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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止之后 是重逢的开始 我用整个青 ...

  •   校友聚会结束后的那个夜晚,沈星瑶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晕,落在床头柜上那只喝了一半的水杯边沿,折射出细碎的亮。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却反复浮现陆知珩今晚看她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明显悔意的、几乎称得上贪婪的目光,像是要把她这些年所有的变化都刻进眼底。

      她用力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沈星瑶,你清醒一点。

      那些年受过的委屈、流过的眼泪、被人当众嘲笑的窘迫,难道就因为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全部抹消了吗?她不是当初那个卑微到尘埃里、只要他一个眼神就能欢喜一整天的女孩了。

      她早就不是了。

      手机在枕头边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张简单的风景照,昵称只有一个字:“陆。”申请备注写着:“我是陆知珩。沈星瑶,可以加个好友吗?”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她按下了“拒绝”。

      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像要把那段过去也一并翻过去。

      ——

      陆知珩看着屏幕上“对方已拒绝”的提示,愣了几秒。

      他坐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璀璨如星。可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他不怪她。

      他有什么资格怪她呢?

      当年那个站在操场边、攥着一瓶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女孩,被他一句轻飘飘的“我不认识”打发了。他甚至记得那天她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是一件浅粉色的外套,衬得她小小的、乖乖的,像一颗还没熟透的水蜜桃。他也记得她转身离开时,肩膀微微塌下去的样子,像一朵被风吹散的花。

      可他当时只是皱了皱眉,觉得这些女生的心思真麻烦。

      年少的陆知珩,活得太顺遂了。家境好、成绩好、长相好,身边的人来来往往,簇拥着他,捧着他,让他误以为自己理所应当是所有人的中心。那些偷偷递来的情书、藏在课桌里的早餐、刻意制造的偶遇,在他眼里不过是青春里不值一提的注脚,他甚至懒得去记住任何一个名字。

      可沈星瑶不一样。

      他说不清是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她跟在他身后的样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像影子,不吵不闹,从不主动搭话,只是远远地、小心翼翼地跟着。偶尔他回过头,她会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或者假装在跟旁边的同学说话,可她耳根泛起的红,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其实是注意过她的。

      在食堂排队时,她会排在他后面三个人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刚好能看见他的背影。课间操的时候,她站在隔壁班的队伍里,动作总是慢半拍,像是在走神。运动会那天,他跑完1500米,余光扫到人群外围有一个瘦小的身影,攥着一瓶水,踮着脚往里面看,却始终没有挤进来。

      可他什么也没做。

      不是没看见,是看见了也觉得无所谓。甚至当身边的朋友拿她打趣时,他也只是淡淡地说“别乱说”,不是要替她解围,只是觉得这些话题无聊。他从没想过,他那句“我不认识”,对那个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直到她消失了。

      高考结束后,他去了北京,新的城市、新的生活、新的朋友,一切都在往前奔跑。可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莫名其妙地想起那个总是低着头、耳根泛红的女孩。他想起她在走廊上假装偶遇时慌乱的眼神,想起她偷偷看他时被发现后仓皇逃开的背影,想起毕业晚会那天,她站在人群中央、被众人围观时惨白的脸色。

      那双眼睛里,曾经装满了小心翼翼的喜欢。

      而他把那份喜欢,摔得粉碎。

      他开始打听她的消息,从高中同学群里辗转得知她去了本地的一所普通大学,学的是中文。有人在群里发过一张她大一时的照片,扎着马尾,站在图书馆门口,笑容干净又明亮,和高中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看了很久。

      那之后,他又陆续看到了她大二、大三、大四的照片。她变了,变得自信了,眼睛里有了光,站在人群里不再是那个被忽略的影子,而是一个会发光的、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女孩。

      她变得越好,他就越后悔。

      后悔当年没有多看那个影子一眼,后悔没有在她说不出话时替她解一次围,后悔在她攥着水走向他时,没有接过来喝一口,说一声“谢谢”。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她了。直到今晚,推开那扇门,看见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着一杯柠檬水。

      他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长发散在肩头,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环,素净又温柔。她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微微弯着,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像盛了一汪碎金。

      她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了。

      可他的心,却比当年任何时候都跳得更快。

      ——

      沈星瑶拒绝了陆知珩的好友申请,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可第二天,她又收到了一条申请。还是他,备注变成了:“沈星瑶,我不是要打扰你,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如果打扰到你,你拒绝就好。”

      她盯着那条备注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拒绝。

      第三天,第四条,第五条……

      陆知珩像是铁了心,每天都会发来一条好友申请,备注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一句“今天天气很好,你那边呢”,有时候是一句“想起高三那次你数学没考好,其实我当时想跟你说,一次考试不算什么”,有时候只是一句“晚安”。

      沈星瑶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她忍不住在闺蜜群里吐槽:“这个陆知珩是不是有病?天天给我发好友申请,我都拒绝了多少次了?”

      闺蜜林薇秒回:“卧槽!陆知珩?就是高中那个你暗恋了三年的陆知珩?!”

      “别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什么过去的事!他加你干嘛?忏悔?求复合?还是想约你出去?”

      沈星瑶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我又没通过。”

      另一个闺蜜苏晚也冒了出来:“星星,你听我说,男人这种东西,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你现在变这么好看,他肯定是后悔了。但你千万别心软,想想他当年怎么对你的!”

      “我知道。”沈星瑶打字,“我没打算通过。”

      可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发酵。不是心动——她坚决否认自己会再次为同一个人心动——更像是一种……被扰乱了的感觉。就像一潭已经平静了很久的水,忽然被人投进了一颗小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虽然终会归于平静,但那一刻的动荡,是真实存在的。

      第七天,陆知珩的好友申请备注变了。

      “沈星瑶,我回北京了。下次回来,希望能当面跟你道歉。”

      沈星瑶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道歉?他想道歉什么呢?为当年的冷漠?为那句“我不认识”?为那些年她一个人咽下的所有委屈?

      道歉有用吗?

      她最终还是拒绝了那条申请,然后关掉了手机,去书房加班改论文。

      可坐在电脑前,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那个抽屉里,锁着她的云纹本,锁着她整个兵荒马乱的青春。

      她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

      自从那天在最后一页写下“兜兜转转,你还是回到了我身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翻开过。那本本子像是一个句号,标记着她那段漫长又卑微的暗恋的终点。她以为写完了,就结束了,就可以彻底翻篇了。

      可现在,陆知珩的出现,像一阵不合时宜的风,吹动了那扇她以为已经关紧的门。

      她把手放在抽屉把手上,停了几秒,又缩了回来。

      不看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知珩的好友申请从每天一条变成了隔几天一条,但从未彻底断过。沈星瑶也从最初的烦躁,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习惯——偶尔隔了几天没收到他的消息,她甚至会鬼使神差地翻一下微信的通讯录新朋友列表,看看是不是自己漏掉了。

      这个发现让她吓了一跳。

      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他有没有发申请了?

      沈星瑶,你清醒一点。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她在一家文化公司做编辑,负责一个读书类的公众号,每天要审稿、改稿、策划选题,忙得脚不沾地。工作占据了她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也让她没有太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这天下午,主编丢给她一个选题——“青春里最遗憾的一件事”,让她找几个真实的读者故事,做一期专题推送。

      沈星瑶看着这个选题,沉默了。

      青春里最遗憾的一件事。

      她的青春里,遗憾的事太多了。遗憾没有勇气说出喜欢,遗憾在最美好的年纪里活得太卑微,遗憾把三年的时光浪费在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看她的人身上。

      可最遗憾的,大概不是喜欢上了错的人,而是在喜欢一个人的过程中,弄丢了自己。

      她花了整整四年,才把自己一点一点找回来。

      她打开工作邮箱,开始筛选读者投稿。几百封邮件里,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遗憾:有人遗憾没有在毕业时跟喜欢的人告白,有人遗憾高考没发挥好去了不喜欢的学校,有人遗憾没有好好陪伴生病的家人,有人遗憾说出了伤人的话再也收不回来……

      她一封一封地读着,眼眶渐渐泛红。

      这些故事里,有太多她自己的影子。

      她选了三篇最有代表性的,开始编辑整理。工作到傍晚,终于把初稿完成,发给主编审核。她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不是微信,是短信。

      号码是陌生的,但内容让她瞬间愣住了。

      “沈星瑶你好,我是陆知珩的妈妈。知珩前两天出了个小车祸,腿骨折了,现在在住院。他这几天一直在念叨你,说想跟你道歉,但你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作为母亲,我希望能替他转达一声对不起。他的手机在事故中摔坏了,通讯录都没了,我只找到你以前的号码,试着发一下。如果你看到这条短信,能不能给他回个电话?他的病房号是市第一人民医院骨科住院部3楼312床。”

      沈星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车祸?骨折?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猛地加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她不需要关心他好不好,不需要在意他伤得重不重。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理智诚实。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了医院门口。

      ——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骨科住院部在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着药车从她身边经过,轮子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沈星瑶站在312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

      陆知珩躺在靠窗的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模样有些狼狈。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病号服,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和她印象中那个永远光鲜亮丽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正侧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侧脸的线条被傍晚的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沈星瑶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推门走进去。

      陆知珩转过头来,看见她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他的声音发颤。

      “你妈妈给我发了短信。”沈星瑶站在病床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她说你出了车祸。”

      陆知珩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我妈真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期待:“谢谢你来看我。”

      沈星瑶没有接这句话。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一眼他吊着的右腿:“严重吗?”

      “还好,小腿骨折,医生说养两三个月就好了。”

      “怎么弄的?”

      “雨天路滑,骑电动车的时候被一辆转弯的出租车蹭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沈星瑶皱了皱眉:“骑电动车?你不是开车吗?”

      “车送去保养了,那天急着去一个地方,就骑了共享电动车。”

      “急什么?”

      陆知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去:“急着去你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店。我在高中同学群里听说你大学时经常去那家书店,就想去看一眼。”

      沈星瑶愣住了。

      她大学时常去的那家书店,叫“猫的天空之城”,在学校后门的一条小巷子里,卖各种文艺的笔记本和小摆件,也卖咖啡和甜点。她确实经常去,有时候是去看书,有时候只是去坐坐,点一杯热可可,在靠窗的位置上写写东西。

      那家书店,承载了她大学四年最平静、最治愈的时光。

      “你去那里干什么?”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陆知珩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缘:“我也不知道……就是想看看你待过的地方,走一走你走过的路。我知道这很蠢,但我……”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沈星瑶,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错过了你三年,又错过了你四年,七年了,我连一个正式道歉都没能给你。我想靠近你,可你连好友申请都不肯通过。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星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陆知珩,”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微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当年那句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转过头来,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你站在人群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不认识我。你知道我那一刻是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笑话,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偷偷喜欢了三年的人,连认识我都不愿意。”

      陆知珩的眼眶也红了,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太混蛋了。”

      “还有毕业晚会那天,”沈星瑶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张写满你名字的纸被人捡起来当众念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我。你站在旁边,看着我被嘲笑,一句话都没有说。哪怕你只是说一句‘别闹了’,我都会好受很多。可你没有。你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我。”

      “我……”

      “我知道,对你来说,我的喜欢可能什么都不是。可对我来说,那是我的整个青春啊。”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深吸一口气,“我用三年时间去喜欢一个人,把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欢喜期待都给了你,可你连看都不愿意看我一眼。”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陆知珩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说话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沈星瑶,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在那个时候站出来。你说得对,我看到了,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看到你被嘲笑时惨白的脸,看到你攥紧的拳头,看到你眼睛里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可我什么都没做。”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我不在意,是因为……我不敢。”

      沈星瑶愣住了。

      “我不敢让别人知道我认识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你对我的喜欢其实让我心里……有过一丝波动。我那时候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了,太在意自己的形象,害怕被人说‘陆知珩居然也会被这种女生喜欢’,害怕被人看到我其实……也在偷偷注意你。”

      “你说什么?”沈星瑶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注意过你。”陆知珩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我知道你每天早上七点十分会出现在教学楼门口,知道你课间操时总是站在倒数第二排的位置,知道你去食堂打饭时最喜欢打二楼的糖醋排骨。我知道你在走廊上假装看风景其实是在等我经过,知道你在草稿纸上写我的名字又偷偷擦掉。我什么都知道。”

      他睁开眼睛,眼眶通红,泪水顺着眼角滑下来:“可我什么都没做。我甚至不如你勇敢。你至少敢偷偷喜欢一个人,而我,连承认自己注意到你的勇气都没有。”

      沈星瑶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想过他真的不认识她,想过他对她毫不在意,想过他从未注意过她的存在。可她从来没想过,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所以你明明知道,却还是装作不认识我?”她的声音几乎是控诉,“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知道我在你身后跟了三年,却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知珩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份那么认真的喜欢。我怕我给了你回应,你会期待更多;我怕我拒绝你,会伤害你。所以我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可你伤害我了。”沈星瑶的声音哽咽到几乎破碎,“你比任何拒绝都更深的伤害了我。”

      “我知道。”陆知珩低下头,泪水滴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我知道。所以我才想跟你说对不起。不是想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从你消失在我生活里的第一天起,我就后悔了。”

      沈星瑶没有说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车流如织,灯火辉煌。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让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她回过头,看见陆知珩试图坐起来,石膏腿在吊带上晃了晃,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别动。”她快步走回去,按住他的肩膀,“你腿还吊着呢,乱动什么?”

      “我怕你走了。”他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孩子般的惶恐,“我怕你转身就走,再也不来了。”

      沈星瑶看着他,心里有一个角落,在一点点地、不受控制地坍塌。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我不走。”

      陆知珩像是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枕头上,眼睛却一直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你喝水吗?”沈星瑶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水杯,空的。

      “嗯。”

      她拿起水杯,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他接过来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的手很凉,和她记忆里那个夏日午后、指尖相触时的温热截然不同。

      “谢谢。”他低声说。

      沈星瑶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的沉默。

      过了很久,陆知珩开口了:“沈星瑶,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沈星瑶看了他一眼:“没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是因为工作太忙吗?”

      “不是。”她顿了顿,“是因为还没遇到合适的人。”

      陆知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那你觉得……我还有机会吗?”

      沈星瑶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的,没有涂任何颜色。她的手和高中时没什么变化,还是小小的,骨节分明,像是没长开的样子。

      可她的心,早就不是高中时那颗轻易就会为他跳动的心了。

      “陆知珩,”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你,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相信自己的感觉。你给我的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我需要时间。”

      “我等你。”他说得毫不犹豫,“多久都等。”

      “你先养好腿吧。”她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你……还会来吗?”他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星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躺在病床上,石膏腿高高吊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她心里那堵筑了很久的墙,又裂开了一道缝。

      “明天吧。”她说完,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陆知珩看着关上的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眶却更红了。

      ——

      沈星瑶走出医院,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只有一架飞机的灯光在云层间一闪一闪地移动。

      她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她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过一句话:“有些人的出现,就是为了给你上一课,然后转身离开。”

      她以为陆知珩就是那个人。

      他给她上了一课,教会了她喜欢一个人的滋味,也教会了她心碎的滋味。然后他转身离开,去了北方,去了她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她以为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命运偏偏不让它结束。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在通讯录新朋友列表里,看到了陆知珩那一条条被拒绝的申请记录。最后一条是三天前的,备注写着:“沈星瑶,北京下雨了,你那边呢?”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按下了“通过”。

      然后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就回了:“好。谢谢你愿意加我。”

      又过了几秒,又来了一条:“你到家了吗?”

      “在路上。”

      “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沈星瑶看着屏幕,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关了,塞进口袋里,走进了夜色中。

      ——

      接下来的日子,沈星瑶几乎每天都去医院。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毕竟他妈妈都发短信求她了,她总不能装作没看见。而且他一个人在住院,身边没什么人照顾,怪可怜的。

      可她知道,这只是借口。

      她去医院,是因为她想见他。

      这个认知让她既惶恐又恼怒。她明明已经放下了,明明已经不喜欢他了,明明已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长成了全新的自己,可为什么他一出现,她精心搭建的世界就开始摇摇欲坠?

      她恨自己不争气。

      可她还是每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带着从食堂打包的饭菜——医院的伙食实在太难吃了,陆知珩每次吃医院的饭都皱眉头,像个挑食的小孩。

      “今天带了什么?”陆知珩看见她推门进来,眼睛立刻亮了。

      “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她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你爱吃的。”

      陆知珩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

      沈星瑶的动作顿了顿,耳根微微泛红:“……猜的。”

      她没有告诉他,她高中的时候就偷偷打听过他的喜好,知道他喜欢吃排骨,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喝奶茶只喝三分糖。这些关于他的信息,像是刻进了她的记忆里,七年了,一点都没忘。

      陆知珩看着她的耳根,嘴角弯了弯,没有追问。

      他接过饭盒,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好吃,比医院的饭好吃一万倍。”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你今天工作忙吗?”他一边吃一边问。

      “还好,今天做的选题是关于青春遗憾的,看了很多读者来信。”

      “青春遗憾?”陆知珩停下筷子,“那你有没有写自己的故事?”

      沈星瑶瞪了他一眼:“我写那个干嘛?”

      “如果是我,我会写。”他低下头,声音轻轻的,“我会写,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好好珍惜一个女孩的心意。”

      沈星瑶没有说话,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可耳根的红色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吃完饭,陆知珩把饭盒收拾好,犹豫了一下,开口说:“沈星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大学四年……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沈星瑶抬起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答案。

      大学四年,追她的男生不是没有。大二的时候,有一个同系的学长追了她整整一个学期,每天给她送早餐,帮她占图书馆的座位,在她生日的时候送了她一大束红玫瑰。可她拒绝了。

      不是学长不好,而是她心里有一个地方,始终空着。

      她以为那个空着的地方,是因为被陆知珩伤得太深,所以不敢再轻易动心。可后来她才慢慢明白,那个空着的地方,其实一直留着一个名字。

      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其实从未忘记的名字。

      “有。”她听见自己说。

      陆知珩的脸色变了,眼神里的光迅速暗下去:“是吗……那后来呢?”

      “后来没有在一起。”她平静地说,“因为我发现,我不是真的喜欢他,我只是……在找一个替代品。”

      “替代品?”

      “替代我心里那个一直放不下的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知珩,你以为我不想忘记你吗?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吗?我试过了,我试了四年,可你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拔不出来。”

      陆知珩的眼眶又红了。

      “可我后来想通了,”沈星瑶的声音放轻了,“我不是放不下你,我是放不下那段时光里那么用力喜欢一个人的自己。那是我最真实、最赤诚的青春,我不需要忘记它,我只需要……跟它和解。”

      “那你现在……和解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沈星瑶沉默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传来,傍晚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可能……还在和解的路上吧。”

      ——

      陆知珩住院的第二周,沈星瑶因为工作加班,连着两天没去医院。

      第三天她再去的时候,推开病房门,发现他的床头柜上多了一束花——是一束白色的雏菊,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干干净净的,像把春天搬进了病房。

      “谁送的?”她问。

      “我自己买的。”陆知珩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让护士帮我从楼下的花店买的。我手机摔坏了,没办法网上订,就让护士帮我付了钱,我回头再转给她。”

      “怎么突然想起买花?”

      陆知珩看着她,眼神认真:“因为你上次来的时候,看到隔壁床的阿姨有花,多看了两眼。”

      沈星瑶愣住了。

      她确实多看了两眼。隔壁床的老太太,女儿每天来看她都会带一束不同的花,有时候是百合,有时候是康乃馨,有时候是小雏菊。她看着那些花,心里觉得温暖,就多看了几眼。

      她没想到陆知珩注意到了。

      “这束是雏菊,”陆知珩说,“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沈星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别想多了,”他连忙补充,耳根却红了,“我就是觉得好看,没有别的意思。”

      沈星瑶看着他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正的笑容。

      陆知珩看呆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亮,嘴角有一个小小的梨涡,若隐若现。他以前从没注意过她笑起来的样子——或者说,他以前从没机会看到她笑。在她的青春里,她留给他的,永远是一个低着头的、怯生生的侧影。

      “你笑起来真好看。”他脱口而出。

      沈星瑶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你少贫嘴。”

      “我说真的。”他的语气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沈星瑶,你应该多笑笑。”

      她低下头,假装去摆弄那束雏菊,手指轻轻抚过白色的小花瓣,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陆知珩,”她忽然开口,“你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什么话?”

      “就是……夸我好看之类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习惯。”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从来不说。”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以前的我,在你眼里大概跟路边的电线杆没什么区别吧。”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陆知珩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沈星瑶,你知不知道,高中的时候,有一次你在走廊上经过,风吹起了你的头发,阳光照在你脸上,我觉得你很好看。”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是真的。”他的眼神坦诚得让人无法怀疑,“那是高二下学期的一个下午,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抱着一摞作业本,风吹过来的时候,你侧了一下头,几缕头发飘起来,阳光正好打在你这边的侧脸上。”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那一刻我觉得,这个女生好好看。”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个胆小鬼。”他苦笑,“我连多看两眼都不敢,怕被人发现我在看你。所以每次你经过的时候,我都假装在看手机,或者假装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等你走远了,我才敢抬头看你一眼。”

      沈星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她以为他从未注意过她,以为她在他的世界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可原来,他也看过她,也曾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觉得她好看。

      只是他从来没有让她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陆知珩的声音也哑了,“一个被所有人捧着的男生,怎么开口说,我喜欢看一个不起眼的女生从走廊上经过?我怕被人笑,怕被人说眼光差,怕被人看到我也有普通人的一面。我太在乎别人的眼光了,在乎到……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沈星瑶用手背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她哭了很久,哭到后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为过去那个卑微的自己哭,还是在为眼前这个终于肯说真话的男孩哭。

      陆知珩坐在病床上,手足无措地看着她,想伸手帮她擦眼泪,又不敢,最后只是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笨拙地说:“别哭了……我错了,我不该说这些的。”

      “你该说。”沈星瑶抽噎着,“你早就该说了。”

      ——

      那天晚上,沈星瑶离开医院后,没有直接回家。

      她去了那家叫“猫的天空之城”的书店。

      书店还是老样子,木质的书架、暖黄色的灯光、墙上贴满了顾客写的便利贴。她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一杯热可可,看着窗外的街道发呆。

      大学四年,她无数次坐在这里,写论文、看书、发呆。这个位置见证了她从一个怯生生的新生,长成了一个从容的毕业生。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翻到陆知珩的聊天窗口。

      这几天的聊天记录不多,大部分是他发的“今天腿好多了”“护士姐姐说我恢复得很快”“你吃晚饭了吗”之类的话,她偶尔回一两句,语气淡淡的,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可现在,她看着那个简单的“陆”字头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也许,你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不是给他机会,是给自己机会。

      给自己一个解开那根刺的机会。

      她打开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犹豫了很久,最终按下了发送。

      “陆知珩,等你腿好了,我们找个时间好好谈谈吧。”

      消息发出去,她把手机关了,捧起热可可喝了一口。可可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温暖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窗外,路灯亮了,把整条小巷照得温柔又明亮。

      ——

      一个月后,陆知珩出院了。

      他的腿还没有完全好,但已经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出院那天,沈星瑶请了半天假,去医院帮他办出院手续。

      “其实你不用来的,我自己可以。”陆知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身后。

      “你一个人怎么拿行李?”沈星瑶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他住院期间用的各种东西。

      “我可以叫个网约车……”

      “行了别废话了,我车停在门口。”

      陆知珩愣了一下:“你开车来的?”

      “嗯,上个月刚拿的驾照。”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怕我技术不好?”

      “没有没有,”他连忙摇头,“我就是……没想到。”

      他确实没想到。他记忆里的沈星瑶,还是那个低着头、怯生生的女孩,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别人。可眼前的沈星瑶,会开车、会拒绝人、会冷着脸怼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可他觉得,现在的她,更好。

      上了车,沈星瑶发动引擎,动作熟练地倒车出库,驶入主路。

      “你家住哪儿?”她问。

      陆知珩报了一个地址,是她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区。

      沈星瑶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你住那边?”

      “嗯,毕业以后在这边租了房子。”

      “为什么选那边?”

      陆知珩沉默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因为你大学在那里。”

      车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沈星瑶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可她的心跳,却不争气地加快了。

      车子在陆知珩住的小区门口停下,他拄着拐杖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

      “谢谢你,沈星瑶。”他站在车门外,看着她,“今天麻烦你了。”

      “不客气。”她点了点头,“你上去吧,注意安全。”

      “那个……”他犹豫了一下,“你说等你忙完这阵子,我们好好谈谈,大概什么时候?”

      沈星瑶想了想:“下周六吧。到时候我来接你,我们找个地方坐坐。”

      “好。”他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我等你。”

      她开车离开,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小区门口,拄着拐杖,目送她的车消失在路口。

      ——

      周六很快就到了。

      沈星瑶开车去接陆知珩,带他去了大学时经常去的一家咖啡馆。咖啡馆在学校南门的一条小巷子里,装修很文艺,墙上挂满了各种老电影的海报,角落里有一架旧钢琴,偶尔会有客人上去弹一曲。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桌面上,温暖又柔和。

      “这家店……”陆知珩环顾四周,“你大学时常来?”

      “嗯,大三的时候发现的,后来就成了我的据点之一。”她点了两杯拿铁,服务员很快送了上来,奶泡上画着漂亮的拉花。

      沈星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看着对面的陆知珩。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也比住院时整齐多了,看起来清爽又干净。他的腿还打着轻便的支具,但已经可以不用拐杖慢慢走路了。

      “说吧,”沈星瑶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陆知珩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沈星瑶,我想跟你说清楚几件事。”他的声音很认真,“第一件事,关于当年的事,我真的很抱歉。不是因为现在后悔了才道歉,而是我早就该跟你道歉了。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喜欢不是卑微的,不是可笑的,不是不值一提的。它很珍贵,只是我当时太蠢,不懂得珍惜。”

      沈星瑶安静地听着,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第二件事,”他继续说,“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愧疚,不是想弥补什么。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我喜欢现在的你,也喜欢当年的你。当年的你虽然怯生生的,但那份小心翼翼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只是我那时候不敢承认。”

      沈星瑶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第三件事,”陆知珩深吸一口气,“我不要求你现在就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想,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我都可以等。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不是当年那个混蛋了。”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她,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沈星瑶沉默了很久。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慵懒又温柔,像午后的阳光一样缓缓流淌。

      “陆知珩,”她终于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谈恋爱吗?”

      他摇摇头。

      “不是因为放不下你,”她说,“是因为我怕。我怕再经历一次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感觉。我怕我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到头来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怕我再喜欢上一个人,又变成当年那个怯生生的、不敢说话的沈星瑶。”

      “你不会的。”他急切地说。

      “我知道我不会。”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又坚定,“因为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不需要靠你的喜欢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喜欢来定义我是谁。我就是我,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不需要任何人施舍的我。”

      陆知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心痛,也有深深的自责。

      “所以,”沈星瑶的声音放柔了,“如果有一天我答应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需要我,而是因为我选择了你。不是因为你是陆知珩,那个高中时光芒万丈的男生,而是因为你是陆知珩,这个愿意放下身段、笨拙又真诚地靠近我的人。”

      陆知珩的眼眶红了。

      “你给我一点时间。”她说,“我需要确认,我的心是真的愿意再为你打开一次,而不是因为心软,不是因为感动,更不是因为放不下过去的执念。”

      “好。”他的声音哽咽了,“我等你。”

      沈星瑶看着他那副又哭又笑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端起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他面前的杯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小圆桌上,照得咖啡杯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

      咖啡馆里的钢琴声还在继续,换了一首曲子,是老电影《卡萨布兰卡》里的那首《As Time Goes By》。

      时光流转,世事变迁。

      而有些东西,也许从未真正改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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