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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本地新闻 别回头,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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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问在戏台那把椅子上坐了整整一夜。
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
那些冤魂散了之后,戏台底下的阴气像退潮的海水,一寸一寸往下沉,沉到最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贴在地皮上的凉意。可那凉意偏偏缠着他的脚踝,像有只手轻轻攥着,不紧,就是不放。
他垂眼看了看。
什么都没有。
手机震了十七次,全是程风。
最后一条语音是凌晨四点发的,只有三秒,点开来,里头是青骄迷迷糊糊的声音:“师父你别转了……我头晕……”
然后是程风压着嗓子的骂:“你以为我乐意转?你问哥不接电话!”
叩问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盯着戏台对面那堵墙。
墙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刻痕,现在少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顶上那行“许愿不还,做鬼也缠”,和最底下那行新添的“叩问,许愿替死,还于今日”。
中间的,全没了。
像被什么东西舔干净了。
他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不是阴气的那种凉,是被人盯着的那种凉。他猛地回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把胡琴,孤零零搁在戏台边沿,琴弦在无风的空气里轻轻颤着,发出极细极轻的嗡鸣。
叩问看了那把胡琴两秒,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
琴身上刻着两个字。
用指甲抠的,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别走。”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胡琴拿起来。
琴很轻,轻得不正常,像是里面是空的。
他晃了晃。
没有声响。
他把胡琴夹在腋下,转身往戏台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谢谢”。
他没回头,也没停。
只是夹着胡琴的手指紧了紧。
......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程风顶着两个黑眼圈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手机,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板正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勒得他脖子上一道红印。
他看见叩问的第一眼,张嘴就想骂。
第二眼看见叩问腋下那把胡琴,骂人的话在嘴里转了三圈,最后变成一句:“……你他妈还带纪念品回来了?”
叩问没搭理他,从他身边走过去,刷卡开门。
程风跟进来,把门带上,靠在门板上抱着胳膊看他。
叩问把胡琴放在桌上,转身去倒水。
程风看着那把胡琴,眉头皱起来:“这玩意儿不对劲。”
“嗯。”
“阴气不重,但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黏糊。”
叩问端着水杯看了他一眼。
黏糊。
这个词用得精准。
那胡琴上的气息不是阴冷,是潮湿,像黄梅天晾不干的衣裳,贴着皮肤,揭不下来。
“戏台底下的事,处理完了?”程风问。
“算是。”叩问淡然道。
程风拧眉:“算是?”
叩问抿了口水,把杯子放下,把昨天夜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说得很淡,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没有渲染,没有停顿,连“十七口人躲在台底下听着上头的人被抓走”那段都是一句话带过。
可程风的脸色还是变了。
不是因为故事本身。
是因为叩问说到最后,说“我坐上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坐下来了”。
“……你疯了?”程风的声音有点发紧,“你知道那椅子是什么?那是替死位!坐上去你就——”
“我知道。”
叩问打断他,语气还是淡淡的,“我还站着,没死。”
程风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两次,最后重重叹了口气,整个人顺着门板往下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昨晚打了多少个电话?”
“十七个。”
“……”
程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气还是没睡好:“你数了?”
“手机上有显示。”
“……”
程风把脸又埋回去了。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床上传来青骄的声音,含混的,像在说梦话:“师父……你别蹲门口……丢人……”
程风猛地站起来,冲到床边,一巴掌拍在青骄屁股上:“你装睡!”
青骄“嗷”一声弹起来,抱着被子缩到床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先动上了:“我没有!我刚醒!真的刚醒!”
“你放屁!你刚才说话声音清醒得很!”
“我那是梦话!”
“梦话能接上茬?!”
叩问端着水杯看他们吵,目光移到那把胡琴上。
琴弦又颤了一下。
无风。
他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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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A是中午过来的,手里拎着三袋打包的馄饨,一进门就嚷嚷:“你们昨晚谁在走廊里转悠?我直播到半夜,听见外头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俩小时,开门又没人,给我直播间吓跑三千人!”
程风和青骄同时看向叩问。
叩问端着馄饨碗,头都没抬:“不是我。”
“那是谁?”大A把袋子放下,搓了搓胳膊,“你们说这酒店……不会也不干净吧?”
“不会。”程风说得很笃定,“我来的时候就查过了,干干净净,连个地缚灵都没有。”
“那昨晚——”
“可能是保洁。”程风面不改色,“酒店夜间保洁。”
大A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青骄,最后看了看叩问。
叩问喝了一口馄饨汤,淡淡开口:“不是保洁。”
程风:“……你能不能不拆台?”
“保洁不会在走廊里走俩小时。”
“那也可能是——”
“也不会在你们门口站四十分钟。”
程风不说话了。
青骄嘴里含着半个馄饨,含混地问:“谁站我们门口了?”
叩问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手,动作不紧不慢,擦完了才说:“不知道。但那人影的高度,跟程风差不多。”
程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
大A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青骄把半个馄饨咽下去,小声问:“……是不是那个、那个酒店窗外浮着的?”
程风猛地看向叩问。
叩问也看着他。
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大A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你们能不能说点我能听懂的?我好歹也是队友,不能总让我当傻子吧?”
“能。”叩问站起来,走到那把胡琴前,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琴弦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远方的闷雷,又像什么人压在喉咙里的叹息。
“昨晚我在戏台底下,听到一个说法。”他转过身,看着屋里三个人,“‘许愿不还,做鬼也缠’——这句话不是对许愿的人说的。”
程风眉头拧起来:“对谁说的?”
叩问的目光落在那把胡琴上。
琴弦又颤了。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没有风,没有人碰它,那根弦自己颤的,颤得很轻,像一根手指搭在上面,微微用力,又松开。
“是对听戏的人说的。”叩问声音很轻,“许了愿要还,听了戏……也要还。”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馄饨汤凉下去的细微声响。
青骄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点抖:“那、那我们昨天……算不算听了?”
程风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拍得“啪”一声响:“完了。”
大A举着手:“我还是没听懂!”
叩问没理他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窗外的街道上有人走路,有车鸣笛,有小孩追着鸽子跑。
一切正常。
可叩问盯着窗外看了很久,久到程风走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什么都没看出来。
“你到底在看什么?”
叩问没回答。
他只是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他坐在那把椅子上,台下那些青幽幽的眼眸盯着他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胡琴,不是唱腔,不是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轻,很远,像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又像从他自己的胸腔里长出来的。
只有两个字。
不知道是谁的名字。
不是“叩问”。
是另一个名字。
他想不起来了。
......
下午,程风坚持要换酒店。
“不是因为不干净!”他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强调,“是因为那个地方风水不好,影响睡眠质量!”
青骄蹲在旁边,小声嘀咕:“你昨晚睡得跟死猪似的,哪来的睡眠质量不好……”
“你闭嘴。”
大A已经把自己的行李搬过来了,靠在门框上刷手机,忽然“咦”了一声,把手机翻过来给程风看:“你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本地新闻,发布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
“废弃戏台昨夜突发火灾,烧毁程度严重,暂无人员伤亡。”
配图是一张航拍照片。
整座戏台烧得只剩框架,焦黑的木梁斜斜地戳在天上,像一具被剥了皮的骨架。
程风愣了两秒,猛地回头看向叩问。
叩问正坐在床边,把那把胡琴往一个帆布袋里塞。
“你放的?”程风压低声音问。
叩问拉上帆布袋的拉链,抬起头:“不是。”
“那是谁——”
“它自己烧的。”
程风张了张嘴,想说“你糊弄鬼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了那把胡琴。想起了琴弦自己颤的样子。
想起了叩问说的那句话,“听了戏也要还”。
戏台烧了。
那听了戏的人呢?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他觉得手心有点痒。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底下,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长。
......
晚上,新酒店。
叩问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那把胡琴从帆布袋里拿出来,搁在膝盖上。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来薄薄一层,像水洇开的墨。
他低头看着琴身上那两个字。
“别走。”
字迹很浅,浅得几乎看不见,可他看得清清楚楚。
“你叫什么名字?”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胡琴没有反应。
叩问把它放在阳台栏杆上,转身回了屋。
他走出第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琴响。
不是呜咽,不是叹息,是一个单音。
清清脆脆的,像小孩子笑出声。
他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又是一声。
这回是两个音。
他再走一步。
三个音。
他停下。
身后的琴弦安静了。
过了几秒,那三个音又响了一遍。
这回他听清了。
不是乱弹的。
是三个音符。
哆……咪……嗦……
他转过身,看着那把胡琴。
月光下,琴弦颤着,像有什么东西正搭在上面,一下一下,认真地、笨拙地,弹着这三个音。
哆……咪……嗦……
叩问忽然觉得耳廓一热。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人凑近了呼了一口气的那种热。
他忽然偏头,旁边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可他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陌生人发来的短信,非常简洁,只有一句话:
【别回头。】
叩问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缓缓转过头。
阳台空荡荡的。
栏杆上那把胡琴,不见了。
只有月光,薄薄一层,铺在栏杆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又亮了。
还是那个陌生人:【它在你身后。】
叩问没回头。
他只是把手伸进上衣口袋,摸到那张被汗浸透又干透的符纸,指尖在褶皱的纸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蓦然!
整个房间的灯,全灭了!
今天母亲节,都好好陪妈妈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