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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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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交缠着黏腻的蜜香。
窗帘缝隙漏进的一线灰光像被黏在松脂里,连翻身带起的风都搅不动凝滞的空气。
信息素的味道浓的腻人,燃尽的乌檀木馥郁而熏苦,忍冬花盛放到要败了,尾韵渗出极淡的药苦味,像舌尖轻舔过微涩的杏仁皮。
谢昭檩闭着眼,感受着身上那种久违的,健康肌肉运动过度的酸痛感,舒服到几乎要吁叹出声。
被褥间蒸腾着潮气。
薄被此刻蛇一般绞住小腿,被角蹭在红肿的大腿根部,传来怪异的麻痒,床单摩挲着肩胛骨上的红痕,沙沙的刺痛。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谢昭檩没睁眼,无知无觉般翻过身,背对着身旁的另一个人。
察觉到怀中人异动,仍陷在昏沉睡意中的Alpha轻哼了一声,胳膊一用力,将人一团,囫囵个塞到自己怀里,摸索着掖紧了被角,脸埋进Omega柔软的发顶蹭了蹭,又不动了。
谢昭檩睁开眼,眸底一片寒凉。
这是一具完全陌生的身体,身上还残留着过度欢好过后的余韵,腰腿酸胀发疼,却依然比他自己那具常年囿于信息素病症的身体强健百倍。
信息素随着身体主人情绪的变化,浓郁的忍冬花甜香被稀释成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带着嫩叶的清苦味。
谢昭檩试图从被子团里挣扎出来,未果,搂在他身上的手收地更紧了。
缠绵过后,此时正是AO彼此占有欲的顶峰,Alpha低下头,嘴唇在谢昭檩颈后的腺体上蹭了蹭,有点委屈似的呜了一声,像是在好奇,交缠一夜的Omega信息素为什么突然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昭檩闭了闭眼,所幸身体内残留的本能仍在疯狂叫嚣着对身后人不可控地亲昵和依赖,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要一下子扭断对方的脖子。
感谢他们做完还能穿上衣服。
否则即使再想要保持冷静,他可能也控制不住自己不立刻把这个粘人的Alpha从身上撕下来。
谢昭檩面无表情,替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自己,和这对莫名其妙被他横插一脚的苦命鸳鸯,在心里敲了一下木鱼。
手无寸铁被人掌控的感觉令他浑身发毛,他必须立刻挣脱此刻的束缚,进入到一个可以被他自己掌控的独立环境中,调整思绪,判断当前的情势。
立刻。
趁着身体本能还未消失,谢昭檩无声深吸一口气,侧过身,贴到Alpha怀里,安抚性地揉了下对方耳朵,低声道:“我去一下卫生间,不走。”
声音沙哑,像是被一千斤砂纸磨过。
缠在他身上的Alpha浑身一僵,随后,很不情愿似的,勉强张开手臂。
谢昭檩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起身,随即动作微微一顿。
身体酸胀到不像是自己的,两条腿像是煮糟了的面条,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时,险些脚一软瘫倒在地,身后难以启齿的地方粘腻发热,像是还有东西塞在里面。
谢昭檩不动声色,在心底暗骂一句,装作自然的扶了下床,背对着Alpha,一步步向外走去。
房间里静得出奇,光脚踩在地毯上寂静无声,只听到床上布料略微摩擦的声响。
谢昭檩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身后视线带来诡异的触感,犹如冰冷的巨蟒缠绕在身上,他脚步不易察觉的一顿,浑身汗毛倒竖,野兽般的神经瞬间绷紧。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身体,此刻已经像是直面雄狮的猎豹,肌肉一寸寸绷紧,充满准备殊死一搏的爆发力。
但此时这具未经训练的身体不能顺着他的本能做好反击的准备,像是猎豹被塞进家猫的躯壳,那一霎那间的警觉,被瞬间伪装成脚步踉跄。
谢昭檩状若无事,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只在路过镜子前不经意向里一瞥。
床上的Alpha像是还在安睡,双眼闭合,面容平静,仿佛刚才野兽捕猎一般冷冽的视线,只是他神经过敏产生的一点幻觉。
咔哒——
浴室门关闭,谢昭檩身上的气质瞬间变化,强装出来的虚弱和柔软褪去,只留下利刃般凛冽的锐气。
随手打开花洒,水声遮掩了一切响动,谢昭檩确认了卫生间内没有任何监视或窃听设备后,终于面色复杂的站到了镜子前。
眼前是一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面容,眉眼却要更温和些,气质迥异。
如果说谢昭檩像一柄还残留着硝烟味的枪,镜中人则气质清冷,眉目疏离,像春山上一捧将化的雪。
谢昭檩收敛了眼中的锋芒,露出一个温和而无害的神情,瞬间,七分相似降到了三分。
被彻底疼爱过后的融融春意融化了原主自身清冷的气质,像是一朵被含在嘴里吮吸玩弄过的忍冬花,湿漉漉,可怜巴巴的落在地上,皱成一团。
这具身体莹白如玉,没有一丝疤痕,肩颈,胸口,脊背,零星散落着红痕,大概是外面那个该死的Alpha的产物.
谢昭檩手指附上颈侧一处破皮,按压了下,感受那种微弱又鲜明的刺痛,在心中下了个定义。
一个养尊处优,金枝玉叶的Omega。
谢昭檩确定自己已经死了,死于折磨他多年的信息素疾病。
年少时在偏远星系地下拳场摸爬滚打的经历,给他造就了与眼前这个Omega截然相反的一身伤疤和浑身病痛。
纵使后来功成名就,聘请了一整个医疗团队替自己调理身体,却已是临渴掘井,斗而铸锥。
他像是一柄没有剑鞘的剑,挥砍一万次,杀出重围的那一刻,剑身上已是密密麻麻的裂痕,修补无方,只能在日复一日的挣扎中看着自己一寸寸碎裂。
谢昭檩拧眉,他不知道眼前的一切是如何发生的,纵然曾经拼命挣扎着想要活下来,却也不想像如今这般,莫名其妙的占了另一个人的身体。
【早上好,编号426908号宿主。】
脑中突然响起冰冷的电子音,谢昭檩眉目一凛。
【恭喜您被选中参与第058号世界线修复工程,我是穿书系统001。
在本次任务中,您需完整扮演渣攻虐恋文主角受谢怀璋,完成原著关键虐心节点,故事线完成度达100%即可回归本体。
下面解锁剧情第一阶段:初夜。
主角渣攻覃铮然被竞争对手下药,强迫商业联姻的丈夫主角受谢怀璋春风一度,一夜过后,覃铮然抛下被信息素强逼进入假性发情状态的谢怀璋独自离开。
系统已将谢怀璋人物性格及全书主要剧情传导至宿主意识内,请宿主完成当前剧情。】
谢昭檩觉得很荒谬。
如果不是临终体验太深刻,他对自己在私人医疗团队的掌控力有信心,眼前这具身体又肉眼可见属于另一个人。
他可能真的会怀疑这是哪个仇人为了折磨他设下的骗局。
谢昭檩定了定神:“谢怀璋去哪了?”
【宿主无需关心,任务结束后你们都会回归自身,宿主替原身走完剧情避开虐文必死结局,原身让出身体给宿主死而复生的机会,系统完善世界线进程,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谢昭檩冷笑,“那我们还要谢谢你喽?”
【我们是共赢关系,请宿主不要抵触系统。】
谢昭檩懒得分辨系统说的是真是假,他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但此时人在屋檐下,暂时扮演原主谢怀璋,的确是他最好的选择。
谢昭檩在大脑中翻看系统导入的谢怀璋人设信息,手指一下一下磋磨腰间被啃破皮的一处红痕。
谢怀璋的确称得上一句金枝玉叶。
同姓不同命,与偏远垃圾星流浪长大的谢昭檩相反,谢怀璋出生在主星谢家,从小锦衣玉食。
谢怀璋是谢家这一辈唯一的Omega,也因此,他出生的全部意义,就是做对外联姻,换取利益的筹码。
富贵豪门是蜜糖罐也是金雀笼,是锦绣堆亦是歌舞场,诸侯聘以璋,从他出生开始,命运就写在名字里。
可怜谢昭檩是街边抢食的野狗,谢怀璋是尘封柜中的玉器,具算不得是个人。
谢怀璋从出生时就受到严格的管束教导,规行矩步,没过过一天自己的日子,却一声不吭,把自己活成了谢家几代最精致的玉偶。
谢家虽算是豪门,在主星却也排不上号,否则也不至于靠着当儿卖女混日子,那种古板到摆进博物馆里尤嫌不足封建做派,叫很多人看不上眼。
也因此,谢家对外联姻的生意,一辈比一辈做的不顺。
覃家却是真正的顶级豪门,渣攻覃铮然更是早早被选为这一辈的继承人,按理说,谢家是攀不上覃铮然的。
是谢怀璋使的手段,算计了覃铮然,逼迫对方不得不选择他。
谢昭檩指甲把那片红痕掐出了血。
谢,覃,主星。
谢昭檩不知道该笑,还是该觉得荒谬。
他在脑中敲了敲系统:“我在哪?这到底是穿书,还是我原本的世界?”
【宿主的确还在原本的世界,但世界本身亦是一本书。】
谢昭檩心道果然。
他起势后也有业务范围在主星,勉强算是新贵。
他的名字入不了覃谢这种老贵族的耳,覃铮然的名字他却是久闻,覃家这一代的掌门人,行事果决,手段非凡,向来声名在外。
他的婚姻,在主星权贵层中不算私事,谢昭檩倒从未听过覃谢联姻的风声,大概那时他病的已经很重了。
所以外面那个黏黏糊糊像只缠人的大狗似的Alpha……是覃铮然?
那个传闻中手段狠辣行事果决的覃家主,竟也会被人算计吗?
谢昭檩心底轻嘲。
不过这倒不是此刻第一要务。
谢昭檩在脑内屏幕上敲击了下,翻回任务界面。
幸好在他穿过来的时候,最困难的春风一度环节已经被这对联姻夫夫完成了,那么此时他要推动完成的剧情节点应该是……
“覃铮然抛下被信息素强逼进入假性发情状态的谢怀璋独自离开”。
谢昭檩沉默了。
早上那个黏黏糊糊缠着人不让走的Alpha,一点也看不出剧情里拔吊无情的影子啊。
【正常情况下,宿主应该由于过度劳累持续昏睡,直到渣攻离开,因为信息素浓度下降而引起假性发情带来的生理反应醒来。】
电子音里带着某种人性化的怨念。
谢昭檩不耐烦的在脑子里敲了敲系统:“如果一切正常发展就能完善你所谓的剧情,又何必把我绑来。”
系统沉默。
谢昭檩懒得理他,冲了个冷水澡冷静了一下,裹紧睡衣回到卧室。
床上已经空无一人。
走了?
谢昭檩疑惑皱眉,还没来得及替任务松口气,后脊陡然一凉。
覃铮然像一道影子从窗帘阴影里浮出,呼吸声被布料摩擦声吞没。卧室门打开的瞬间,他突然欺身而上,左手闪电般按住谢昭檩肩膀,抬脚扫向膝弯,在谢昭檩踉跄的瞬间将人压向墙面。
"嘘——"
冰凉的刀锋贴上颈动脉的刹那,覃铮然的呼吸扫过谢昭檩耳侧,带着凛然的杀意。
"你是谁。他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