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重逢》鹿岁霁

5、第五章 跟一个

　　跟一个“精神病”是讲不通道理的，亦或者是，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温昕第三次朝楼下看去时，那辆奔驰依旧在固定的位置，车牌号没有四个一那么张扬，在一堆轿车中，一眼望去也没什么差别。

　　“谁呀？你今天都往下看了三次了。”赵玉媛一边搅动芝麻酱，一边好奇问道。

　　“没什么，看看外面的天，黑的越来越慢了。”温昕胡乱应付一下，心里乱糟糟的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柚子剥。

　　自从上次出了机场，顾宋璟就阴魂不散的缠着她，每周至少会来三次，要么坐在车里不下去，要么靠在正对她窗户的玉兰树，一盯就是一整天。

　　闻言，赵玉媛没有多想，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说道：“都是春天了。”

　　“嗯。”温昕草草应下，拿起筷子开始搅动一旁的虾滑，粗暴用力。

　　红油汤底开的很快，往上冒的气泡一圈一圈的，赵玉媛急忙找了一根筷子搭在锅边，将料碗放在两边后又开了一瓶红酒。

　　未等菜熟，温昕已经烦躁的拿起桌上的红酒一饮而尽。

　　“少喝些吧，你酒品我是知道的。”赵玉媛一边下菜一边说道。

　　“知道的，大小姐。”温昕靠在椅子上，笑着说道。

　　“虾滑你要吗还？”

　　“不要不要，我看你那劲把它打的怪可怜。”

　　“………”

　　吃到一半，温昕想起什么，看了一眼赵玉媛，略带试探性的问道：

　　“对了，江肆……这周就回国了，你打算怎么办？”

　　一听这话，赵玉媛头疼起来，原本被食物带来的愉悦感一点点脱离，沉沉的叹了一口之后，压声道：“能怎么办？都三年前的事了，他这次回来，他爸妈肯定不同意他继续在兰城，放心，待不了多久，我躲着就是了。”

　　“哦！”温昕咬着筷子点了一下头。

　　“你俩真打算断了？”

　　“不断能怎样？都不是一个圈子的。”

　　不知是不是火锅白雾的原因，赵玉媛夹了一筷子粉，眼里氤氲水汽，周围通红。

　　温昕看了看她，猛的一下后悔提出这个话题。

　　她俩的事，温昕认识赵玉媛的时候，她的这段感情已经接近尾声，中间许多弯弯绕绕都是在赵玉媛的回忆叙述中呈现。

　　江肆出身不错，父母都是高职官员，承载着太多父母的期望，而赵玉媛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孩，自然不会成为她们的“择媳对象”。哪怕再坚韧的爱情，终究抵不过金钱地位。

　　最后的最后，赵玉媛满身疲倦，不想再跟江家人纠缠不清，答应了江母的要求，主动找江肆分了手，让他出国留学。

　　从此天南地北，时光荏苒，难复再见。

　　温昕浅笑一下，一时竟觉得命运的安排真是奇妙无比。

　　猩红的红酒在杯子里摇晃，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五彩斑斓的光线折射入眼。

　　那瓶红酒就这样被两人瓜分而尽。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了，未等温昕劝阻，赵玉媛已经拿了包就要走，她今天喝的酒有点多，脸颊微红，粉粉的，像是半熟的虾。

　　“宝，我先走了，就不帮你了。”

　　闻言，温昕从厨房探出一个头，“这么晚了，要不住这边，也不安全呀！”

　　“我还有一篇稿子没交了，就不待了，下次吧！”

　　不放心她，温昕当即套上外套，陪着她下楼，直到确认她上了出租车拍了车牌号，这才放心的往回走。

　　初春的晚风带着些许燥意，打在人脸上也很干涩，不太舒服。

　　喝多酒的原因，温昕一时觉得胸口闷闷的走起来也不松快。晃了晃脑袋，这种感觉也没有消散，一抬眸，猝不及防的闯进顾宋璟的眼中。

　　他今天穿着黑色工装裤，外面套着风衣，站在鹅黄灯晕下，手里不断把玩着什么，一见温昕，原本深邃的眸子开始带着些许期待。

　　温昕皱了皱眉，看都没看一眼，就要往前走。

　　见人不理他，顾宋璟走上前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语气略带委屈道：“小星星，你跟我说句话行吗？就一句，你一个月没理我了。”

　　但随后，他就闻到了一股酒精味，“你喝酒呢？

　　“要你管！放手。”温昕不耐烦的警告道。

　　“你身体不好，以后少喝些。”顾宋璟作势从身后揽住她的腰身。

　　这一下，温昕一个哆嗦，半醉的酒劲彻底清醒，用手努力的拉开那双憎恶的手。

　　可她那点力气对于顾宋璟来说就是一只猫舔舐他的手臂，连反抗都不需要，非但没有将他推开，顾宋璟反而将头埋进她的脖颈，用力的吸了一下气。

　　“我就抱一会，就一会好吗？我明天就要回A市了。”

　　“啪。”巴掌声响起。

　　顾宋璟被这一巴掌打的头偏向一侧，愣了好一会还没反应过来。

　　温昕顺势挣开他的禁锢，皱眉蹙眼，暴脾气在酒精的作用下彻底爆发，朝着顾宋璟啐了一口，“神经病！”

　　将近十点，楼层上细细点点的灯光砸下来，铺在人的脸上近乎温柔。

　　顾宋璟望着走远的温昕，用舌尖抵了抵发麻的腮帮子，蓦然笑出了声。

　　小姑娘的脾气变大了，是件好事，谁都讨不到便宜，连他也不例外。

　　回到房间，温昕也懒得去收拾什么，倒头就躺在床上。匀称的腰身在暖光下柔和无比。

　　酒精的作用下，她现在有点昏昏沉沉的，脑袋一阵阵的晕。

　　躺了一会儿，温昕爬起来，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几颗药，就着冷水冷水咽了下去。

　　她喝完才想起来年前的一次心理咨询忘了做，拿着手机预约了心理医生，温昕这才盖上被子开始酝酿睡意。

　　…………

　　A市，宴会厅内。

　　水晶灯从高耸的穹顶垂落，折射的细碎柔光又通过装满液体的高脚杯散落，显得整个宴会厅明亮华贵。

　　侍者托着盘子，行走在人群中。

　　商人们在觥筹交错间寒暄博利。整个宴会厅中间

　　更是重要人物的聚集地。

　　顾宋璟在人群中应付一番后，走到宴会的最边角处。与裴宴打了个对面。

　　裴宴一向嘴欠，见到他难免会调侃一番。

　　“哟，大忙人来了！怎么样？兰城好玩吧。几天不见，顾总还真是面色红润有光泽。”

　　听到他犯贱的语气，顾宋璟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个“滚”字。

　　“地就这么大，我再滚就要出去了，这地你以为我愿意来，要不是裴老大硬拉着我，谁来？”

　　顾宋璟忽略这段话，自顾自的坐到了靠边的沙发上。。

　　“这样吧，做个交易，你把宋秘书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告诉你个新闻。”裴宴跟着坐下，说道。

　　“新闻？你知道的倒多。”顾宋璟“嗤笑”一下。

　　高门大户里的新闻，无非就是一些套路，经历的多了，谁都能猜到。

　　“夏家小姐和你爹那个私生子的，这你都不感兴趣？”

　　闻言，顾宋璟原本玩火机的手一愣，转头看了一眼裴宴。

　　裴宴轻笑一声，继续道：“这两人在国外有过一段，当年夏茉创立的摘月，就是为了捧红陈钟浩。可陈钟浩精归精，没想过夏茉当年给他签的合同就是个霸王条款。

　　最近两人闹的挺凶的，外面不知道，但是夏家老爷子因为这事，已经住了三回医院。”

　　说到这儿，裴宴“啧”了一声，三分调侃七分嘲弄：“你说陈钟浩惹谁不好，非得惹夏茉，这女人七岁没了母亲，夏家那么乱，能是什么好角色。”

　　闻言，顾宋璟不置可否，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上，随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起身往外走。

　　见他没有答应自己的“交易”，裴宴连忙起身：“宋秘书的联系方式呢？你别耍赖。”

　　顾宋璟回头：“我让你讲了？”

　　“你这是吃霸王餐！”裴宴皱眉骂道。

　　“这是什么大餐，顶多算残羹剩饭。再说，宋秘书是我的秘书长，泄露他的联系方式？犯法。你不会自己去找。”顾宋璟语气平淡道。

　　“我要是能打通他的电话，我就不会问你！”

　　“那随便你，我还要去兰城！”顾宋璟一脸无所谓道。说着便抬腿出了宴会厅门。

　　外面是完全不同的风景，没有里面的灯光璀璨，车流如水般涌过。

　　一阵冷风瞬间吹散了顾宋璟从里面带出来的燥热，他怔了怔身形，随手拨打那个裴宴“心心念念”的号码。

　　“喂，宋秘书，你查查，这几天从我二叔手里经手的合同项目，你都盯着，必要的时候发给我。”

　　这趟宴会，钓出的鱼倒不小。

　　“好的，顾总。”

　　“另外，我记得你当年也看过心理医生？”顾宋璟问道。

　　闻言，电话那头的宋昭伦声音一怔，嗫喏道：“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整理一份心理专家的资料吗。我夫人……可能用的到。”

　　“好的，我尽力。”

　　…………

　　“你到底滚不滚？”

　　“你把东西收了我就滚。”

　　温昕望着眼前挡在门外的男人，气急败坏的“嗤笑”一下。

　　“我还从来都不知道顾总是只狗呀？你要再不走我报警。”

　　顾宋璟听着她的威胁，非但没有一丝愤怒失措，反而弯唇笑了笑。一副漫不经心、尽在掌握的得意。

　　凤眼一路向下，盯上温昕那张红润的薄唇，手指不自然的摩挲着拿在手里的塑料袋。

　　“你报吧，我就在这等着。”

　　“你神经病吧！”温昕破口大骂道。

　　“你怎么知道？”顾宋璟反问她。

　　“………”

　　温昕一时被气得说不出话，贴在额头的退烧贴像是不管用一样，她整个脸像被烤红薯一样，不仅是因为发烧，更主要的被人气的。

　　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鼻头红的像只像小兔子，让人不自主升出“保护欲”。

　　许久，终是顾宋璟先败下阵来。

　　“你先把药收下，听话一点，兰城终究比不上A市，你回去，我们先把病治了。”

　　语气温柔似水，更像是一个大家长。

　　“我有没有病我自己知道，我都在这儿五年了，焦虑症没犯几次，你一来我就去看了心理医生，有时候应该反思你自己为我生活造成的困扰。”温昕反驳道。

　　闻言，顾宋璟拿着药袋的手指顿了顿，眼睛不由自主的试探眼前人，放在门把上的手撤了下来，身子侧向一侧。

　　“当年……是我的错，但你别拿身体开玩笑，等你好了，你喜欢A市就在A市，不喜欢就回兰城。”

　　“不需要，没你和温家人的地方，就是我想待的。滚吧！”语气微调，颇有挑衅。

　　“什么叫我和温家人？”不满自己在温昕心里的定位，顾宋璟忘了克制，蹙眉质问道。

　　“随你怎么想！”温昕还发着烧，懒得分出精力去跟一个精神病争论什么。

　　关门的一霎间，顾宋璟的药一个漂移划了进来，快的让人来不及反应。

　　“你可以扔出来，我就在外面，你丢一次，我送一次，反正我明天的机票，有的时间陪你闹。”

　　磁性悠扬的声音传进温昕的耳朵，她眨了眨眼，怒极反笑。

　　兰城的天黑的很早，二线城市的夜晚没有A市那么繁华，窗外只有几缕霓虹灯照进来，映在人的瞳孔里，像雪落金山一样温柔。

　　顾宋璟没有在门外多待，毕竟自己不走，房子里头的人可以一直趴在猫眼前看，直至自己离开。

　　下了楼靠在车身前，望着这座对自己“近乎陌生”的城市，顾宋璟的心像是被人莫名揪出一个空格，里头被“委屈、不甘、心疼”所填满。却又好像很空虚，没有任何东西属于自己。

　　北风“呼呼”的拂过树顶，带着一大片新枝嫩芽作响，顾宋璟点上一支烟，顺着小区栅栏看过去，星星点点的灯光装饰这座小城。

　　这座他爱人生活五年的地方，亦是他五年前的“心之所向”。

　　“叮叮～～”

　　一阵电话铃响，划过接通键，宋昭伦的汇报声传过来。

　　“顾总，这次项目开发都定好了，这次的影视剧开发敲定《随风血污》，至于温小姐那边会不会答应去做编剧，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会的。”顾宋璟无比坚定道。

　　温昕可以没有爱情，却不会放弃自己的学业事业，哪怕五年前被高良玉逼着放弃A大的硕士就读机会，可就在她来兰城的第二年选择重新就读兰城本地一所重点大学的研究生。

　　哪怕这个学校跟A大有一定的差距，但对当时患有“重度焦虑症”的温昕来说，已是她的极限。

　　这就是她的坚韧不屈——关于理想的一切永远大于爱情。生活中的磨难永远不能阻止追求理想的脚步。

　　顾宋璟勾唇一笑，继续道：“告诉制片人，别告诉投资方是谁。”

　　“我已经交代过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把玩着打火机，顾宋璟又从刚才的幻想中拉出几个人。

　　“刚答应温家的那个投资项目可以缓一缓了，温昕对温家不感兴趣，我也就没义务，高良玉……快出狱了吧，正好送精神病院。”

　　温家早就是个空壳子，这些年靠着顾氏才勉强站稳脚跟，可如今温昕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家，那顾宋璟觉得，自己也没有义务去帮扶。

　　五年前的仇正好加上一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