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我来路》风寻饮月

18、在原世界，我也有弟弟

　　蓝时羡闭着眼，头轻轻靠在沙发背上，意识一沉，直接跌进了最深最痛的那段记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还是贺玉萧的时候。

　　放学回家，他推开门，习惯性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
　　客厅里暖黄的灯亮着，饭菜香飘在空气里。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温柔：
　　“萧萧啊，快去写作业，等下吃饭。”

　　爸爸也坐在客厅里，语气平常：
　　“赶紧去，别磨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稳得不像话。

　　贺玉萧应了一声，刚走到厨房门口，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
　　是弟弟贺念宁。

　　弟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小手举得高高的，掌心托着一朵小小的小红花。
　　“哥！哥！你看！今天老师奖励我的小红花！”

　　贺玉萧下意识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
　　“真棒，真厉害。”

　　他笑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可脚步刚踏到房门口——
　　全世界的灯，一瞬间全暗了下来。

　　暖黄的光消失，只剩下冰冷、压抑的昏暗。

　　贺玉萧猛地回头。

　　眼前的家，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家了。

　　爸爸手里攥着一个空酒瓶，脸色狰狞，正疯了一样朝妈妈打去。
　　妈妈蜷缩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而弟弟贺念宁，小小的身子挡在妈妈身前，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不肯让开。

　　“不许打妈妈……不许打妈妈……”

　　下一秒，爸爸红着眼，举起酒瓶，狠狠朝着贺念宁的头砸下去。

　　贺玉萧脑子一空，什么都没想，疯了一样冲过去，一把将弟弟推开，自己硬生生挡了上去。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朝妈妈嘶吼：
　　“妈——快走！！”

　　他以为，妈妈会带着他们一起跑。
　　他以为，妈妈会救下弟弟。

　　可他抬头，只看见妈妈满脸是泪，眼神绝望又恐惧。
　　下一刻，妈妈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他往门外拖。

　　“萧萧，走……我们走……”

　　“妈！弟弟！弟弟还在里面——！”

　　贺玉萧拼命挣扎，哭喊，踢打，可妈妈力气大得吓人，不管他怎么叫，都死死不松手。

　　门，被狠狠关上。

　　他最后一眼，是透过门缝看见的——
　　小小的贺念宁被爸爸一把抓住，锁在了门内。
　　弟弟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
　　“哥——哥——救我——”

　　那扇门，隔开了一生。

　　后来，爸妈离婚。
　　他判给了妈妈。
　　弟弟贺念宁，跟了爸爸。

　　从那天起，他再也没有见过弟弟。
　　再也没有听过那声软糯的“哥”。
　　再也回不去那个有小红花、有暖灯、有爸爸妈妈笑声的家。

　　沙发上，蓝时羡猛地一颤，紧闭的眼角滑过一丝湿意。
　　他喉间发紧，声音轻得发颤，几乎听不清：

　　“念宁……哥没护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