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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警告 ...

  •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江榆赶在最后一夜修复完成,熬了个通宵。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人一旦卸了劲,就开始头昏眼花,起身的过程中便险些软倒,被樱桃扶住喂了点提前备好的蜂蜜水才缓过来。
      樱桃担忧道:“小姐,您可真是连命都不顾了。”
      江榆身体虽累,但精神是放松的,她笑了笑,不愿多言,只问:“父亲打算何时动身?”

      此话一出,樱桃顿时支支吾吾起来,半晌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榆察觉到她神色有异,疑惑道:“怎么了?”
      想到半个时辰前见到的场面,樱桃都不忍心告诉小姐,打心底里替江榆生气:“……他们早就走了,根本没想着小姐!依我看,他们根本就不相信小姐能复原绣屏,想着尽早去和太后通气,好把小姐嫁出去!”
      “……无妨。”江榆说不上自己是何心情,淡淡道:“备车,我们立刻进宫。”

      太和殿。
      江谦带着江乔早早便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个时辰,殿中竟还有旁人。
      刑部尚书萧润泽坐在左侧首位,与太后相谈甚欢,而萧靖坐在父亲身边,百无聊赖地把玩茶杯,似是在观察瓷杯上的图案,见到江氏父女连头都没抬一下,倒是萧润泽与二人打了招呼。
      江谦二人匆匆行礼:“小人见过太后娘娘,见过萧尚书、萧侍郎。”
      太后颔首:“我记得今日,是江丫头赴约的日子,她为何没有与你们一同前来?”
      江谦道:“回太后娘娘,太后您有所不知,江榆她自小性格有缺,不爱与人交谈,家传手艺也没有认真学过,所以她那日夸下海口,完全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今日来,也是想替她弥补一二,希望太后娘娘能从轻发落,网开一面。”
      此话一出,萧靖的视线顿时投过来。

      江谦正打算说出自己的提议,就见太后抬起手,阻止了他。
      “江坊主,你似乎弄错了件事。”太后眉心微蹙。
      江谦一愣。
      太后垂眸俯视江谦,语气不怒自威:“与我定下七日之约的是江榆,不是你,所以无论结果如何,都应该让她来与我交谈,江坊主,你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更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扑通!
      此话一出,江谦和江乔立刻跪地请罪,冷汗直流:“请太后娘娘恕罪,小人并无此意啊!”
      太后不再看他,而是转向萧尚书,微微一笑:“久等了,我们继续。”

      剩下的时间,太后与萧尚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没避着江氏父女,但太后也没允许二人起身。
      过了近半个时辰,张公公才小跑入殿,朗声道:“江氏嫡女江榆,求见太后。”
      “进来吧。”太后淡淡道,随后看向江氏父女,问:“你二人怎得不起身,是要我请你们吗?”
      闻言,江谦二人赶忙起身,一句话不敢多说。

      很快,江榆带着樱桃大步迈入太和殿,两位小厮小心翼翼抬着绣屏紧随其后。
      江榆大方行礼:“臣女拜见太后,拜见萧尚书、萧侍郎。”
      “平身吧。”太后眉眼含笑,比起江二姑娘,她更喜欢这位落落大方、言之有物的嫡女江榆。
      更何况,她并不认为绣屏是江榆所毁,有些人一眼望过去,便能看出些深浅,这位江氏嫡女相貌出众,举止得体,眼神坚毅、坦荡,并不像江坊主口中的那般胆小怕事嫉贤妒能。
      就连萧尚书也多看了她一眼,问:“听说你可以修复百鸟朝凤图,七日之期已到,成果如何?”

      江榆轻轻一笑,“萧尚书一看便知。”
      说着,小厮掀开遮住绣屏的绸缎,露出绣制的百鸟朝凤图。

      原本的刮痕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金线绣制的精致图案,金线排列如发丝般精密,针脚隐匿无痕,用精湛手法将缝补处与原图完美融合,细腻肌理间呈现精妙绝伦之感。
      以防不同绣法带来视觉上的突兀感,江榆还对整幅图做了浅加工,运用圆金线和扁金线两种线对局部进行覆盖式绣制,呈现薄厚对比效果,降低对针线走向的关注,将观赏者的视线全部吸引到颜色搭配的强烈冲击和栩栩如生的色泽渐变效果上来,为这幅百鸟朝凤图增添了别样的色彩。

      太后凤眸一亮,不禁从座椅上起身,踱步到绣屏前,仔细观察,越看越觉得惊艳。
      “……好,如此手艺,留在民间绣坊属实可惜。”
      太后笑着看向江榆,发出邀请:“榆儿,想来宫中玩玩吗?”
      江榆眸光轻颤,“您的意思是……”
      “尚功局那帮家伙都老了,整日死气沉沉,连带着绣品都带着丧气,正需要你这样的年轻人带带。”

      此番情形落在江乔眼底,只觉刺眼极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绣屏,呆愣道:“这不可能、不可能的,你明明——”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闻声落在她身上,江乔急忙住嘴,不敢多言,但眼神明显带着不服气。
      江谦也回过神来,它离绣屏很近,一开始也被完好无损的绣屏惊住,可再看下去,却发现了不对劲,立刻道:“太后娘娘!这绝不是江榆的手艺!”
      “这种绣法我闻所未闻,她整日待在家中,怎么可能会如此技艺,定是有人相助!”

      “江坊主这是何意?”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开口了。

      萧靖依旧坐在椅子上,翘着腿看向江谦,笑意不达眼底:“江榆也是你的女儿,她自小就受尽冷落,还要忍受外人的非议,你作为父亲,对女儿如此不关心,这个时候倒是怪罪她瞒你了。”
      “怎么,你是惦记这门手艺想要独占,还是看不得江榆好啊?”

      这话实在是过于犀利,江谦脸色瞬间僵硬。
      而萧尚书则看了一眼自家儿子,神色微动。

      对此,江榆倒是没觉得意外,系统这件事没办法对外人言,也不会有人相信,所以她早就想好了措辞。
      “复原绣屏的技法叫盘金绣,已失传多年,我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这才有些许了解,至于修复绣屏的是否是我本人……”
      江榆眼底带了些凉意,缓缓道:“二位,房间是你们为我准备的,绣坊的二楼只有我一人居住,除樱桃外其余人皆被禁止上楼,所以,我有没有高人相助,你们不应该最清楚吗?”
      江氏父女面色彻底僵了。

      江榆没再看这二人,而是转向太后,诚恳道:“抱歉,恕小女直言,这件事对小女来说太过突然,我需要一些时间仔细考虑,还望太后宽恕。”
      面对如此真诚的江榆,太后根本就没脾气,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不急,此事确实应当多加考虑,想好了就来寻我。”
      “嗯。”江榆笑着点头,眉眼柔和。

      离开太和殿,江榆便被江乔拦住了。
      她一把拉住想要站在自己身前的樱桃,清冷的眉眼看向江乔。
      江乔开口便是冷嘲热讽:“不要以为攀上了太后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靠着不知哪里来的野鸡书画侥幸复原而已,你——”
      “江二姑娘好口才,为何不去醉月楼唱戏啊?”
      萧靖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太和殿,正巧见到这一幕,便凑热闹似的开了口。

      江乔立刻回头,看清来人猛地一激灵,身旁的江谦拉了她一把,低眉顺眼道:“抱歉,惊扰了萧侍郎,我们这便离开。”
      说完,江谦不顾江乔的挣扎,直接把人带走。

      周围没了人,江榆才道:“多谢萧侍郎解围。”
      “就嘴上道谢,”萧靖笑得没个正形,愈发风流了,“没点别的表示吗?”
      江榆表情微妙,觉得这人真是不分场合地发病:“早就听闻萧公子风流,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自然要及时行乐。”萧靖并不觉得有何不妥。

      过了两句嘴瘾,萧靖也没忘了正事,他与江榆之间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并肩前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樱桃,意有所指道:“让你家丫鬟这些天安分点,别到处打听,这对你们没好处。”
      江榆面色一变,继而反击:“既然牵涉到江氏,那我作为江氏嫡女,自是不能独善其身,总不能真到东窗事发那日,我还被蒙在鼓里吧。”
      “若你到此为止,此事便不会牵连到你。”
      “如若我继续查呢?”

      萧靖停住脚步,转身看向江榆,但江榆却没有止步,继续往前走,听到身后人缓缓道:“那你就只能祈祷江氏真的如你所期望的那般干净,不然,也许我会亲手送你进刑部。”
      “借你吉言。”

      回到江氏老宅,江榆刚回房,便见到江老夫人坐在桌边,似是在等她。
      樱桃见此,主动退下,将门关严,守在长廊。

      江榆见到外婆,不自觉就露出笑意,坐在江老夫人身边,为她斟了杯茶,“您怎的一大早来我这里了?”
      “你还好意思问!”江老夫人心里带着气,更多的是焦急,“事情我都听说了,怎么如此鲁莽,万一太后降罪于你该如何?”
      “我也没办法啊外婆,”江榆叹道:“当时那场面,您都不知道有多惊险,幸好我机智,这才安抚住太后,争取时间。”
      面对江老夫人,江榆才难得露出本性,像个普通姑娘那般会对长辈撒娇。

      江老夫人也明白事理,可她还是生气,气江谦不分是非,气那日无人能帮着江榆,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江榆安抚了很久,老夫人才平静下来,继而担忧道:“我听说太后看中了你的手艺,希望你进宫?”
      “是。”江榆道:“但此事我还没考虑好,外婆有什么建议吗?”
      江老夫人定定看了她许久,这才叹了口气,无奈道:“我若是说不让你去,你会听吗?”
      江榆沉默了。

      如今在绣坊,她行动受限,想做些事都很难绕开江谦和秦夫人,若是能借此机会离开绣坊入宫,说不定就有希望查清母亲当年含冤而亡的真相。
      江老夫人知道她的心结,但她的态度始终是劝阻。

      “榆儿,你别怪外婆心硬,我是真的不希望你卷入这浑水,宫中人心险恶卧虎藏龙,说不定一个不慎,便被人抓了把柄。”
      “我知道。”江榆握住了江老夫人苍老的手,轻轻摩挲,垂眸轻道:“可是外婆,我不去,谁又能替母亲申冤呢,指望江谦?还是指望秦夫人?”
      江老夫人久久无言。

      祖孙俩就这么沉默着坐了许久,最终,江老夫人轻轻捏了一下江榆的脸颊,神情似喜似悲,复杂到江榆看不透半分。
      “……丫头,要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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