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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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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仿佛都已尘埃落定。
一周后,杜珩将欢欢托付给小寻照料,再次拎着简单的行李,独自踏上了前往白马寺的山路。
山路依旧,心却已有不同,一路走过,只觉得满山寂寥。
见到老方丈时,他合手行礼:“师傅,我想留在寺里做义工,这次不会再随便离开。”
方丈没有多问缘由,仍是颔首应允,让悟净师傅带他去了之前的偏院。
寺里的日子单调而规律,清晨诵经做早课,白日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夜里便在青灯下静坐,身体的疲惫稍稍麻痹了他心底的痛楚。他很少说话,也不与其他人攀谈,只是沉默地做事。偶尔有香客认出他,激动地要求合影签名,他配合动作后,也总是拜托她们不要扰了佛寺清净。
转眼间,一月过去。
一日午后,杜珩照例在后山竹林里静坐,闭着眼听鸟鸣、风声。方丈缓步走来,站在他身后静静看了片刻,坐到了他身侧,开口道:“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施主哀莫大于心死,可心死之后,未尝不是新生。”
杜珩睁开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铂金圈已不如最初那么闪亮,有了细微的划痕。他声音沙哑:“师傅,他魂飞魄散,我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何来新生?”
方丈轻轻摇头,目光望向远方的山峦,“万物皆有因果,羁绊未必消散。你以为的彻底消失,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你执着于失去,便困在悔恨里。若能看清,万事皆明。”
方丈站起身,拍了拍僧衣上的灰尘,“施主,明日下山去吧。寺里的清净能疗一时的伤,但真正的痊愈,需在红尘中。”
杜珩在竹林里一直坐到日头西斜,老人的话在他心中反复回响。
夜幕降临时,他回到偏院,从柜子里拿出手机,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信号重新连接,未读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接连弹出。有小寻的,有其他人的,还有几条来自……徐庚。
他点开徐庚的信息,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珩哥,听说你在寺里清修。不知是否打扰,只是想问候一声,愿你安好。”
略微思索了会后,他熄灭屏幕,并未回复。
*
翌日清晨,杜珩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去向方丈辞行。
禅房里,方丈正在写字,见他进来,放下毛笔,微微一笑,“想通了?”
“想通了一些。”杜珩合十行礼,“多谢师傅点拨。”
未让方丈远送,他独自一人下了山。
回到市区,熟悉的喧嚣扑面而来。他先去了小寻那里接欢欢。小狗见到他,兴奋得扑上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小寻眼睛红红的:“珩哥还是回来了……真好。”
杜珩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小寻,谢谢你照顾欢欢,最近有工作的话,可以重新开始接了。”
没过几天,小寻打来电话,之前拍摄的电视剧剪辑完成,制片方发来消息,希望他能配合制作宣传物料,参与预热活动。
当天,他准时抵达现场,刚走进摄影棚,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徐庚。
自从上次仪式结束后,徐庚便转签到了他的工作室,却有了退出娱乐圈的意愿。出于愧疚,杜珩劝了他几次,男孩却十分坚决,很少再参与试镜,反而从他那里拿了一笔天使投资,开始创业。
不过一两个月过去,如今再见,男孩已然褪去了往日的青涩,身姿挺拔,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与干练,显然成长了不少。
之前的事复杂又尴尬,两人许久都没再正经联系,杜珩试图躲开。
徐庚却先一步转过了身,朝他走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朝他打招呼,“珩哥,好久不见!”
杜珩微微颔首,“好久不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人总是要长大的。”徐庚笑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从创业聊到生活。说话间,徐庚的目光落在杜珩的无名指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珩哥,你还带着这枚戒指呢。”
杜珩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好在这时,制片人过来招呼他们做准备。杜珩被带到化妆间,化妆师一边给他上妆,一边絮絮叨叨地夸他皮肤好。杜珩闭着眼,任由她摆布。
拍摄开始。灯光打在身上,热得人不住地出汗。杜珩作为男二,为了CP宣传,除了单人照之外,又和丁节拍了几组双人照。摄影师指挥着:“杜老师看这边,对,表情放松一点,好,很好,丁老师,您往杜老师那边靠一点,对,像是私下交谈的感觉……”
杜珩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配合着摆出各种姿势,却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回身,目光穿过人群,恰好对上了徐庚的眼睛。发现他看了过来,男孩没有丝毫躲闪,反而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狡黠。
杜珩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转回身继续拍摄。
他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却不曾想,这竟是徐庚漫长追求的开始。
宣传活动结束后,天色已暗,徐庚主动提出要送他回家。杜珩本想拒绝,可看着男孩眼底的期待,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车上很安静,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疲惫感一阵阵袭来,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徐庚放慢了车速,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
醒来时,车已经停在他公寓楼下。杜珩被叫醒,有些不好意思,道谢后正要下车,徐庚却叫住了他:“珩哥,以后,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吗?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男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忐忑与期许,眼神紧紧盯着他,生怕听到否定的答案。杜珩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想起方丈说的话,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好。”
从那以后,徐庚便常常出现在杜珩的生活里。杜珩听说他的生意很有起色,甚至被收购成了陈氏集团的子公司,就连陈父也对他赞赏有加,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扬他。他之前短暂拍过的几部戏也被扒了出来,演技中规中矩,网上的人都感慨他幸亏转投了商界。虽然工作忙碌,他却还是爱围着杜珩转。他从不强迫杜珩忘记从前,也不要求杜珩给自己一个答案,只是默默守护在他身边。
身边的人都看出了徐庚对杜珩的心意。小寻偶尔会打趣杜珩,说徐庚是真心对他好,他总不能孤寡一辈子吧,杜珩一贯沉默以对。他不是不明白徐庚的心意,只是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回应,怕自己只是把他当成了陈辞的替身。他依旧戴着那枚戒指,依旧会在深夜里想起陈辞,依旧会对着墙上的合照发呆。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两年。这两年里,徐庚从未放弃,即使杜珩的家里处处都是另一个人的痕迹,清晰而刺眼,他也什么都没说过。
这一年陈辞的忌日,杜珩独自开车去了墓园。天空阴沉,飘着细雨。他在陈辞的墓前,放下一束白菊,静静坐在墓碑前,“陈辞,我来看你了。我现在过得很好。这两年,我一直试图放下贪嗔执念,重新开始好好生活,不知道这是不是你希望看到的。我们俩在一起纠纠缠缠了好几年,最后,也算是做了个了断了。以后,我不会再来看你了,但我会带着你的份,好好活下去的。”他在那坐了很久,直到雨势逐渐增大,才站起身转身离开,再没回头。
*
电梯门打开,杜珩发现客厅的灯竟然亮着,电视里播放着欢欢最爱的狗狗动画片,徐庚正坐在地毯上,和欢欢幼稚地玩着拔河游戏。一人一狗都专注得很,连他进门都没发现。
“你怎么进来的?”杜珩有些惊讶。
徐庚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小寻给的我备用钥匙,他说你今天可能会需要人陪。”
杜珩这才想起,早上出门前,小寻确实问过他今天的安排。他没说要去墓园,但小寻大概猜到了。
“谢谢。”杜珩轻声道谢,脱下被雨打湿的外套。
徐庚站起身接过,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他的脸。
杜珩的眼睛还有些红,脸色苍白,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湿漉漉的。
“你看起来很累,吃过饭了吗?”徐庚疑问。
杜珩摇摇头。他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也不觉得饿。
徐庚叹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我给你煮点面垫垫肚子。你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杜珩却没动作,仍站在原地,看着徐庚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徐庚。”
“嗯?”徐庚回头。
杜珩深吸一口气,“谢谢你这两年一直陪着我,我们试着在一起吧。”
男人转过身,怔怔地看着杜珩,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珩哥,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杜珩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是真的,我愿意。”
徐庚再也忍不住似的,几步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声音哽咽,“太好了,珩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杜珩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伸出手安抚地拍了拍他。
两人在一起后,日子过得平静而温暖。徐庚搬进了杜珩的房子里,包揽了家里的琐事,屋子逐渐被新主人的东西填满。他对杜珩百般呵护,温柔体贴,杜珩也开始学着回应徐庚的温柔,学着重新爱上一个人。
然而,床上是另一回事。杜珩不是不喜欢性,但徐庚的激烈有时会让他感到不适,甚至恐惧。男人在这方面总是过于强烈,近乎贪婪地索求,像是要把杜珩整个人拆吃入腹。更让他在意的是,每当他在情动时无意识地喊出徐庚的名字时,对方便会变得异常亢奋。事后,徐庚总是会紧紧抱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声音里充满懊悔和不安,但下一次,又重蹈覆辙。杜珩理解这种不安。他知道自己给徐庚的安全感还不够,知道徐庚内心深处依然害怕他只是陈辞的替代品。所以即使有时不太舒服,他也尽量配合。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久到杜珩几乎快要忘记陈辞,久到他快要相信自己想和徐庚一起共度余生。
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杜珩做了个决定。
当天晚上,两人依偎在沙发上看电影。杜珩靠在徐庚怀里,摆弄着他的手。他突然抬头,笑道:“徐庚,明天我们去买一对戒指,好不好?”
徐庚愣了一下,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发,眼神温柔,“好。”
其实,原来那对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