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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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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探访训练基地
周五下午三点二十分，陆迟迟站在省训练基地的大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坐高铁，转公交，跟着导航走了十五分钟，终于看见那块写着“省体育训练基地”的银色牌子。大门很气派，电动伸缩门紧闭着，旁边是岗亭，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大叔正透过窗户打量她。
陆迟迟深吸一口气，走到岗亭前：“您好，我……我来探望周燃，篮球队的。”
保安大叔翻开一本登记册：“叫什么名字？有预约吗？”
“陆迟迟。周燃应该……应该有登记。”
大叔在册子上找了找，点点头：“哦，周燃昨天来说过了。身份证登记一下。”
陆迟迟递上身份证，看着大叔认真地把她的信息抄在本子上。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登记完，大叔按了个按钮，电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往里走，第三栋楼，二楼203。别乱跑啊，训练区域不能进。”大叔叮嘱道。
“好的，谢谢。”陆迟迟提着保温桶，从门缝里侧身进去。
训练基地比她想象中大得多。宽阔的水泥路两边是各种场馆：游泳馆、田径场、综合训练馆……每栋楼都标着名称和用途。路上偶尔有穿着运动服的人走过，都很年轻，身材挺拔，走路带风。
陆迟迟按照指示找到第三栋楼——运动员公寓。楼不高，只有五层，外墙漆成浅蓝色，看起来很干净。她走进楼道，楼梯间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汗味和洗衣粉的清香。
203室在二楼最里面。陆迟迟站在门前，心跳突然加速。她低头看看自己：浅蓝色的连衣裙，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得体的打扮了。
她又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桶。里面是她今早起大早熬的鸡汤，按周燃教她的方法：老母鸡焯水，加姜片、红枣、枸杞，小火慢炖三小时。她尝过，味道还行，至少没煮糊。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三下。不轻不重。
门内传来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周燃站在门后。
两个月没见，他瘦了些，也黑了些。穿着简单的灰色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剪短了，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鬓角。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但看到她的瞬间，眼睛亮了。
“迟迟。”他叫她，声音有点哑。
“周燃。”陆迟迟也叫他，声音比想象的还要抖。
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对视了几秒，像两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又像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故人。
“进来吧。”周燃侧身让开。
陆迟迟走进房间。很小，大概只有她家书房那么大，两张单人床，两个书桌，两个衣柜，空间利用到极致。但收拾得很干净，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书本文具摆放整齐，地面一尘不染。
靠窗的那张床应该是周燃的，床头贴着一张手写的训练计划表，旁边还有几张便利贴——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窗台上放着一小盆绿植，是多肉，和她书房那盆很像，但更小些。
“坐。”周燃指了指他的床，“椅子被张锐搬走了，他女朋友今天也来。”
陆迟迟在床边坐下，床垫比她想象的硬。她环顾四周，墙上贴着几张篮球明星的海报，还有一张省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地方。
“你的伤……”她转向周燃，目光落在他左肋的位置。隔着T恤，看不出什么。
“好多了。”周燃在她身边坐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膏药贴着，不太疼了。”
“我带了鸡汤。”陆迟迟举起保温桶，“你……要喝点吗？”
周燃看着她手里的保温桶，又看看她，眼神温柔下来：“你做的？”
“嗯。按你教的方法。”
“那我一定要喝。”
陆迟迟打开保温桶，盖子拧开时，鸡汤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她带了两个小碗，盛了一碗递给周燃。
周燃接过，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顿了顿，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陆迟迟紧张地问。
“很好喝。”周燃说，看向她，“比我自己炖的还好。”
“不可能。”陆迟迟脸红了，“你教我的，怎么会比你自己做的好。”
“真的。”周燃认真地说，“因为是你做的。”
陆迟迟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周燃喝汤的声音。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方形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周燃说。
“你……”陆迟迟咬了咬嘴唇，“你这里……还习惯吗？”
周燃环顾了一下房间：“习惯了。运动员的生活很简单，训练，吃饭，睡觉，三点一线。”
“累吗？”
“累。”周燃诚实地说，“但值得。”
陆迟迟点点头，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她有太多问题想问：训练到底有多累？旧伤到底多严重？这一个月来他是不是一直在忍痛？为什么之前不告诉她？
但看着周燃平静的脸，那些问题都堵在喉咙里，问不出口。
“你的书，”周燃忽然说，“我看了最新章节。”
陆迟迟抬起头：“你……看了？”
“嗯。”周燃点头，“每天晚上训练完，会用手机看。写得很好，尤其是女主角去探望受伤的男主角那段。”
陆迟迟愣住了。她昨天刚更新那章，写的就是女主角跨越城市去看望受伤的男主角。她以为只是虚构，没想到……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看到那里，是什么感觉？”
周燃想了想：“很真实。女主角坐车时的紧张，见到男主角时的无措，想关心又不敢多问的忐忑……都写得很真实。”
他顿了顿，看向她：“就像你现在这样。”
陆迟迟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赶紧别过脸，用手背擦掉。
“对不起，”她哽咽，“我不是故意要哭的……”
周燃放下碗，往她这边挪了挪，缩短了那个安全距离。他的手抬起，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在她肩上。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低声说，“我不该瞒着你。”
陆迟迟摇头，眼泪掉得更凶。这两个月的担心，这一个星期的失眠，今天一路上的紧张和忐忑，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决堤。
她哭得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周燃的手从她的肩上移到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哭了大概五分钟，陆迟迟慢慢停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眼睛红肿，脸上泪痕交错。
“丑死了。”她小声说。
“不丑。”周燃从桌上抽出纸巾递给她，“你怎么样都好看。”
陆迟迟接过纸巾擦脸，听到这话，脸更红了。
“鸡汤要凉了。”周燃提醒，“你也喝点？”
陆迟迟点点头。周燃给她也盛了一碗，两人坐在床边，安静地喝汤。鸡汤很香，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你的伤，”陆迟迟终于鼓起勇气问，“医生到底怎么说？”
周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肌肉拉伤，旧伤复发。需要休息，不能剧烈运动。”
“那试训……”
“教练说，休息好了还能继续。”周燃的语气很平静，“但要看恢复情况。如果恢复不好……可能就要退出了。”
陆迟迟的心一沉。她看着周燃，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重。
“周燃，”她轻声问，“你害怕吗？”
周燃没立刻回答。他放下碗，看着窗外。训练场上传来隐约的哨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怕。”他最终说，“怕这么多年的努力，最后因为一次受伤就没了。”
“但你……还会继续打吗？就算这次不行？”
“会。”周燃毫不犹豫，“只要还能打，就会一直打下去。”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砸在陆迟迟心上。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之前他瞒着她——因为他自己也在害怕，也在挣扎，也不想面对那个“可能不行”的结果。
而她，除了担心，什么都做不了。
“周燃。”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周燃转过头看她。
“不管结果怎么样，”陆迟迟一字一句地说，“你都是我的英雄。”
周燃怔住了。他看着陆迟迟，看着她红肿但坚定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抖但努力微笑的嘴唇。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打球留下的。陆迟迟的手在他掌心显得很小，很凉。
他们就这样握着手，没有说话。窗外的哨声和球声像背景音乐，遥远而模糊。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方形变成菱形。
“咳咳。”
门口传来咳嗽声。两人同时松手，转头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生站在门口，皮肤黝黑，笑容灿烂，旁边还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打扰了？”男生挤挤眼睛，“我是张锐，周燃的室友。这是我女朋友，小雨。”
“你们好。”陆迟迟赶紧站起来，脸红了。
“你就是迟迟吧？”张锐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周燃天天念叨你，我耳朵都快起茧了。”
周燃瞪了他一眼，但张锐假装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来得好，周燃这家伙最近跟丢了魂似的，训练都不在状态。你得多来看看他。”
“张锐。”周燃警告。
“好好好，我不说了。”张锐举手投降，拉着女朋友往外走，“我们出去逛逛，给你们留空间。不过周燃，教练说了你不能乱跑，就在屋里待着啊。”
门关上了。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两人同时笑了。
“你室友……挺有意思的。”陆迟迟说。
“话太多。”周燃摇头。
他们重新坐下，这次距离近了些。陆迟迟把保温桶收拾好，周燃把碗洗干净。简单的动作，但两人配合默契，像以前在他家厨房一样。
“你晚上住哪？”周燃问。
“订了附近的宾馆，走过去十分钟。”陆迟迟说，“明天下午回去。”
“明天我送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
“我想送。”
陆迟迟看着他坚持的眼神，点点头：“好。”
窗外传来集合的哨声。周燃看了看时间：“我得去队医那里换药了。”
“我陪你去？”
“不用，就在楼下，很快。”周燃站起身，“你……在这里等我？还是……”
“我在这里等你。”陆迟迟说。
周燃点点头，走出房间。陆迟迟一个人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着。
她走到周燃的书桌前。上面除了训练计划和课本，还有一本笔记本。她忍不住翻开——不是故意的，只是好奇。
笔记本里不是训练记录，而是一些食谱和营养学笔记。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肌肉恢复期饮食要点：高蛋白，适量碳水化合物，补充维生素C和E。”
“早餐搭配建议：燕麦+鸡蛋+牛奶+水果。”
“晚餐不宜过晚，睡前可补充少量蛋白质。”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那一页的标题是：“迟迟的饮食调整计划（第三周）”
下面详细列出了她那一周每天的食谱，还有备注：
“周一：胃部不适减轻，可适当增加蔬菜种类。”
“周三：写稿至深夜，加餐建议：热牛奶+全麦面包。”
“周五：情绪低落（可能因为卡文），晚餐做她喜欢的糖醋排骨。”
每一个字都透着认真的关心。陆迟迟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眼睛又湿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周燃每天准时出现，变着花样给她做饭，贴便利贴提醒她喝水加餐，在她情绪低落时默默做一道她喜欢的菜。
那时候她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才知道，这些“理所当然”背后，有多少用心。
她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然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训练场。
场地上有几个队员在训练，运球，投篮，奔跑。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肌肉在运动中绷紧又放松。每个人都那么专注，那么拼。
这就是周燃的世界。一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的思念和担心，和周燃在这里承受的一切相比，实在太轻了。
门开了，周燃回来。他看到陆迟迟站在窗边，走过去：“看什么？”
“看你们训练。”陆迟迟转身，“很辛苦吧？”
“习惯了。”周燃轻描淡写，“喜欢就不觉得苦。”
陆迟迟看着他，忽然说：“周燃，我能去看你训练吗？就看看，不打扰。”
周燃愣了下：“训练馆不让外人进……”
“就在外面，隔着窗户看。”陆迟迟说，“我想看看你在球场上的样子。”
周燃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明天上午有训练，我带你去。”
“嗯。”
傍晚，周燃送陆迟迟去宾馆。两人走在训练基地外的林荫道上，夏日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这里环境真好。”陆迟迟说。
“嗯，郊区，空气好。”周燃走在她身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就是离市区远，买东西不方便。”
“你平时都怎么打发时间？除了训练。”
“看书，听音乐，偶尔跟张锐他们打游戏。”周燃顿了顿，“还有……想你。”
陆迟迟的脸又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很快。
“周燃。”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她想了想，“谢谢你让我来这里，谢谢你让我看到你的世界。”
周燃停下脚步。陆迟迟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夜色开始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周燃看着她，眼睛在灯光下很亮。
“该说谢谢的是我。”他说，“谢谢你来看我。”
两人就这样站在路灯下对视。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周燃伸出手，很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明天见。”
“明天见。”陆迟迟说。
她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训练基地的大门里。
她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手里还提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桶，但心里装满了。
装满了鸡汤的温暖，装满了周燃手掌的温度，装满了那个小房间里的阳光，装满了明天要看他训练的期待。
她抬起头，看着夜空。
今夜的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这个平凡又特别的夜晚。
她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她会看到周燃在球场上的样子。
那个她只在视频和想象中见过的样子。
她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