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捕重逢》鹿岁霁

35、第三十五章 温稔说

　　温稔说的那片烂尾楼很好找，C市靠近A市，住房紧张，几乎没有荒置的楼层，除了温稔几年前接手的这块地，因为资金周转紧张，最后老板入狱，工地上又是各种不合格，建筑停工之后，没多少开发商愿意接这个赔钱的烂摊子。

　　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前天下的雨已经被蒸发掉，地面上灰尘夹杂碎石子，全都一股脑的飞到车窗上。

　　顾宋璟在经过的第二栋楼前停了车，按照指定的位置，他一眼就看见站在窗框前俯视他的温稔。

　　水泥灰尘和沙子刮过高定皮鞋，只一下就在上面留了一道很深的划痕。顾宋璟看都没看就直奔二楼，任由灰尘沾满裤腿全身。

　　上去的第一眼，顾宋璟就注意到光板床上昏睡的温昕，她穿的是件白色纱裙，如今已经布满干涸的血迹。头发粘在脸上，脸上也脏脏的，有几道黑痕在上面。手腕看上去红红的，青红一圈。

　　在原地愣了一秒，顾宋璟沉声道

　　“你喂她吃了什么？我不是让你别动她。”

　　温稔把玩着手里的折叠刀，无所谓道：“你慌什么？安眠药而已，死不了。我这个妹妹我清楚，醒着就不安分。”

　　一阵狂风卷起工地上残留的塑料膜和建筑废物，铺天盖地的卷来。

　　“那她身上的血，我记得我让你别碰她。”顾宋璟继续追问。

　　温稔“嗤笑”一声，风卷起的旋涡和阴沉的天色在他身后衬得他脸色惨白，恍如地狱走出来的阎罗无常。

　　“我说那是我的血，你会信吗？”

　　不等顾宋璟回答，温稔接着说道：“你当然不会信，我也不需要你相信。开始吧，我们的游戏。”

　　说罢，温稔就将手里磨的发亮的折叠刀从地上“漂移”过去，送到顾宋璟面前。

　　“当年我记得你断了我的手臂。你懂应该干什么吗？”

　　弯腰拿起那把刀，顾宋璟捏在手里打量一下，知道是让自己自残的意思。

　　沉默一下，温稔接着警告道：“别想着反击我，我这个位置离温昕最近，你说是你杀我快，还是我的枪杀她快！嗯？”

　　看着昏睡的温昕，顾宋璟深邃凛冽的目光扫了温稔一眼，沉声道：

　　“她是你妹妹，你既然喜欢她，就应该放了她。”

　　“放？”温稔不置可否的冷笑一声，道：“我喜欢她那么多年，明明我俩才是青梅竹马，天生一对，可凭什么因为你的出现，就毁了我们的一切！”

　　“不是我毁了你们，是你本来就没有自己喜欢她。”顾宋璟道。

　　“没资格？我喜欢了她十年，没有你，我就会在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求婚，整个温家那时候都会在我手里！我和她就会在一起！一辈子都只有我们俩！可凭什么！凭什么你要捷足先登！”温稔嘶吼道。

　　陷入自己的回忆，温稔的神情开始变得魔怔恍惚：“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所以是你把她推上了歧途，没有你的出现，阿昕迟早都是我的。没有你，我就不会做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更不会现在就杀了她！”

　　“你知道吗？阿昕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我这个哥哥了，她那么小，还会窝在我的胳膊上睡觉，会让我给她摘花养鸟。可自从你出现，她就变得喜欢你！凭什么！”

　　顾宋璟睨了他一眼，声音平稳淡定道：“就算没有我，她也不会喜欢你，她对你的从来都是兄长之情。本来你们可以好好相处，是你的自私，害了温昕，更害了你自己。”

　　温稔脸色一怔，随后猖狂大笑起来。

　　“无所谓，都无所谓。我再说一遍，按我的要求来。”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手里的枪口架到温昕脖子上。

　　顾宋璟垂在腿边的手握成拳，青筋暴起。眉眼间透露出一股杀气。

　　“别伤她，我按你的做！”

　　话语未落，在温稔的注视下，顾宋璟刀尖对着自己的左手，狠狠的扎了下去。倏然，鲜血喷涌而出，滴在水泥地板上渲染出一片绚丽的景色。

　　天空依旧阴沉的可怕，几卷乌云压顶而来，狂风肆掠，像是要把这天撕成两片。

　　看着地上流淌的鲜血，温稔脸上浮现一丝雀跃与痴狂，语气狂喜道

　　“好，好，顾总真性情，这样吧！我也就不要求你自断四肢，没意思，从你胳膊上削一块肉，怎么样？”

　　顾宋璟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温稔现在是真的疯了。

　　“放了她！”顾宋璟再一次强调道。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放了她，你放心，等你死了，我会和阿昕死在一块。”

　　一边说，温稔的手背一边抚摸着温昕的脸庞，神情癫狂，眼神透露出兴奋。

　　闻言，顾宋璟怔了怔，许久才反应过来：“你没打算让她回去。”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她回去吗？这辈子我俩已经没可能了，我活着没意思，可死了我怕下辈子见不到她了，所以我只好带她一块下去。”

　　“轰”的一声，顾宋璟只感觉自己脑袋有东西炸掉了，原本就悬着的心更像是坠落湖底，寒彻冻骨，撕心裂肺的痛。

　　“她是你亲妹妹！她什么罪都没有！才二十六！”顾宋璟嘶吼道，企图让温稔从疯魔中清醒过来。

　　“砰”的一声，温稔将枪头对准顾宋璟，从他脸颊“擦肩而过”，滑出一道深深的血迹。那张“鬼斧神刀”的脸上顿时凄惨一片。

　　“我需要你提醒她是我妹妹吗？可你看看你这个样子，废了一只手，能带她出去吗。”温稔欢快的说道

　　闻言，顾宋璟无动于衷，眼睛死死的盯着床上的温昕。

　　她像个睡美人一样，眼睛轻闭，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杏眸。很灵动，如春日里沾着露水的杏花，明艳娇动。

　　顾宋璟第一次看见那双眼，就慌了神，他一直都不信所谓的“一见钟情”，可他的万物“不信论”在温昕这儿都不作数。

　　他想，老天还是公平的，年幼时没了母亲，可上天却把温昕送到了他身边，如星辰明月般陪伴在他身边。

　　是自己的愚蠢害了她！所以一切的罪孽因果，应该让他承担。明月就应永远高悬天空。

　　捏紧手里的刀，顾宋璟最后看了一眼他的星辰。心里默念：

　　“睡吧，等睡醒了，就什么都结束了，此后你定会岁岁安康，再也不用管这些腌臜事。”

　　一秒后，顾宋璟握紧手里的刀，测量着自己和温稔手里的距离。打算鱼死网破。

　　可还未等他行动，床上的温昕倏然睁开眼睛，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把刀，刀刃径直对准温稔的脖子。

　　温稔一惊，用手想要挣扎开，不料争执间，他手里的枪被温昕反攥，一把扔在楼去，只听“砰”的一声，未发射的那枚子弹在空中脱膛而出。

　　“你，你一直都醒着！”温稔难以置信道。

　　“不，在你把子弹打出的时候，我就醒了。”温昕回答。

　　“不可能，那么多安眠药！”温稔心有不甘，却只能任由温昕反扣自己的手，用自己绑她的手段制服自己。

　　“忘了告诉你，五年前拜你所赐，有焦躁症，晚上睡不着经常吃安眠药，都吃出抗体了，你的那点量？对付别人可以，我，就算了。”

　　把温稔的手反绑在身后，温昕快速走向顾宋璟，看着流了一地的血和血肉模糊的手臂，她一阵心悸，将自己的长裙割裂一块，进行简单的包扎。

　　“你虎是不是！不知道先拖着他吗！”温昕一边包扎，一边责备道。

　　“可我害怕。”顾宋璟轻笑一声道。眼睛黏在温昕身上，仿佛要将她看穿。

　　“害怕？害怕什么？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怕的！”

　　话虽这样说，可温昕看着他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终究不忍心责备他。

　　一切都解决完，温昕道：“报警吧！”

　　“报了，警车应该……”

　　“小心！”

　　话语未落，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温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攥着那把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温昕，而刚才那一枪，已经被不知何时解开绳索的温稔硬生生扛下。

　　子弹恰好打在心脏的位置上，不偏不倚，鲜血从温稔的口中和心口一直往外冒。

　　打完这一枪，不止温青，就连温昕和顾宋璟都愣在原地

　　温青扔掉枪，面色苍白惶恐，嘴里喃喃道：“不是，不是，我，我没想杀你。”

　　温昕一时慌了神，顾不着去纠缠什么温青。拿着自己的手就去挡在心口前，试图让血流的慢一些。

　　她被吓得语无伦次，嘴里打着颤，声线带着哭声道：

　　“哥，哥，你，你撑住！快叫救护车呀！”

　　她一边说一边哭，催促着顾宋璟打急救电话。

　　她恨温稔，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恨。但她从未想过要温稔去死。

　　因为现在的温稔，是曾经她的稔哥，带自己坐摩天轮，给自己摘花，会在自己生日时准备惊喜的哥哥。

　　除了何念山，好像在温昕的二十岁之前，只有这么一个哥哥才是自己合格的亲人。

　　温稔大口吐着鲜血，眼睛认真的盯着温昕，眷恋缠绵，充斥着不舍和解脱。

　　“是，是哥，哥对不住你，哥哥，哥先走，好好，好活，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稔断断续续的说道，沾满血的手抬起来想要摸摸温昕的脸。

　　可食指刚触碰到她，血迹立马在那洁白无瑕的脸上晕染开。最后，他还是收回了手。

　　最后一刻，还是弄脏了她的裙子脸颊。仿佛温稔这一生，就不该存在。

　　温稔原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惨绝人道”的恶人，可真看见温青举起枪时，他原本对准顾宋璟的刀刃偏了几分，身体下意识护在妹妹身后。

　　仿佛为温昕死，他甘之如饴。

　　合上眼，温稔迷迷糊糊的听见外面的警报声和温昕的“抽泣”声。还有温青的“忏悔”。人最后消失的是听觉，的确没错，最后一刻，他还是听到温昕叫他“哥”。

　　这次她叫的心甘情愿。

　　声音一如既往的甜美清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