜。
热浪如千万根烧红的针，刺穿着每一寸皮肤。浓烟呛入喉咙，让我止不住咳嗽。
但我没想跑，这地儿挺好的，只是要调整一下姿势。
我平静地望向头顶那根即将断裂的燃烧房梁。砸脸太难看，砸脖子太痛……就在我估算角度时，一阵咳嗽声猛地从旁边传来。
“小——心——！”
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上我的侧腰。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横“飞”出去，肩膀重重擦过粗砺的地面，火辣辣地疼。
这感觉……像被头疯牛顶了。
是救我，还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我是要小心火，还是小心飞过来的牛？？
未及细想，“轰隆——！！！”一声巨响，那根我方才盯着的粗壮梁木裹挟着烈焰轰然砸落，不偏不倚，正压在那撞开我之人的右腿上，瞬间将他的小腿碾进肆虐的火堆之中！火星疯狂跃动，灼热的烟尘腾起，几乎遮蔽视线。
“快走——！”那人挤出一声嘶吼，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吼完，他便将头深深埋进臂弯，整个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却再未发出一声呻吟。
说是嘶吼，但声音好听。
我趴在地上，胳膊疼得像要散架，心却莫名被那声“快走”攥紧了。
强忍着疼痛，我手脚并用爬过去。
摇曳肆虐的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抬起头，额发被汗水与烟灰黏湿，脸色惨白如纸，可那双望向我的眼睛里，却蒙着一层盈盈的水光。
我脑子“嗡”了一声。
活了这么久，这种场面还真是头回见……这下，没法心安理得地死了。
火势更猛了，浓烟几乎让人难以呼吸。我扑到那根压着他腿的梁木旁，伸手去抬。掌心触及滚烫的木头，瞬间感觉到手被烧灼的钻心的剧痛。我咬紧后槽牙，用肩膀抵住，用尽全身力气，死命向上抬。
“呃啊——！”我颤抖着用力，烧得焦黑的梁木终于松动了一丝。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我倾尽全力向侧面一推！
轰——
燃烧的木头带着漫天火星与灰烬滚落一旁，暂时撕开一小片逃生空间。他右腿下方已是一片焦黑，皮肉模糊，惨不忍睹。
“手给我！快！”我朝他伸出手，掌心是被烫出的骇人水泡。
他却像是没看见，反而抬手想把我往后推，声音因疼痛和浓烟而断续：“走……你快走！我……我不能……连累……”
“废什么话！再磨蹭都得死在这儿！”我打断他，不由分说地抓住他一只胳膊，猛地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动作牵动他腿上的伤，他浑身一颤，闷哼出声，额上冷汗如雨。
让我死都行，别让我再愧疚了。
他身形高大，几乎大半重量都压在我肩上。我憋得脸颊通红，脚下虚浮，每一步都摇摇晃晃。浓烟滚滚，我只能凭借记忆和直觉，朝着大概是门的方向挪动。耳边能清晰听到他压抑的、被烟呛住的沉重喘息，还有他搭在我肩头的手，带着颤抖，还有隐隐可察的依赖。
“公子！” 一个带着哭腔的少女声音透过烟雾传来。
紧接着，一个瘦弱的身影踉踉跄跄地出现在前方，是个穿着丫鬟服饰的少女，拎着水桶摇摇晃晃靠近。
外间人声鼎沸，奔跑声、呼喊声、泼水声乱作一团，但听那动静，绝大多数人都涌向了隔壁，隐约还能听到“太子殿下”、“快救殿下”的惶急呼声。想是隔壁太子的客房走了水，火势蔓延过来，殃及这间屋子。
呵，李言齐。
是死是活，现在与我无关了。要能对着火星许愿，那就希望他被烧得只剩灰吧。唉，好久没这么恶毒了。
那丫鬟看见我们，水桶“哐当”倒地，立马扑上前，看到男子腿上惨状，眼泪瞬间决堤：“公子！您的腿……您的腿！” 她颤抖着手不敢触碰那焦黑伤口，只能无助地扶住他另一边臂膀，声音破碎，“萤儿……萤儿背您去看大夫，您撑住……您一定要撑住啊公子！”
他似是昏了过去，头无力地垂着，眉心却依旧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莫大痛楚。
我把人交给那个小丫鬟，瘫倒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月光清清冷冷地洒在寺中庭院，静谧依旧，仿佛方才那场生死劫难只是错觉。
可眼前这气息奄奄的人，和他腿上狰狞的伤口，却让我心头莫名地发慌，发紧。
小丫鬟用尽全身力气想搀起她家公子，可男子身形高大，她又太过瘦弱，试了几次，不仅没能将人扶起，自己反而差点被带倒。漆黑的夜色里，她脸上的泪痕被远处火光映亮，闪着细碎而绝望的光。
周遭是各人的呼喊叽喳，吵得让人头疼……
我撑着剧痛的肩膀和灼伤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另一边。
“别哭了，” 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却十分冷静，“我们一起，先离开这儿再说。”
……
医馆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我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肩背和手心的灼痛依旧清晰。
抬眼便见那个叫萤儿的小丫鬟，依旧守在她家公子床边。她背对着我，身形单薄得像片秋风里的叶子，正拿着湿帕子，极轻、极小心地为他擦拭额角的薄汗。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你们是……”
她似在出神，被我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颤，头上丝带都跟着晃了晃，转过来的小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惶惑，像只受惊的幼鹿。
那根丝带的质地，不像是高门大户里丫鬟该有的用度。
她看着我，又回头望了望榻上昏睡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我走出房门。
门扉刚在身后合拢，她竟“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我面前，额头眼看就要触地。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拦住——
“快起来，不必如此。” 我将她搀起，触手只觉臂膀纤细得可怜。
“多谢恩人小姐……救了我家公子一命。” 她声音哽咽，眼眶鼻尖都红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卑微感激，“萤儿……萤儿做牛做马，一定会报答您的！”
这姿态，这眼神……恍惚间，竟像极了前世毁了容貌后，在李言齐怀中寻求一丝安慰与肯定的自己。
不，拿自己比那渣滓，真是恶心。
心头蓦地一软。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别哭了，人没事，便是万幸。能告诉我，你们从何处来吗？又怎会在此遭遇火灾？”
她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低声道：“回恩人，奴婢萤儿。我家公子……是随阳县梁府的……公子，沈空澜。公子是来此祭扫夫人——便是公子生母的忌辰，顺道在寺中祈福斋戒几日，没想到……”
“梁府？随阳县首富梁家？” 我依稀有些印象，随即疑惑，“既姓梁……为何你家公子姓沈？还有，来外地祭扫母亲？”
萤儿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垂下眼睫。
恰在此时，室内传来瓷器落地的清脆碎裂声，夹杂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少爷！” 萤儿脸色一变，慌忙推门进去。
我也跟了进去。
只见沈空澜不知何时醒了，正单手勉力支撑着坐起，素白的中衣因动作微微敞开，露出清瘦的锁骨。他额发凌乱，脸色比昏迷时更苍白几分，目光却急切地扫视着床榻周围。地上是他失手碰落的药碗碎片，和那件竹青色的外袍。
“我的玉佩呢？萤儿，你可看见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萤儿急忙在床边、枕下、衣物中翻找，却一无所获。“公子别急，定是落在寺里了，萤儿这就回去找……”
“我自己去。” 他打断她，挣扎着便要下地，仿佛感受不到右腿包裹处渗出的点点血渍，“不会丢的，不会……”
“你的腿伤成这样，下地都难，打算爬着去找么？” 我抱着手臂走近，声音不大，却让他的动作一顿。
他闻声抬眼看向我，似乎才注意到我的存在，怔了一下，随即迅速抓过那件外袍，语气是拒人千里的冰冷：“与姑娘无关。”
“怎么无关？” 我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他，阻止了他欲起的动作，“你的命，好歹是我从火场里拖出来的。现在，它暂时归我管。”
他被迫抬眸与我直视，苍白的脸色更衬得他眉眼清冷。带着被冒犯的薄怒，他想侧肩摆脱我的钳制，却被我稳稳按住。四目相对，他眼中掠过惊愕与不解，最终化作一丝压抑的恼火：“你……究竟意欲何为？”
我能意欲何为？一个上赶着赴死的人，难道还能图他什么不成？不过是当太子妃久了，看不得人忤逆，这臭脾气，怕是改不了了。
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我弯腰拾起他散落在地上的腰带——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错愕目光中，我利落地用腰带将他两只手腕拢在一起，打了个算不上精巧但绝对结实的结。
“萤儿，” 我转向一旁目瞪口呆的小丫鬟，语气平常得像在吩咐晚膳，“看好你家公子，在我回来前，不准帮他解开。你方才说要做牛做马报答我，这便是第一桩任务。”
不顾沈空澜几乎要喷火的眼神，我抽开手，问道：“那块玉佩，多半是慌乱中遗在火场附近了。我去找。长什么模样？”
主仆二人，两脸震惊，画面颇有几分滑稽。
我也真是……多管闲事的毛病又犯了。可谁让这“闲事”是我自己捡回来的呢？看着他为救我伤成这般，确实无法硬起心肠一走了之。
“长什么样子？” 我又问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萤儿先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是、是方形的，羊脂白玉，正面刻着一个‘澜’字，背面……背面是竹子的刻纹。” 她看了一眼自家公子黑沉的脸色，声音渐低，“恩人，这太麻烦您了，还是让萤儿……”
“知道了。” 我打断她，转身朝门外走去，“你们老实待着。萤儿你也一夜没合眼了，歇歇吧，别把身子熬坏了。还这么小，要长个子的。”
手刚触到门扉，一阵强烈的饥饿感袭来。我脚步一顿，回头问道：“要带点什么吃的回来吗？”
“不、需、要。” 沈空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被捆绑的羞恼。
“没问你。” 我笑眯眯地看向萤儿，自动忽略了那道冰冷的视线，“萤儿，姐姐回来给你带香香的桂花糕，可好吃了。你可得看牢身边这头倔驴，等我回来，再给他捎把新鲜草料，免得他尥蹶子跑了。”
看着萤儿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捂着嘴偷笑的模样，我心情莫名松快了些，脚步轻快地跨出了房门。
留下屋内被比作“驴”的沈空澜，瞪着那潇洒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自家抿嘴憋笑的萤儿，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才难以置信地低语：“我……驴？”
而门外，我迎着晨间微凉的风，轻轻舒了口气。找玉佩，送糕点，然后……就该想想，怎么“自然”地结束这场计划外的重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