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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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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自刀匠之村回来以后,甘露寺蜜璃发觉自己身体的恢复速度变得十分之快。
受了如此严重的伤,却在仅仅几天后就能出席柱之会议,即便她身体素质本就异于常人,这也是出乎意料的。
当然,这种现象并不是只出现在她一个人身上,还有她的两位同僚,破例并列霞柱的双子兄弟。
至于原因,她在会议上得知,是因为斑纹被开启的缘故。
对此,她心中虽然有对既定未来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庆幸自己尚有方式突破极限,变得更强。
或者说,作为鬼杀队的柱,谁没有做好早早离去的准备呢?
若真有一日,在他们打败无惨之后,再好好与家人道别吧。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只不过,在役的队员中,除了三位柱和炭治郎外,还有一位乙级队员也开启了斑纹。
蜜璃记得她,她们还在锻刀村时就进行过很友好的交流,记忆中,那个女孩的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忧伤,与她交谈时也总是心事重重,听说这一次也是她提前规划好了村民撤退的路线,让损失降到令人想不到地低。
只是,似乎到了现在,她依旧生死未卜。
蜜璃去蝶屋看望过她,带着今晨刚采的鲜花,安静地走进病房,在床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身影。
他们兄弟两人长得过于相似,导致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确认地开口道:“有……一郎?”
被呼唤的人,慢慢抬起头,因受伤而导致的苍白的脸庞上,眼尾的一抹红显得尤为突出,他只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同僚之间的疏离,便又将注意力转回到躺在床上的人。
她从没见过有一郎这么脆弱的样子,天赋异禀的少年霞柱,和弟弟不同的是,他总是喜欢板着脸站在人群后面,好像是无坚不摧的铜像一样。
蜜璃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又想起医生的诊断:“如果不是斑纹这种能短时间夸张地提高身体素质的存在,恐怕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突然想起会议上谈及斑纹时,有一郎复杂的目光,和弟弟无一郎不同的是,自始至终,他都没在这个话题上说过一句话,连开启斑纹的细节都是由无一郎叙述的。
有一郎看起来,很不爽斑纹的出现啊……
有一郎的确无法正视斑纹的存在,又不得不借它的力量斩杀恶鬼。
只是,如果当时的他可以躲开水钵的话,说不定,她就无需受到这样的痛苦,他万分清楚斑纹开启的条件是怎样苛刻,无法抑制的怒火,快速升高的体温,无比坚定的意志,快要耗尽的身躯如果无法承受这样的试炼,就只会在过快的心跳中死去。
都是因为他的错判……明明自己拥有这么多来自前世的记忆,为什么仍然不能保护身边的人?
都是因为他,身边人才总是陷入险境。
“哥哥。”
无一郎在他身后出声,让他找回了部分神思,他垂眸看向病床上的人,你依旧紧闭双眼。
兄弟两人双双沉默,像是两尊石像一般立在那里。
“时透。”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女声响起。
“你们该去商议有关柱训练的事宜了。”
来者静悄悄地走到门边,微紫的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动,蝴蝶忍看着面前苦兮兮的两人,叹了口气,继续说:“你们以为守在这里她就能好起来了吗?”
她走进病房,目光复杂地看向病床上的你,呼吸是那么轻,那么弱。
其实她本不想说的,只是没忍住:“如果不是斑纹勉强维持了她的生命体征,恐怕根本无法坚持到现在。”
毒让伤口反反复复地发炎,断掉的骨头虽然借着斑纹的力量正在快速重生,但始终是痛苦的。
重要之人在面前死去的滋味,忍再清楚不过,只是这并不是悲伤的时候,两位霞柱如果总是以这种没有精神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也太不好了。
她听到有一郎自嘲似的冷笑一声,又听到无一郎含着眼泪,怯怯地喊了一声哥哥。
“她不会丢下我们的,不是吗?”无一郎笃定道。
有一郎沉默一瞬,良久,依旧没有说出话来,而是拿起刀,转身离开病房。
无一郎见状,向蝴蝶忍示意:“麻烦你了,蝴蝶小姐。”随后追上有一郎。
蝴蝶忍站在一旁,又低头去查看你的情况,再次叹息,你能坚持到现在,可不止是她的功劳。
她将床头柜上已经放凉了的水换了一杯热的,放在如果你能醒来的话,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加油啊,玉叶队士。
那两位年纪轻轻的霞柱还能不能打起精神来,全都看你了。
57.
光很刺眼,身体很痛,口也很渴。
这是你睁开眼睛后,最开始想到的事情。
然后你又开始思考,这是哪里?
迟钝的大脑转了好久,你才得到了蝶屋的这个可能性。
只是你现在很不好,除了还能够进行轻轻的呼吸以外,四肢几乎都是麻木的,如果不是鼻腔内还能感受到空气的流入,你快要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
你试着操控自己的手指,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让它动了一下,眼睛开始慢慢地熟悉了眼前的光线,不再被刺痛地流下眼泪,你终于可以好好打量自己所在的地方了,即使目光所及只有天花板而已。
如果你没猜错的话,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受了那么多次伤,终于住进了单人病房,这是不是一种进步呢?
你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好笑。
如果不想一些东西,你很害怕自己会重新睡过去。
快点来人吧……如果能说说话,人就会精神很多了。
你这么想着,一边祈求着门口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你所盼望的声响终于传来了。
你看不见来人。
只听到一个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原本只该存在在信件中的女声,先是震惊,而后又带上哭腔地呼唤你:“堇——”
“你终于醒了——”
真希是两天前到达总部的,一封不知名但是来自鬼杀队的信件悄然出现在她的窗口,虽然一开始怀疑是恶作剧,但看到是你受伤时也立刻收拾东西赶了过来。
后来她才知道,那封信,居然是霞柱寄的。
真希知道你与两位霞柱关系很好,甚至有点太好了,却没想到霞柱居然会想起她来。
你躺在床上,听着真希用轻松的语气讲着这些事情,好像刚才嚎啕大哭的人不是她一样。
不过,比起这个,你其实更好奇她有没有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生。
你问起,真希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堇,你知道吗,因为我只有一只手,所以一开始很难找工作……还好主公大人给的钱够多,一开始也就稀里糊涂地生活下去了。”
“后来我在一家拉面店找到了工作啦,你知道老板为什么录用我吗?堇,因为就算我只剩一只手,也比别人更灵活,力气更大哦。”
“而且,拉面店太太的丈夫几年前去世了,留下她和女儿,他们不敢招聘男工,但是她们很喜欢我哦,太太总是说遇见我很幸运,堇,我好开心。”
“只有一件事比较烦恼,我的右手没有了,写字就只能重新从左手练习,一年过去了,我的字还是很差劲……”
你听着她的话,心里很开心。
其实,你们也算是在各自正确的轨道上行走吧。
“天哪,你醒了?”
路过的隐在看到你醒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匆忙叫来其他人,在为你检查过身体指标后,确认你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
蝴蝶忍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她眼底有些乌青,像是休息不足的样子,笑吟吟地坐到你的床边。
才刚醒来半天,你就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在你自己惊讶于这种恢复速度时,忍与你客套几句,就直接问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恢复的速度很快?”
你看着她,点点头,难道是她用了什么特效药在你身上吗?
她的笑容依旧未变,又说到:“那你有意识到,自己开启了斑纹吗?”
有那么一瞬间,你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
这句话是在问你吗?
你怎么可能会开启斑纹呢?
不可能吧。
见你呆愣,蝴蝶忍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哎呀,看来你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呢。”
“皮肤上突然出现的纹路,就是斑纹,似乎会在短时间内提高剑士的各项能力。”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没有料到,毕竟你当时的状态,直接被判决死亡都足够了,但是那两个孩子很固执地说,你一定会活下来的。”
蝴蝶忍的话很直接,停顿了一下,给了你一些时间去接受自己差点就被放弃的事实。
“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情绪激动而已,直到听说,斑纹这件事。”
是吗?真的是你开启了斑纹吗?可是,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会没有感觉呢?
脑中突然闪过那一瞬间的记忆。
难不成,那被你自己称之为回光返照的一击,是斑纹的作用吗?
你低头沉思,没有注意到忍探究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直到你自己说:“或许是吧……不过,这件事我自己也没有定论,毕竟我晕过去了。”
忍摇摇头,转而温柔的看着你,开口:“不必感到负担,不过,你能和我说说,当时的感受吗?”
你愣了一下,犹豫着开口:“我觉得很生气,心跳声从来没有这么响过,我当时只想要继续战斗,连身体上的疼痛都感受不到了。”
实话说,那一瞬间汹涌的情感连你自己都复述不出来。
“这样吗……”忍见你没有别的补充,喃喃道。
你点点头,看见她再次换上温柔的笑容。
她看向窗外,替你拉上一半窗帘,好遮挡住午后毒辣的阳光,又很郑重地和你说:“有一件事,我想我不该瞒着你。”
声音是很平常的语调,却好像在故作平静。
“根据天音大人之言,开启斑纹者,一般寿命都只在二十五岁左右。”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虽然自己并不会真的死亡,在那一瞬间,还是有些没来由的伤心。
而忍则站在那里,用一种不知是悲怜,还是羡慕的眼神看着你。
你看不清,她站得太远了。
你醒来过后,一直到日落时分,才陆陆续续地有人来探视。
你这才知道自己昏迷了这么久,连柱训练都已经开始了,只是以你现在的身体条件,至少也要再养个几周才能加入。
你没想到的是,来看你的人之中,居然会有炭治郎。
他似乎是刚刚结束一天的训练,带着妹妹弥豆子走进你的病房,还带来了新采的花朵。
对于他的到来,你有些惊讶,更惊讶的是,他对你说:“两位霞柱都还在训练队员,所以无法抽身出来探视病人。”
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你终于知道今晚一直在期待的是什么了。
“炭治郎怎么会知道……我想问关于他们的事?”你问他。
弥豆子也看向哥哥,学着哥哥的样子歪头思考,可爱。
“因为,我在两位时透的身上,都闻到了关心和焦虑的味道。”
“然后,又闻到了玉叶小姐身上,很期待的味道。”
见你呆呆地看着他,炭治郎连忙补充到:“那个,我的鼻子很灵,有的时候,可以通过味道来分辨个人的情绪,如果冒犯到你的话……”
“不不不我并没有感到冒犯!”
你急忙止住他的话,乱七八糟的一顿解释,才让炭治郎放下心来。
他复又和你讲起柱训练中遇到的一些趣事,你紊乱的心跳声才慢慢恢复正常。
一直到天完全黑了,你都没有看见两人的身影。
因为伤患过多,隐们难以顾及到所有人,鉴于你恢复情况良好,就答应了你不再往你的病房里面派人的提议,还贴心地在你床边放上拐杖。
你确实很需要,一直躺在床上,此刻的身体急需外面的空气。
你小心翼翼地拿过拐杖,一点一点挪动,撑着一边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走动。
太久没有运动的感觉就是如此,走两步就喘,你艰难地向门口走去,再艰难地伸出手,用尽力气拉开了门。
啊,是新鲜空气的味道。
刚才的沉闷一扫而空,连拄拐走路都变得轻松了一些,你依旧小心地穿过回廊,走到外面的庭院里,感受更加新鲜的空气。
在外面站了一会,正欲回去之时,你从余光中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就算是大脑再怎么混沌,你也能很容易地认出他们两人的身影,只是,无论心中如何波涛汹涌,你也只能呆立在原地,看着无一郎扑上来抱你,然后又被有一郎扯开,说你的伤口会疼的。
不过,这时,谁还能管得上身上的疼呢?
拐杖猛地摔在地上,你伸手抱住他们两个,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有机会被哭出来,恐惧,迷茫,后怕,重逢,高兴的泪一滴一滴落在少年的队服上,你感受着身前人温热的身体,规律的呼吸,这才能意识到,你们都还活着。
58.
在痛快地哭过一场的夜晚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总是会让人得到十分的满足感。
送来晚饭的隐没有在病房里找到你,于是就选择先端回厨房,而你哭到已经忘记了自己饥肠辘辘的事实,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哭完了。
有一郎和无一郎一人一边扶着你的手,看你慢吞吞地移动,一直到无一郎忍不住说:“堇,让我背你吧。”
你感受到另一边的人的呼吸放轻了,似乎是在等你要怎么回答。
“不用了哦,无一郎,我快要不会走路了。”
双腿的肌肉太久没有活动,走起路来更是酸软无力,这是真话。
不过,你发誓你没有任何责怪他们的意思,只是在感受到两边的氛围不太对以后,你才后知后觉。
场面沉寂了一瞬,直到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啊,玉叶队士,还有,霞柱大人?!”
隐的表情有些扭曲,似乎是在绞尽脑汁地想为什么霞柱会出现在这里,有什么还能再让柱受伤呢?已经到需要搀扶的地步了吗?啊,难道又出现新的上弦了吗?
在隐为鬼杀队的未来担忧时,你身边的有一郎说:“我们没事,别打量了。”
也对,看着是不太像,隐在心里想。
那……为什么他们两个要一边一个扶着玉叶队士啊?为什么他们可以贴得这么近啊?
你自然想象不到隐奇奇怪怪的心理活动,只是带着歉意地向他笑了一下,说:“我还没吃晚饭,可以麻烦你吗?”
隐瞬间回归工作状态,对你说:“好的!我会直接端到病房里面的!”
正在隐转身就要走的时候,无一郎开口了。
“我也要一起。”
在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个声音也淡淡地响起:“我也是。”
你愣住了,这是商量好的吗?
而隐更是呆住了,训练不包饭吃吗?
不管过程如何,你最后还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拉面。
吹风吹得有点久的代价就是止不住地咳嗽,只是你现在觉得自己的大脑清醒多了。
面前沉默的两人十分有默契地将一大块酱汁萝卜分成两块,无一郎夹大的,有一郎夹小的,你看着面前索然无味的病号餐,实在是想不出他们两个要这么做的理由。
极有威压地霸占了你的病房,却谁也不说话。
你实在是忍不住这样安静的氛围,开口道:“有一郎,无一郎。”
他们都转头看向你。
“那个……训练进行的怎么样?”
你不想提起什么沉重的话题,只能从日常下手。
“不好,”有一郎斩钉截铁地说,“简直是一团糟。”
无一郎点点头,同意哥哥的话。
“堇会参加柱训练吗?”无一郎说。
你思索了一下,结合身体的恢复速度,应该是赶得上的。
只是不久就要迎来另一场决战,想想就很头疼啊。
在你还没来得及回答的时候,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你看到那张熟悉的温柔笑脸,她接过无一郎的话:“反正现在是不行的哦~时透,最好不要给病人太大的压力。”
她径直走向你,带着常规检查的器械,对你伸出手。
“来,要抽血了。”
你听话地将手臂递过去,又听忍说道:“现在重伤的队员只有玉叶队士一个,又是为数不多拥有斑纹的队士,我想,特殊情况应该特殊处理吧,两位时透?”
无一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不如就去我们那里——”
有一郎看着蝴蝶忍,淡淡地开口:“你该不会是想说,她应该直接去富冈那里吧。”
忍笑而不语,将针头取出后才回道:“毕竟她是使用水之呼吸的队士,去富冈先生那里才更适合吧,况且,要保持斑纹出现的状态,部分训练也不能少。”
“当然了,我只是给一些建议而已,要不要采纳,还要看玉叶队士自己。”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先养好身体才行。”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对蝶屋的孩子一般,从白大褂里取出一小包糖果,轻轻放在你旁边。
“啊,谢谢!”你有些受宠若惊。
“乖巧的孩子才有糖吃哦。”
说完,她抬眼看了一眼对面面色阴沉的两人,含笑走了。
你看向一旁的两人,感到有些头疼。
“还不知道富冈大人会不会同意呢。”你对他们说。
无一郎挪到你的病床边,凑近你,说:“如果富冈同意的话,堇就会去他那边训练吗?”
看着眼前的脑袋,你想要摸摸他的头的时候,突然想起有一郎还在旁边,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你放软声音回道:“蝴蝶大人不是说了吗?要保持斑纹出现的状态,还有一些别的训练也需要参加。”
实话说,你对原作关于富冈义勇的剑术的描述感到不可思议,如果能向他请教的话,肯定能学到很多吧。
良久,你才听到无一郎再次开口:“堇,你听说斑纹的事了?”
“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那个条件吗?”
你愣了一下,才不自信地开口:“二十五岁?”
无一郎担心地看着你,而有一郎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我……”心突然像铅一样重,重重坠下,让你说不出话来,你很想告诉无一郎,如果你真的能活到那个时候,你并不会真的死亡。
可是矛盾的是,他们会失去你。
有的时候,人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对于这个世界另外的人是有多么重要时,生命的重量好像就已经不能由自己抉择了。
“就算是二十五岁……也还有很多年啊,”你整理着自己的措辞,“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能走到那一天。”
坐在一边的有一郎抬眼,看见你还是轻轻地拍了拍弟弟无一郎的头,用在他的那些记忆中从来都没有听到过的坚定语气说道:“我会很努力地活下去。”
“如果能去向富冈先生请教的话,说不定能帮上更多忙。”
诧异中带着一点酸涩的情绪在心口弥漫,这算不算是一点变化呢?有一郎想。
那些固定的悲惨结局里,她有说过这些话吗?
好像没有。
夜幕低垂,时间不早了。
柱们毕竟非常忙碌,今夜,无一郎还有推不掉的巡逻任务,他站在你床边,见有一郎好像没有要离开的样子,有些没好气地说:“哥哥不用去训练吗?”
“不用。”
“巡逻?”
“不是有你吗?”
“……”
无一郎只好依依不舍地对你说:“堇,我明天再来。”
你憋着笑,答道:“好,我等你。”
少年向你扬起一个笑容,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你才转过目光。
“他大概率等不到明天。”有一郎笃定地说。
你对无一郎喜欢夜半出现的习惯已经很熟悉了。
“说点正事吧。”
有一郎拉过无一郎坐过的椅子,坐在你床边。
“有关后面那场决战,你怎么想?”
你很佩服有一郎此刻的镇静,因为一旦想到他们最后的结局,你就忍不住浑身战栗。
有一郎向前倾身,抓住你微微发抖的手:“堇,冷静一点。”
“有一郎……”你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命运肯定会将我们安排上原有的轨道,我们一定会遇到上弦一,也一定会与之对战。”
59.
你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命运这个词过,与他们断联的一年内,你好像也离宿命越来越远,甚至于,你差点都快忘了,命运那只无形的手。
你疏于准备,或者说,在亲身经历了上弦鬼的强大之后,你更加无法想象出全身而退的场景。
你看着有一郎的眼睛,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这一次,你直接问他:“你们想怎么办?”
有一郎的目光滞住一瞬,将你微颤的手完全握进掌心:“我曾梦到过和上弦一对战的场面,我根本就不是它的对手。”
他语调冷静,安抚着你的心绪:“我和无一郎可以用那些记忆去做特殊的针对训练,至少,可以撑到悲鸣屿先生和不死川前来,但是,堇,或许以前的我们,也曾这么努力过,但是……”
但是从没有成功过,你在心里默默道。
渺茫的希望可以称之为希望吗?还是会让人陷入一种微妙的痛苦,明明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你却止不住地颤抖,你觉得自己正在不断地靠近那个已知的结局,你才意识到,你们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
还是说,他们的死亡本来就是必然,是打败无惨必须要有的砝码,这场战斗太过于悬殊,以至于只有死亡的重量,才能让胜利的天平微微倾斜。
……可是你只是想要他们活着。
至少能度过一段,除了当剑士之外的人生。
是你太自私了吗?谁不想长命百岁呢?为什么偏偏就只有你的夙愿可以实现?
你偶尔会回想起一年前听到炎柱死讯的时刻,你悲伤,无奈,茫然,那时的你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每天都犹如木偶人一般活着,也从来没想过要救他。
你忍不住自问,如果说在死亡面前可以逃跑,你想,你是会跑掉的。
不只是你自己,你甚至希望他们也跑掉。
你是真的爱着这个世界吗?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私欲而已。
“有一郎。”沉默了许久的你,终于开口。
“是我太自私,太贪心了吗?”
有一郎怔了一下,越发抓紧了你的手,声音也磕磕绊绊地说:“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要怎样对战无惨,我从头到尾,一直想着的,只有怎么让我在意的人活下去,我……”
你已经很难再组织自己的语言,只是觉得,在这个世界观下,只想要活着似乎很自私。
你突然想起那个轻盈的紫色背影,想起她给你糖果的样子。
“你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劝说我们加入鬼杀队的吗?”
“嗯?”你有些懵了。
“你说,想要保护弟弟,来到鬼杀队不失为一种选择。”
有一郎不自觉地微勾唇角:“堇,其实当时的你是想说,只有让自己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在意的人吧。”
这些事,有些你已经忘了,有一郎却好似记的很清楚。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付出性命,到现在也一样,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你抬起头,看着有一郎平静地说出这些话,他总是毫无波澜的青色眼睛微微颤抖,在你的注视下继续说:“所以,我们是一样的人,堇,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想让无一郎逃跑。”
他凄然地笑了一下:“我没有无一郎那么善良,我不会为了毫不相干的人而付出性命。”
你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原作中的结局。
“可是……明知会有很强大的敌人,你还是去了锻刀村,不是吗?”
你知道有一郎绝对没有他自己说的这么糟糕,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天色暗下来了,清浅的月光也照了进来,屋子里没有点蜡烛,你只能借着残月的微光,看见有一郎的目光慢慢转移到你的脸上,白皙的皮肤,冷淡的青色的眼,因为平常总是板着脸,有一郎其实也很像精致的木偶人。
可是此时,他离你越来越近了。
你无端感到心慌,却听见他说:“对我来说,你和无一郎,都不是毫不相干的人。”
你的心开始狂跳,简直就像是斑纹保持训练。
你才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在手心,少年的手掌什么时候已经可以拢住你的手了?温热的手心和茧让你的手痒痒的,连着心脏也开始不规律地跳动,想要抽出,被他紧紧抓住。
“堇,想要活着不是什么错事。”
“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我会珍惜这条性命,不会白白送掉。”
他认真地看着你,说:“我会很努力地活下去。”
这是你才说过的话。
你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种什么样的神情看着他,少年像是在逃避一般将你抱进怀里,让你看不到他的脸,只能听见他颤抖的声音和气息。
“因为我喜欢你,堇。”
“我们不要在下一个世界相遇了。”
让这个世界足够圆满,幸福就好了。
60.
告白。
这个在你脑子里萦绕着,怎么都散不掉。
一时间,好像体温也开始升高了。
伴随着混乱的大脑,你们的身体紧贴,已经不知道是谁身上的热意了,总之,你觉得很烫很烫。
“有一郎……”
在你出声的那一刻,你清楚地感知到他的身体一颤。
这才让你后知后觉,脸颊边的热意,原来是他的耳垂在作祟。
你稍稍直起背,看着他红得能滴血的耳垂,还有暗淡光芒下通红的脸颊。
这与他平常的样子简直是大相径庭,纯情到难以形容,你没忍住,微带凉意的手贴近他的脸颊。
好烫。
你将自己的另一只手也贴上去,双手捧着他的脸颊,目光触及他因为充血而红的唇,又移到他的眼睛上去。
青色的眼眸本应该是冰凉的,可当你与之对视的时候,只感觉引火上身。
在这样的氛围下,你却问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知道……无一郎向我表过白吗?”
有一郎好似早就知道你要说些什么,却还是失落了一瞬,在你的手掌心中垂下眼,闷闷地说:“不关我的事。”
你在那一瞬间笑了出来,笑他少有的孩子气,或者说,他本就不该这么年少老成。
你直接用行动来回答,重新伸出手,抱住他,轻轻吻上他的耳垂,热意再次传递,你感受到他在颤抖,整个人都僵硬了。
有一郎,好像比无一郎胆子小啊。
你无来由地想。
“堇……”他迫切地想要听到你言语上的回答,无处安放的双手抓皱了你身上的病号服,你却犹如开玩笑般说:“有一郎,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默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你忽而想到锻刀村那夜无一郎的吻,少年的脸颊也是滚烫的,却也会直勾勾地看着你,而有一郎总是不会直视你。
你顿时有些心酸,但又无法开口给一个能给他安全感的答案,你做不到和无一郎划清界限,他们,和你,永远都没有亲情的这个选项。
你闭上眼,大概你就是这样贪婪的人,从意识到自己对他们的情感变质开始,就任凭自己坠落在欲望之海中,或许你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就是因为这颗贪心。
可是一遇上他们,你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贪欲。
你静静地和有一郎相拥,两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人,就这样双双沉默在这个月色清明的暗夜里。
夜风轻轻地划过有一郎的耳畔,明明应该是寒冷的冬季,他的心却犹如炭火一般滚烫。
他早看出无一郎对你的情感,在暗暗注视着弟弟跟随着你的视线过后,自己也不知何时开始心跳加快,大概爱就是这样没道理的事情。
有一郎想得入神,走在路上,以至于无一郎经过他身边都没反应过来。
“哥哥。”直到无一郎开口,有一郎才转身,看见身后神情疑惑的弟弟。
“你在……笑什么?”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后,无一郎心里警钟大作。
他才离开一会儿而已,哥哥和堇又说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哥哥在想什么?路都不看了。
有一郎也愣了,只思索一瞬,就在弟弟充满疑窦的目光中,缓缓开口。
“我向她表白了。”
夜里的风好像更急了,无一郎只觉得耳鸣,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硬地去看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的哥哥,就已经知道了结果,他知道自己不用再开口问下去,身体在发抖,刺骨的风让他想起在锻刀村的吻,也是在晚上,她在他额头上留下的片刻温存。
“为什么?”无一郎苍白而无力地问,其实他知道这件事没有为什么。
有一郎也垂下眼,刚才划过大脑的片刻爽意已经开始慢慢消退,他和无一郎是最亲密无间的双胞兄弟,却在此刻成为了真正的情敌。
无一郎退后一步,抹了抹眼角沁出的泪水,巨大的不安漫上心头。
堇会怎么想,他和哥哥的长相是那么相似,但是哥哥比自己更懂她,她更愿意和哥哥倾诉,既然是这样,她还会理会自己吗?
她还会像是那晚一样,心安理得地和他躺在一个房间里吗?
如果他去问她,她会不会心软接受他?还是只是露出带有歉意的表情?
他没有办法去怪罪有一郎,只是害怕自己的梦已经走到尽头。
“无一郎。”
有一郎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无一郎又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你的方向奔去。
你睡不着。
这具身体在这之前睡得太久了,让你此时此刻毫无倦意。
一闭眼,就会想起有一郎红透了的耳垂。
和告白时微微颤抖的嗓音。
……换谁都冷静不下来吧。
在又一次数羊失败后,你认命地睁开眼,从窗户透进来的,天花板上的月光。
撑着身体坐起来,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你一步一步挪到窗边,伸出手,轻轻推开。
你的病房在一楼,所以推开窗时,还能闻到草木的味道,这里的冬天不下雪,晚间无人,只有落叶落在地上的声音,和被惊到的鸟振翅飞走的声音。
凉风扑面而来,但这样貌似会让你清醒一些。
你的手撑在窗沿上,脑子里混混沌沌,想了很多很多事情。
今夜的风格外大,如果能带走你的烦恼就好了。
如果你能和他们相遇在一个没有鬼的世界就好了。
你自嘲地笑了,那样的话,你根本就不会认识他们吧。
不知起源的爱让你走到了这里,这份爱又让你许下了“会努力活下去”的承诺。
枯叶被踩碎的声音响起,而且越来越近了,你循声看去,来人似乎气冲冲的,连步伐都有些不稳。
但是他快得像一阵风,在你还在茫然四顾的时候,就来到了窗台前。
你只感觉眼前一暗,来人遮蔽了月光,在背光面,你看不清他的脸。
“堇。”他的声音响起。
“无一郎?”你疑惑地反问。
他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你不知道他有什么事,索性等他开口。
只是等了好久,身前人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怎么了?无一郎。”
你柔声问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在静谧无声的夜里,说:“哥哥……有和你说什么吗?”
听到这句话,你的心猛地一抽,却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平静,甚至连头都没抬。
他知道了?有一郎告诉他的?他告诉了他多少?
你只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堇,说话。”
少见的强硬的话从无一郎嘴里说出来,气势却因为哭腔而大大减少,更像是一句卑微的哀求,你才抬起头,一点点光芒撒在他脸上,照清他红红的眼睛。
你想要伸手为他抹眼泪,他却躲开了,抓住你的手,正视着你,好像如果你不给他答案,他就会一直这样待着一样。
“他……都和你说了?”
你踌躇着开口。
无一郎眼睛里的泪光闪了一下,像是默认,又说:“我想听你说。”
你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轻了,轻到你听不清自己的话。
你说:“有一郎,和我表白了。”
啪嗒,啪嗒。
水珠落在你手背上,一阵冰凉。
无一郎就这么看着你,你看见眼泪一滴一滴地自他眼眶中流下。
那双青色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你。
你慌了,顾不得什么,将空出来的一只手抚上他的泪眼。
“无一郎,无一郎。”你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
你想拍拍他的背,却发现自己够不到,你急切地将上身向前探出去,一时没抓稳,整个人差点翻过去。
碰到了身上的伤口,你顿时也疼得眼泪旺旺。
“为什么还要这样,堇?”
他没头没尾的话让你没反应过来。
“什么?”
“既然已经答应了哥哥,为什么还要来哄我,是因为心软吗?是因为……看我可怜吗?”
你才明白他哭泣的原因,自己在此时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苍白无力地重复“不是”。
但这显然不能成为说服他的原因。
心下一急,你直接脱口而出:“无一郎,我喜欢你啊。”
话音刚落,面前人滞住了。
他眼角还挂着将落未落的泪,呆在那里,好久才重新开口:“你……在骗我吗?”
你不知该如何证明自己的真心,只能重新举起被他抓住的手,说:“你不是会数脉搏吗?”
“你自己数数看,我的心,有没有在骗你。”
怎么可能数得出来。
你们的心跳全都乱掉了。
他慢慢地放开了紧握你的手,咬唇看着你。
还是有点不相信啊。
你趁机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心一横,以极快的速度啄了他的唇一下。
你看见少年的脸颊从苍白到红透了。
“你相信了吗?”你问。
无一郎睁大眼看着你,他终于又体会到了那一瞬而过的温暖。
可是很快,他就失落下去。
“如果是这样,对哥哥,你是……”怎样的感情呢?
他没有说出口,因为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甚至有些后悔,希望你不要回答他的问题。
你却很认真地对他说:“我们之间……并不是那样的亲情,无一郎。”
他瞳孔一缩,你却在继续。
“从前我以为,和你们能成为朋友,就已经很满足了,后来又觉得,成为家人,才能天天见面,所以我又期盼着,能和你们更加亲密。”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没办法只把你们当作弟弟看待。”
“我……就是这么贪心的人啊,无一郎,人会痛苦,就是因为想要的太多太多了。”
眼眶越来越模糊,你听到微小的落叶声。
你知道有人在听,无一郎也知道。
于是你说:“对不起,有一郎,无一郎。”
“但是,我真的好想你们。”
酝酿了整个四季的道歉,终于让他们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