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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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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身畔之人的声音吵醒。
“嘶……你压到我头发了。”
这声音好像是从梦中传来的,一直到你迷蒙地睁开眼,看见窗外倾洒进来的阳光时,才发觉这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早晨。
你循着声音的来源转过头,发现是同样睡眼惺忪的有一郎发出来的。
他正侧着身对着你,而你也确实压住了他的一缕头发。
你试着挪动身体,却被身后一股巨大的力道死死禁锢住,背后之人双手环着你,一条腿还搭在你腿上,全然一幅树袋熊抱树的姿态。
你无奈地朝有一郎眨眨眼睛,表示你也无能为力。
有一郎叹息一声,接着自己小心地将那缕头发从你身下一点点抽出,好不容易坐起,第一时间就是紧紧捏住弟弟的鼻子。
“笨蛋无一郎,快起床!”
他发出今日清晨的第一声怒喝。
无一郎有点起床气。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被哥哥强制唤醒的,所以整个人上下都缠绕着一股怨气。
一直到你们洗漱完,他自己拿着梳子开始梳头发时,打着哈欠眯着眼看着你。
一手还十分自觉地把梳子递向你的方向。
“堇,帮我。”
你看着他打瞌睡的样子,还是接过了他手上的梳子。
无一郎一向对自己的头发十分宝贝,每天早上起来都会细细地把头发梳开,而有一郎嫌弃这个步骤太繁琐,干脆直接草草了事,反正也要扎起来。
你仔细地梳着无一郎的头发,梳到某一处时,他小声地呃了一声。
你停下手里的动作,细声问他:“这里打结了吗?”
他点点头,接着整个人转过身来,把脑袋埋在你颈窝。
“喂,无一郎。”
你戳戳他的后背,这是无一郎的补觉小妙招。
见他不回复,你叹了口气,还是任劳任怨地替他梳起头发来。
余光瞥见有一郎正在走过来的身影,你再次戳戳无一郎,说:“你哥哥来了哦。”
无一郎只是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被有一郎拎着后领子抬起来,瞌睡虫全都跑掉了,无一郎惊惶地睁开眼,只能看到有一郎阴沉的脸色,和你微笑的神情。
有一郎将无一郎从你身上提开,有一郎尚未扎发,你手里还拿着梳子,朝有一郎招手。
“我来帮你,有一郎。”
“嗯。”
有一郎将手里的弟弟放下,用一只手拢了拢头发,背对着你坐到你身前。
他一只腕上带着黑色的皮筋,你接过,发现上面已经有了小裂口。
“有一郎,先用我的皮筋吧。”
身前的人点点头。
有一郎对头发的要求就是能看就行,但你并不这么认为,仍旧按照无一郎的标准替他梳理头发。
虽然并没有刻意地去打理,有一郎的头发还是又亮又滑。
这就是天赋吗,你想。
恶作剧的念头在那一刻冒头,你悄咪咪地把手里的头发分成三股,然后小心地交叠起来。
一直到有一郎察觉到不对劲,想要转头过来查看时,你慌忙止住他的动作。
“等等!很快了!”
他一下子就识破了你在干什么,却说不了什么,只能坐在原地用背影表达不满。
你将那条麻花辫编好,在尾部拉紧,不由得感叹头发多就是好,怎么扎出来都好看。
你得意地跑到他前面去看效果,有一郎撑着头,脸上是无语的表情。
“我说你啊。”
他站起,抓住你的肩膀,他现在已经长得比你高许多了,你几乎动弹不得。
“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有一郎一本正经地说,用从前你常常用来评价他们的词语。
你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了一下,就听到门口传来无一郎的声音。
“哥哥……噗哈哈……”
笑声短促又被人控制住,无一郎忍着笑走进来。
有一郎看他一眼,忽然伸手抓乱了无一郎本来柔顺整齐的头发。
无一郎脸色骤变,像一只被气到跳脚的猫一样连连后退。
“哥哥!!!”
早晨就这样变得吵闹起来。
等你把两个人都摁住坐下时,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劳动成果全部都作废了。
虽然始作俑者似乎是自己,但这并不妨碍你抱怨他们:“你们两个,还有几天就成年了吧?”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吵吵闹闹。”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头看你,你叉着腰站在原地,心不跳脸不红。
虽说大正时代的合法成年年龄是二十岁,但你始终保持着现代的思维,认为十八岁就是成年的标准。
面前的这两个人,离十八岁生日只差三天。
大战已经过去很久了,手上的老茧逐渐褪去后,鬼杀队的记忆似乎离你已经越来越远,像一场梦一样。
你曾无数次想象过他们成年后的景象,而当这一刻近在咫尺的时候,你反倒不知该如何对待他们。
面前的两人几乎同步开始梳头,梳齿顺着顺滑的发丝慢慢往下,你暂且抛开脑子里的念头,因为面前的景象好像有点眼熟。
你直接说了出来:“好像猫在舔毛哦。”
今天开店的时间晚了一些。
几年下来,花店的摆设换了又换,入账倒还算稳定。
有一郎对了一下尚未完成的订单,无一郎把彩色的包花拿出来,摊在自己的小桌上。
你再次开始百无聊赖起来,打开从旧书市场淘来的书本。
都是一些用来消遣的书,一些俗套的故事。
但还挺好看的,果然每个时代的言情小说都能给予你极大的快乐。
这是烧饼店的女儿阿真推荐给你的,平日里除了挥舞擀面杖以外,阿真评文也是一把好手。
其实你们会成为朋友的契机很简单,在这个封建的大正时代,适龄未嫁的女性总会成为流言的中心,阿真在把镇上的男人都挑选了一遍过后,发现还是自家的烧饼事业比较适合她托付终生。
当然,即使是拥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也不代表能完全免疫外界的窃窃私语。
阿真曾一度将你视为自己人,隔三差五就会来到花店找你,听阿真讲话很有意思,你几乎熟悉了整个小镇过去五十年的历史。
直到阿真知道了你和那两人的关系。
她沉默地看了你许久,盯到你心里发毛。
“这种事,你居然第一个告诉的不是我——”
街边的小吃店里,她的声音极大,你连忙捂住她的嘴。
“我怎么可能直接说出来啊?当然是被人猜到的啊。”
阿真似乎仔细思考了一下,同意了你的话。
她抿了口茶,似是感叹般说到:“确实啊,堇,他们看起来都很听你的话呢。”
“是因为年纪比你小吗?”
阿真开始细数她观察到你们的相处细节,当事人默默听着,你感觉自己需要喝口茶压压惊。
总之,在这里,阿真与你算是不错的朋友。
现在的你简直可以用无所事事来形容,回复完真希的信件过后,你把那本小说剩下的几页看完。
把书放在一边,你到无一郎处,自告奋勇地接下了书写放在花里的手写信的任务。
无一郎把笔递给你,自己则开始包新的花。
你对照着客人给的内容,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抄写在贺卡上,一边不经意地问他:“无一郎,想好成年生日的愿望了吗?”
几年的熏陶下,两人早已默认十八岁就是成年。
无一郎放下手里的彩纸,很认真地想起来。
他仰头想了许久,最后对你说:“想不到。”
你恰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贺卡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祝福,这似乎也是给某人的生日礼物。
“真的吗?你看,这上面许了这么多愿望。”
你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折好放进花里。
无一郎摇摇头,坐的更靠近你一些,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已经很幸福了。”
你手里的动作忽而停下,转头看向神情真挚的无一郎,心下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意。
平凡的生活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幸福吗?
见你呆住,无一郎趁机亲了你侧颊一口。
“如果真的要许愿的话,那就保持现在拥有的一切吧,每年都许一个这样的愿望,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为了掩饰眼眶的酸意,你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那有一郎呢,你觉得有一郎会有什么愿望?”
“和我一样,”无一郎不假思索地说,“不过这样的话,我们的愿望就重了。”
“对啊。”你接着说。
“但是这样也好,两个人许一样的愿望的话,上天听得更清楚。”
无一郎找到逻辑的自洽点,开心地晃晃头。
“如果我现在就要许愿的话,我一定会许愿你们的花已经准备好了。”
有一郎不知何时出现在你们身后,俯身看向桌上你们的劳动成果。
你看了一眼时钟,发现和客人约定好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
就是需要你写贺卡的那一束,你小心地捧起,递给有一郎。
有一郎接过前,伸手在你眼下擦拭了一下。
湿润的触感一瞬而过,你才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沁出了眼泪。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你,脸上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
“你怎么这么幼稚啊。”有一郎说。
他们生日那天,天空不作美,从早上就开始下雨。
不过这倒给了你一个借口早点关店。
下午,天一直都阴沉沉的,小雨阵阵,下个不停。
趁着短暂的停雨,你和无一郎一同把摆在室外的东西搬进来,整理好后就关了店。
现在回去自然就是为了过生日,这两人看起来好像完全没有过生日的自觉,况且还是成年这么重要的生日。
但你觉得很重要,在镇上新开的蛋糕店订下一个不大的蛋糕。
这几年来西化得尤其快,你们在的镇上也逐渐出现西装革履的商人,这家蛋糕店的生意由此而来。
不过大正的甜品技术自然不能与现代相比较,款式简单极了,就是蛋糕胚上抹了奶油。
曾经你也见过这个时代十分懂甜品的人,可惜她已经不在了。
记忆总是在不时提醒着你,你从没忘记过他们。
老板将你早就预订了了蛋糕放在柜台上,你连忙回神,付了钱,拎起那个盒子,走向店外的两人。
看了一眼天色,感觉又要下起雨来,你们加快脚步,往家里赶去。
回到家以后,窗外开始下雨。
你们简单吃了晚饭,就开始拆蛋糕的包装。
这东西对他们来说并不算新奇,从前在鬼杀队时,穿梭在不同的城镇中,自然见过。
你小心翼翼地把包装拿开,发现缺了点什么。
你回到包装盒里开始翻找,也没找到。
“没有蜡烛。”你对他们说。
“过生日为什么要蜡烛?”无一郎问。
“吹蜡烛是许愿的一部分呀。”你苦恼地说,看来现在的人还没有过生日吃蛋糕吹蜡烛三件套的意识。
“我们的愿望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有一郎接着说。
你茫然了一瞬,失笑到:“我知道了也不行,要让……”
你的话突然就停住了,就算上天知道了又怎么样呢?一路走来,眷顾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而已。
于是你也不再纠结这件事。
“我猜的还是很准嘛,哥哥的愿望果然和我一样。”无一郎骄傲地说。
有一郎转过头去不看他。
没有蜡烛,下一步就是吃蛋糕。
眼见面前的两个人一点都没有十八岁生日的自觉,你悄悄沾了两坨奶油,猛地朝他们脸上抹去。
意识到被袭击了,两人呆了一瞬。
放在之前你肯定偷袭不了他们,但就算是以前的霞柱,疏于锻练太久也会变迟钝嘛。
有一郎率先反应过来,学着你的样子,抹起奶油就往无一郎脸上抹。
无一郎反应过来,捂着脸跳起来。
你看见有一郎抿起憋笑的唇,还未反应过来,一侧的脸颊就一凉。
无一郎微笑着看着你们,指尖沾着奶油,又朝有一郎挥去。
场面逐渐混乱起来,你也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会是自己被两个人抓住抹奶油。
“只有过生日的人才需要被抹上奶油的,这是习俗,习俗!”
你尝试着最后的狡辩。
“我不信。”有一郎言简意赅地说。
然后你就遭殃了。
停战以后,你们洗了脸,都躺倒在榻榻米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十八岁的生日已近尾声。
你喘着气,碰了碰身边的两个人。
“还有什么想要的吗?生日过去了以后要实现就难了哦。”
你绕起有一郎的发尾,外面的雨下大了一些,落在院子里的石板砖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
室内愈发闷热,你忍不住,起身把门打开了一些。
雨丝伴着凉风吹进来,扑在你的脸上,散了散那点闷热。
看着你的背影,有一郎不知想到了什么。
“堇,在你们那里,十八岁就是成人的意思吗?”
这话却是无一郎问出来的,引得有一郎看了他一眼。
你点了点头,两人复又沉默起来。
见两人都不说话,你将视线转回窗外。
貌似在这种重要的日子里,旁观者总是比当事人更加着急。
十八岁吗……现代的十八岁都能干什么呢。
你想了想,只想到酒吧进入权,酒店自由居住权,和考驾照。
但这些在大正好像都不适用。
在这里,要拥有合法的财产管理权什么要等到二十岁,虽然这一切早就是有一郎在打理了。
你忽然想起今早看的小说来。
心跳突然开始加快,奇怪的念头进入脑海,脸颊开始发烫。
你连忙将脸转向雨丝飘进来的缝隙,试图冷静一下。
虽然想起这件事,但你只是感受到有点陌生,倒没什么羞愧的情绪。
而且,你并不觉得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堇?”
身后有人在喊你。
你莫名感到心虚,飞速地转头,假装平静,欲盖弥彰。
有一郎瞧见你的脸色时愣了一下,半晌,才说:“……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无一郎也转过来看你。
你默默看着他们,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你像个勇士一样,走近他们。
……
那天晚上的雨依旧在缠绵地下。
夏天就是这样多雨潮湿的季节,雨季来时根本不讲道理。
一开始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你几乎分不清那是何时下大的,回过神来时,雨声突然就变大了,落在你滚烫的耳朵旁,你试图将自己的声音憋在喉咙里,而闷雷来时,你的身体颤了一颤,像是被吓到一般,你顿时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权。
汗液黏在身上,你只觉得你们都是热的,在被眼泪模糊的视线中,你看到与你一样被汗湿的鬓角。
雨还在下。
没关紧的门缝中飘进雨后的冷风,身上的衣物像是被人极为不熟练的系紧了,结打得乱七八糟,还给你在夏夜里盖上了被子,露在外面的手臂却被冷风吹得一激灵,难怪你会醒来。
你睁开眼,发现现在还没天亮。
但身边没有人。
你费劲地坐起,给了自己一点时间,搞清楚是什么状况以后才起身。
你慢慢地挪移着,打开门,凉意扑面而来,让你稍微清醒了一点。
才转过头,就看到看到两人从转角处走来。
你们俱是一愣,有一郎率先回神,快步走上前,将你前面的领子拽在一起。
“好歹把衣服整理好了再出来啊。”
你才发现自己胸前的领子松开了。
“不是你们吗……把我的衣服系得全是死结……”你小声嘟囔着。
感觉后背好热,你把散在背后的头发向上捋了捋,放在前面来。
无一郎一直注视着你们,把有一郎的手拿开,站在你面前,重新替你系着领口处的带子。
他一言不发,看着冷静极了。
可你还是发现了端倪。
你伸手贴上他的脸颊,掠过他仍有湿意的鬓角,他身体一僵,缠绕着带子的十指开始颤抖起来。
“你很害羞啊……无一郎,之前(在锻刀村)说亲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终于被你找到反击的机会了!
无一郎不敢抬眼看你,身畔的有一郎却从这普通的话里听不并不寻常的味道。
“什么时候?”他眯起眼,目光在你们两个之间徘徊。
无一郎终于系好了带子,闷闷地说了些什么。
你没想到他真敢说,连忙捂住他的嘴,对着有一郎呵呵笑了两声。
“快告诉我。”
“哥哥,是在……唔。”
“无一郎什么都没说。”
“……我不信。”
反正,十八岁的第一个夜晚就这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