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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我在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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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归处与启程(完结)
全国篮球青年锦标赛决赛那天,陆迟迟坐在看台第三排。
位置是周燃给的票,他说这个角度能看到全场。她提前两小时就到了,体育场里人还不多,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广播里反复播放注意事项。她抱着帆布包坐在那里,包里装着一瓶水、一本《厨房里的诗》的样书,还有周燃今天早晨发来的消息:“别紧张,正常打。”
她笑了,到底是谁在紧张?
观众渐渐多起来,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场馆。陆迟迟翻开书,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球场——深色的木地板,白色的边线,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再过一会儿,周燃就会站上那里。
手机震动,是苏晓:“到了吗?我在电视前准备好了!”
“到了,在看台。”
“帮我跟周燃喊加油!夺冠了请我吃饭!”
陆迟迟回了个笑脸,收起手机。广播开始介绍运动员,她抬起头,看见周燃从通道里走出来。他穿着深蓝色的国家队运动服,胸口贴着号码布,正在做最后的拉伸。镜头扫过他时,大屏幕上出现他的脸——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陆迟迟的心跳加快了。她想起半年前,周燃在省队试训时的样子,那时候他眼里有藏不住的紧张。现在,那些紧张沉淀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专注,笃定,知道自己要什么。
比赛开始前的那几秒,体育场突然安静下来。陆迟迟屏住呼吸,手指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然后——
裁判哨响,跳球。
十个人像箭一样动起来。周燃的第一次触球不算最快,但他积极跑位、防守。但陆迟迟知道,篮球比赛不是比谁开场快,是比谁能坚持,比谁在最后还有力气掌控局面。
第一节,双方比分胶着。周燃一直在场上组织进攻、防守对方重点人,不抢攻,不失误,像在积蓄力量。看台上的观众开始有节奏地喊加油,声音汇成巨大的声浪。陆迟迟没喊,只是紧紧盯着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第三节,有人开始体力不支。周燃还是那个节奏,传球精准,防守到位。陆迟迟看见他经过替补席时朝看台这边瞥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在找她。她举起手挥了挥,但他已经跑回防守位置了。
最后一节,场上气氛白热化。周燃命中一记关键三分,又将比分迫近。观众席沸腾了,所有人都站起来。陆迟迟也站起来,手心全是汗。
最后两分钟,周燃开始主导进攻。他的动作突然变得更有侵略性,像压抑了很久的能量终于释放出来。他突破分球助攻队友得分,又自己抢下前场篮板补篮得手,将比分反超。但比赛还没结束,被超越的对手紧追不舍。
最后二十四秒。周燃在前场控球,对手全场紧逼。最后的十秒,他利用掩护摆脱防守,运球至三分线外。最后五秒,他起跳,出手。
陆迟迟捂住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唰!
球进,哨响。
比赛结束。
绝杀。
陆迟迟站在原地,周围的人在欢呼,在尖叫,但她好像什么都听不见。她只是看着那个被队友扑上来庆祝的身影,看着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来,在地板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点。过了几秒,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往下淌。
周燃从人堆里挣扎出来,看向看台。他在找人。陆迟迟用力挥手,但他好像没看见。然后他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胸口,又指向看台。陆迟迟愣住了,那是……在指她吗?
颁奖仪式很快开始。周燃站上最高领奖台,脖子上挂着金牌,手里捧着花。国歌响起时,他站得笔直,眼睛看着升起的国旗。陆迟迟在台下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骄傲,感动,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酸楚。这个在领奖台上发光的男人,也是那个会在她胃疼时煮小米粥的男人。
采访环节,媒体一拥而上。周燃被围在中间,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有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周燃,恭喜夺冠!今天最后那个绝杀三分非常精彩,当时在想什么?”
周燃擦了擦汗,笑了笑:“想把球投进。”
观众笑了。记者又问:“这是你转做运动营养顾问后的第一场大赛,很多人说你场上判断和关键时刻的稳定性比以前更好了,是饮食和心态调整的功劳吗?”
“有一部分。”周燃说,“但更重要的是心态。以前觉得打球是全部,现在知道它是我生活的一部分。这样反而更放松,发挥更自在。”
“听说你的营养食谱很受欢迎,很多年轻运动员都在用?”
“嗯,算是把爱好和工作结合了。”周燃顿了顿,突然看向镜头,“其实我想借这个机会,感谢一个人。”
体育场安静了一瞬。陆迟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是个作家。”周燃对着镜头,声音很清晰,“我认识她的时候,是个只会打球的体育生,兼职做私厨。她让我知道,人可以有好多面——可以打球,可以做饭,可以做很多看似不相关但都很重要的事。她让我敢去尝试,敢去改变。”
记者眼睛亮了:“是《味觉记忆》的作者陆迟迟吗?你们现在还在一起?”
周燃笑了,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今天能站在这里,有她一半的功劳。所以我想说——”他转向看台,这次准确地找到了陆迟迟的位置,“谢谢你的陪伴,谢谢你的支持。我的故事里,不能没有你这个女主角。”
镜头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去,大屏幕上出现了陆迟迟的脸——她愣在那里,脸上还挂着眼泪,看起来有点狼狈,但眼睛很亮。观众席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陆迟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躲,但没地方躲。她看着大屏幕上的自己,又看向场中央的周燃。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看见他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像卸下了所有包袱。
采访在笑声和掌声中结束。周燃被队友围住庆祝,陆迟迟坐下来,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苏晓,林薇,出版社的同事,甚至还有很久没联系的同学,都在发消息:“周燃说的是你吗?”“太浪漫了!”“你们要结婚了吗?”
陆迟迟没回。她坐在那里,看着场中央那个被簇拥的身影,心里很满,满到快要溢出来。
二十分钟后,周燃发来消息:“我在运动员通道等你。”
陆迟迟收拾好东西,走下看台。通道里人很多,运动员、教练、记者、工作人员,挤挤攘攘的。她在人群里寻找,然后看见了周燃——他已经换了便服,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脖子上还挂着金牌,正靠在墙边等她。
看见她,他直起身走过来。周围有人看过来,有人窃窃私语,但周燃好像没看见。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哭了?”
“没有。”陆迟迟嘴硬。
周燃笑了,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还说没有。”
“你……你怎么突然说那些?”陆迟迟问,“事先都没跟我说。”
“临时想的。”周燃说,“投进那个球的时候,突然就想说了。憋不住。”
陆迟迟看着他,看着这个刚刚投进制胜球、率队夺冠的男人,看着这个在镜头前坦荡地感谢她的男人。她突然觉得,语言很多余。她伸出手,抱住了他。
周燃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她,抱得很紧。周围好像有快门声,有议论声,但他们都听不见了。通道里嘈杂的人声,远处观众的欢呼,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有彼此的心跳,清晰得像鼓点。
“回家吗?”周燃在她耳边问。
“嗯。”
周燃在省城的公寓,陆迟迟已经来过很多次了。不大的空间,但很温馨。客厅里摆着她送的书,厨房里挂着他常用的厨具,阳台上养了几盆绿植——包括那盆从她家分出来的绿萝,长得很好。
一进门,周燃就把金牌摘下来,随手放在鞋柜上。陆迟迟看了一眼,金灿灿的,在灯光下闪着光。
“不供起来?”她问。
“供着干嘛?”周燃换了鞋,“就是块牌子。真重要的东西,在心里。”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想吃什么?庆祝一下。”
“随便,你做什么都行。”
周燃看了看冰箱里的食材:“那就简单点,做个打卤面?很快。”
“好。”
陆迟迟坐在厨房的小餐桌边,看着他忙碌。周燃做饭的样子很熟练——烧水,切菜,调卤,下面条。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像他打球一样,有种行云流水的节奏感。
“你今天最后投那个球的时候,”陆迟迟突然说,“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你打球的样子,和你做饭的样子,其实很像。”陆迟迟说,“都很专注,都很投入,都很……美。”
周燃笑了:“美?”
“嗯,一种力量的美。”陆迟迟说,“打球的时候是爆发的美,做饭的时候是温柔的美。但都是你。”
周燃把煮好的面捞出来,过冷水,盛进碗里。然后浇上卤,撒上葱花。两碗简单的打卤面,热气腾腾的。
“吃饭。”他把一碗推到陆迟迟面前。
两人面对面坐下,开始吃面。很家常的味道,但很好吃。面条筋道,卤汁鲜美,葱花提香。陆迟迟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周燃做的也是面——番茄鸡蛋面。那时候她还是个封闭自己的写手,他还是个兼职私厨的体育生。
而现在,她成了有点名气的作家,他成了冠军运动员兼营养顾问。他们都变了,又都没变。
“你新书怎么样了?”周燃问,“编剧顾问的事。”
“谈妥了。”陆迟迟说,“我参与改编,有话语权。不过……”她顿了顿,“我可能要经常去影视公司开会,在省城的时间会更多。”
周燃抬头看她:“那不挺好?省得跑来跑去。”
“我是说……”陆迟迟看着他,“我可能要在省城租个长期的住处。不能老住酒店,也不能老打扰你。”
周燃吃面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她,眼睛很亮:“你是说……要搬来省城?”
“不算搬,算……两边住。”陆迟迟说,“写作还是在家舒服,但改编工作需要经常碰面。而且……”她声音小了点,“我也想多和你在一起。”
周燃放下筷子,站起来。陆迟迟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只是走到她身边,弯腰,吻了她。一个带着面条味道的吻,有点好笑,但很温暖。
“那就别租了。”吻完,周燃说,“搬来和我住。”
陆迟迟愣住:“可是……”
“这里离训练中心和影视公司都不远。”周燃说,“书房可以给你用,我白天大多不在家。你写作,我训练,晚上一起吃饭。周末你想回家写作就回去,我没事也可以跟你回去。”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陆迟迟看着他,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好。”她说。
周燃笑了,回到座位继续吃面。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一顿饭。洗碗的时候,周燃洗,陆迟迟擦。配合得很默契,像做过很多次。
收拾完厨房,两人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周燃把玩着那块金牌,陆迟迟靠在他肩上。
“今天在采访里说的那些话,”陆迟迟轻声说,“你不怕影响吗?运动员的私生活……”
“不怕。”周燃说,“我想清楚了。打球是我热爱的事,但你不是我热爱的事——你是我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隐藏,不需要解释。”
陆迟迟抬起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分明,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这个男人,从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天起,就在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改变她的生活,也改变他自己的。
“周燃,”她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成为你。”陆迟迟说,“谢谢你没有因为打球就只做打球的人,谢谢你愿意尝试,愿意改变,愿意……爱我。”
周燃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湖水。他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我才要谢谢你。”他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人可以有好多可能性。谢谢你写的故事,谢谢你的等待,谢谢你……成为我的归处。”
窗外,城市的夜晚正热闹。车流的声音,远处商场的灯光,隐约的音乐声。但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彼此心跳的节奏。
陆迟迟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所有的远行,都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周燃的远行是球场,她的远行是文字。他们各自走了很远的路,但最后,都回到了彼此身边。
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
金牌放在茶几上,在灯光下安静地闪着光。但它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使命——它见证了一场胜利,但更重要的胜利,在生活的细水长流里。
“明天想吃什么?”周燃问。
“你决定。”
“那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好。”
简单的对话,平凡的夜晚。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生活——有梦想,有爱情,有热气腾腾的饭菜,有彼此陪伴的日常。
陆迟迟闭上眼睛,靠在周燃肩上。她想起自己正在写的新故事,开头是:“所有的故事都有结局,但生活没有。生活只有一餐又一餐,一天又一天,和那个愿意陪你吃饭的人。”
她找到了那个人。
他也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