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崩塌之日 ...
-
你以为遇到的是真爱，其实是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我叫林婉如，曾经以为撞了大运——那个叫陆展鹏的男人，懂艺术、会投资、对我体贴入微。
他给我编织了一个年化30%的美梦，让我四年投进去五千万。
直到2013年12月15日，利息没到账，电话成空号，公司一夜搬空。我坐在派出所里才发现，像我这样的“富婆”竟有二百多个，被骗金额超八个亿。
而这一切，只是庞大诈骗帝国的一角。更可怕的是，那张网的主人，竟是我最敬佩的“她”。
当猎人露出獠牙，我才明白：这场以爱为名的骗局里，我们每个人都是待宰的羔羊。而想要破局，唯一的方法就是——成为猎手。
01
你见过最完美的骗子长什么样？
2013年12月15日，早上九点零七分。
我盯着手机银行APP，眼睛快把屏幕看穿了。
一百万。
说好每个月十五号准时到账的一百万利息，今天没来。
手机日历上，这个日期被我画了红圈。连续画了二十三个月。每个月这一天，短信提示音都会像闹钟一样准时响起。
今天没有。
我手指开始发颤。
拨通陆展鹏电话——那个我存为“陆总（鹏程财富）”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
我心脏猛地一沉。
再拨。还是关机。第三次拨，手指抖得按不准数字。
不可能。
三个月前，陆展鹏还握着我的手，那双戴着我送他的百达翡丽的手，信誓旦旦地说：“婉如姐，资金绝对安全。咱们的合作，是要做一辈子的。”
一辈子？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楼下冲。
司机老王问我：“林总，去哪？”
“鹏程财富公司！快！”
车一路狂奔。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手机没电了？临时有事？系统延迟？
对，一定是银行系统问题。
肯定是这样。
---
02
鹏程财富在CBD最贵的写字楼，顶层。
电梯从一楼升到三十二层，我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叮”一声，门开了。
我冲出去，然后整个人僵在门口。
玻璃门紧闭。
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办公桌还在，椅子还在，但电脑全没了。前台那盆我上次来还开得正盛的蝴蝶兰，现在叶子全黄了，枯死在花盆里。
像座坟墓。
“陆总？陆展鹏！”我拍打玻璃门，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没人应。
一个物业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过来，看了我一眼：“找这家啊？搬走啦。”
“什么时候搬的？”
“三四天了吧。半夜搬的，动静挺大。”阿姨摇摇头，“走得可干净了，垃圾桶都清空了。”
我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林婉如？”
我回头。苏月华站在电梯口，脸色煞白。
我闺蜜。我介绍她给陆展鹏的。
她也投了两千三百万。
我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同一种情绪——恐慌。
“你利息……到了吗？”苏月华声音发颤。
我摇头。
她嘴唇哆嗦起来：“我的也没到。电话关机。”
我们俩站在紧闭的玻璃门前，像两个傻子。
“报警。”苏月华抓住我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现在就报警。”
我脑子里嗡嗡响。
五千万。
我这辈子攒下的，大半辈子的心血。
全砸在陆展鹏那里了。
---
03
派出所接待大厅吵得像菜市场。
我和苏月华进去时，已经有七八个女人围在那里。个个穿着名牌，拎着爱马仕，但脸上的表情都一样——惊慌失措。
“我也是找陆展鹏！”
“利息没到，电话打不通！”
“公司人去楼空！”
民警是个年轻女孩，胸牌上写着“刘晓慧”。她一边记录一边皱眉，抬头看我们：“你们也是鹏程财富的？”
我点头。
“投资多少？”
“……五千万。”我说出这个数字时，喉咙发干。
刘晓慧笔尖顿了顿，抬眼深深看了我一眼。
旁边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尖叫起来：“我八千万！我投了八千万啊！”
又一个短发女人哭了：“我把我妈的养老钱都投进去了，三百万……”
大厅里乱成一团。
刘晓慧站起来：“大家安静！一个一个说，我们都会记录。”
我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看着这些女人。
我认识其中几个。酒会上见过。陆展鹏的庆功宴上，我们都坐在主桌，笑着举杯，庆祝“财富自由”。
现在呢？
我们像一群被扔进屠宰场的羊。
苏月华握紧我的手，她的手心全是冷汗。
“婉如，”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是不是……被骗了？”
那个“骗”字像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想起2009年春天，第一次见陆展鹏的场景。
那时候他多耀眼啊。
---
04
2009年4月，国际酒店慈善酒会。
我本来不想去，但闺蜜说有几个潜在客户。我端着香槟杯，在角落应付着无聊的寒暄。
然后他出现了。
深灰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精致的铂金袖扣。身高一米八左右，四十岁上下，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显得更儒雅。
他径直走向我：“林总？久仰。我是陆展鹏。”
声音温和，带着点磁性。
我挑眉：“陆总认识我？”
“做金融的，谁不知道林婉如女士？”他举杯，“您三年前并购光华厂那一仗，教科书级别的操作。我研究了很久。”
他说的细节都对。
不是客套，是真的了解。
我们聊起来。从资本运作到艺术品收藏，他都能接上话。说到我最喜欢的当代画家，他眼睛一亮：“巧了，我刚在苏富比拍下他的一幅早期作品。”
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
真的是那幅画。我找了两年。
“陆总好眼光。”我由衷说。
他微笑：“遇到知音，比拍到画更开心。”
后来他主动递名片——鹏程财富，董事长。
烫金字体，质感极好。
分开时，他说：“希望有机会向林总请教。”
彬彬有礼，恰到好处的热情。
那晚我对他印象极好。
现在想来，从第一句话开始，他就在给我下套。
---
05
“林女士？”
民警刘晓慧叫我。
我回过神。大厅里又多了几个人，个个面色惨白。
“请您来做笔录。”刘晓慧引我到小房间。
房间里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一个中年警察坐在对面，眼神锐利。胸牌上写着“周正阳”。
“林婉如女士是吧？”周正阳开口，“请详细说说您和陆展鹏的认识经过，投资过程。”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
从2009年酒会，到后来每周一次的“偶遇”。
高级餐厅，私人画廊，高尔夫球场。
陆展鹏从不提投资，只是聊天。关心我的胃病，记得我女儿的生日，送我绝版的艺术画册。
三个月后，他才“不经意”提起。
“婉如姐，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一次他送我回家，在奔驰车里说，“我这边有个政府基建配套融资项目，年化25%。内部渠道，额度快满了。”
25%。
当时银行理财最高也就5%。
我心动，但谨慎：“什么项目？风险呢？”
“风险几乎为零。”他语气平静，“政府兜底。我自己投了三千万。”
他给我看“文件”——红头文件，盖章，一套一套的。
“不过名额确实紧，”他笑笑，“婉如姐要是有顾虑，就算了。我也是看您懂行，才提一句。”
以退为进。
我上钩了。
“我投三百万试试。”我说。
他点头，没有半分欣喜：“好，我帮您留名额。”
三天后，合同送来。厚厚一沓，专业术语堆砌。
我让公司法务看了，说“条款常规”。
我签了字。
一个月后，利息准时到账：六万两千五。
看着短信，我笑了。
陆展鹏的电话随即打来：“婉如姐，到账了吧？对了，您上次说胃不舒服，我托人买了种日本胃药，明天给您送去。”
他只字不提钱。
只关心我的胃。
---
06
周正阳记录着，偶尔抬头看我一眼。
“后来呢？”
“后来我追加投资了。”我声音发涩，“从三百万，到一千万，到三千万……最后总共五千。”
“什么时候开始的？”
“2009年8月第一笔。最后一笔是去年六月，两千万。”
“利息一直按时？”
“每月十五号，准时。直到今天。”
周正阳敲键盘的手指停住：“二十三个月，每月一百万利息，光利息他就付了你两千三百万。”
我点头。
“他图什么？”周正阳直视我，“按你这说法，他倒贴钱给你？”
我愣住。
“除非，”周正阳缓缓说，“他用你的本金，去付别人的利息。再用别人的本金，去付你的利息。”
庞氏骗局。
这四个字砸下来，我浑身发冷。
“不可能……”我喃喃，“他公司我去过，员工几十号人，业务繁忙……”
“带你去的是鹏程财富公司？”
“对。CBD那家。”
周正阳和旁边的年轻警察对视一眼。
“我们刚从那回来，”年轻警察开口，“公司搬空了。电脑、文件、账本，全没了。保洁说三天前半夜搬的。”
他顿了顿。
“但我们查了工商注册，那层楼上个月就退租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而且，”周正阳补充，“我们初步统计，目前来报案的，加上你们，已经十二个人。涉案金额……”
他看了眼电脑屏幕。
“初步估计，超过一亿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
我瘫在椅子上。
“这还只是今天上午来的。”周正阳合上笔记本，“林女士，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
“这案子，”他看着我，“恐怕比你想的，要大得多。”
---
07
走出派出所时，天阴了。
苏月华跟在我身后，声音发抖：“警察怎么说？”
“庞氏骗局。”我说出这四个字，牙齿打颤。
苏月华捂住嘴，眼泪掉下来：“那我妈的钱……那是我妈的救命钱啊……”
她蹲在地上哭。
我拉她，拉不动。
手机震了。微信群里消息爆炸——不知谁建了个“鹏程财富受害者群”，已经三十多人。
消息刷屏：
“我投了四百！”
“我八百！”
“谁能联系上陆展鹏？他老家在哪？”
“报警有用吗？钱能追回来吗？”
数字不断刷新。
每跳出一个数字，我心就沉一分。
原来有这么多人。
原来陆展鹏不止骗我一个。
我忽然想起2010年春天，陆展鹏公司迁址庆典。在五星酒店宴会厅，五十多位投资者举杯。
陆展鹏站在台上，西装笔挺，笑容自信。
他说：“鹏程财富的今天，离不开在座各位的信任。我们会用专业和诚信，回报每一份托付。”
台下掌声雷动。
我坐在主桌，心里满是骄傲——看，我选对了人。
现在想来，台下坐着的，全是待宰的羔羊。
我们为他鼓掌，为骗走自己钱的人鼓掌。
多讽刺。
苏月华站起来，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凶狠：“找。把他挖出来。他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
她律师出身，人脉广。
“我有个朋友在经侦，”她说，“我去找他。婉如，你联系所有你认识的投资人，统计金额，收集证据。”
我点头。
手机又震。一条新微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点开，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是陆展鹏发来的。
只有一句话：
“婉如姐，对不起。钱我会还，给我三个月时间。”
---
08
我手指发抖，回复：“你在哪？现在是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他在看。
但没回。
我又发：“陆展鹏，接电话。我们需要谈谈。”
还是已读不回。
我直接拨电话过去——关机。
他开机了，看了消息，又关机。
他在躲。
苏月华凑过来看屏幕，脸色铁青：“他还敢联系你？”
“他说三个月还钱。”
“鬼才信！”苏月华抢过我手机，发语音：“陆展鹏，我告诉你，我们已经报警了。你现在主动回来，算自首。要是等警察抓到你，性质就不一样了。”
消息发出去。
已读。
依旧没回。
“他在戏弄我们。”苏月华咬牙切齿。
我盯着那个“已读”标记，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我生日，陆展鹏送我一个玉雕。他说是缅甸老坑料，请大师雕的，价值百万。
我推辞，他说：“婉如姐，您是我的贵人。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当时感动得不行。
现在想来，那玉雕说不定是假的。几十块钱的工艺品。
他所有的好，所有的体贴，所有的“真心”，全是演技。
而我，入戏太深。
手机又震。这次是群里消息。
一个叫“陈美琳”的人说：“大家先别慌。陆总可能是遇到临时困难，资金周转不过来。我们要给他时间。”
陈美琳。
我认识她。早期投资者，经常在陆展鹏的局里见到。她投得早，据说赚了不少。
她在群里发语音，声音温和：“我和陆总认识五年了，他不是那种人。大家要冷静，别把事闹大，不然对谁都不好。”
有人反驳：“钱都没了，还冷静什么！”
陈美琳说：“我投了一千二百万，我不急吗？但越急越没用。我们要相信陆总。”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不对劲。
陈美琳的语气，太稳了。
稳得不像个刚损失一千二百万的人。
---
09
周正阳的电话打来时，我和苏月华正在咖啡馆整理名单。
“林女士，有新进展。”周正阳声音严肃，“我们查到陆展鹏的真名。”
“真名？”
“他不叫陆展鹏。真名陆建军，45岁，江西人。高中文化。2005年因合同诈骗被判三年，2008年出狱。”
我手机差点掉地上。
高中文化？
那个和我聊艺术品、谈资本运作的陆展鹏，高中文化？
“出狱后他伪造学历，改了名字，开始做民间借贷。”周正阳继续说，“2009年注册鹏程财富，开始针对高净值女性行骗。”
“针对……女性？”
“对。他专挑四十到六十岁，经济条件好，家庭关系相对疏离的女性下手。”周正阳顿了顿，“林女士，冒昧问一句，您离婚多年了吧？”
我喉咙发紧：“……是。”
“您女儿在国外读书？”
“对。”
“您平时社交圈比较窄，除了生意伙伴，朋友不多？”
我握紧手机。
全中。
陆展鹏摸透了我的底。我的孤独，我的空虚，我对情感慰藉的渴望。
所以他给我量身定制了这场戏。
温柔，体贴，懂我，尊重我。
然后要我命。
“我们还查到，”周正阳说，“他订了三张机票。北京、昆明、曼谷。时间都是12月14号，同一天。”
“他要去哪？”
“不确定。可能故布疑阵。”周正阳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早有准备。资金转移从半年前就开始了。”
半年前。
那时候他还在给我送生日礼物，还在说“婉如姐，咱们是一辈子的合作伙伴”。
我浑身发冷。
“另外，”周正阳压低声音，“受害者群里那个陈美琳，你们注意一下。”
我心跳漏了一拍：“她怎么了？”
“我们查了她的银行流水。过去三年，她每个月都收到陆展鹏的转账，固定二十万。”
“那是利息吧？”
“不。”周正阳说，“是工资。”
---
10
陈美琳是托。
这个事实像一记耳光，扇在我脸上。
我想起去年三亚的投资者年会。陈美琳在台上分享“投资心得”，声情并茂地说：“遇见陆总，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他不仅让我财富增值，更让我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台下掌声如雷。
现在想来，她每句话都在煽动。
每滴眼泪都在演戏。
苏月华脸色铁青：“我去找她。我知道她住哪。”
“别冲动。”我拉住她，“警察会处理。”
“等警察处理？等她跑路吗？”苏月华甩开我，“她帮陆展鹏骗了我们多少钱？她必须吐出来！”
她抓起包就走。
我追出去。
路上，苏月华边开车边骂：“婊子。全是婊子。陆展鹏是骗子，她是帮凶。他们合伙把我们当猪宰。”
我沉默。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陈美琳给我倒茶，说：“婉如姐，陆总常提起您，说您是他最敬佩的女性。”
陈美琳推荐我买某款理财产品，说“陆总亲自把关的，稳赚”。
陈美琳在我犹豫是否追加投资时，拉着我的手说：“姐，相信我。我自己又投了五百万。”
全是戏。
全是算计。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苏月华冲进去，我紧跟。
按门铃，没人应。
使劲拍门：“陈美琳！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对门邻居开门，是个老太太：“别敲了，昨天搬走了。”
“搬哪了？”
“不知道。大半夜搬的，动静挺大。”
又是大半夜。
和陆展鹏一样。
他们约好的。
苏月华一脚踹在门上，金属门发出闷响。
“跑了……都跑了……”她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婉如，我们完了。”
我扶她起来。
手机又震。这次是群里炸锅了。
有人发了张照片。
点开，我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上，陆展鹏戴着墨镜，站在机场安检口。
拍摄时间是昨天下午。
定位显示：昆明长水机场。
---
（未完待续）
【接下来剧情走向提示：警方追查到云南边境，陆展鹏整容换证准备出境；受害者内部出现分裂，有人想私了；陈美琳突然主动联系警方，带来关键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