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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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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整。
“迷途”酒吧的灯光完成了一次精准的蜕变。暧昧的琥珀色取代了先前的昏黄,像一层无形的纱,笼罩在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欲望和刻意释放出来的信息素,混杂进精心调制的鸡尾酒香中。
柏悦倚在二楼环形走廊的金属栏杆上,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圈着一个水晶威士忌杯,冰块早已融化,杯壁上挂着几滴水痕。
她的目光没有焦点,看起来像是散漫地掠过楼下攒动的每一道人影。
“迷途”的夜场,从不缺猎物。鲜嫩的、成熟的、热情似火的Omega,以及更多像她一样,在情欲猎场里游刃有余的Alpha猎手。
可她今晚兴致缺缺。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沉闷却执着。
柏悦终于有了点动作。她慢吞吞掏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她小半张脸。下颌线清晰利落,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在暗处呈现出沉郁的深褐色。此刻因着不耐,微微眯起。
信息来自“母上大人”,一如既往的简短强硬:【明晚七点,朗悦餐厅三楼,照片发你了。这次别找借口,必须去。】
附带的照片加载出来。一个女孩,很年轻,对着镜头露出标准却略显拘谨的微笑。黑长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穿着款式保守的水蓝色针织衫。背景是某处图书馆,怀里还抱着几本书。
标准的“乖乖女”。
从发型到衣着,再到眼神里透出的未经世事的清澈,无一不符合长辈们对“理想Omega”的全部想象。
柏悦的嘴角向下撇了撇。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两秒,敲下两个字:【收到】
像处理一份无关紧要的公文。
锁屏,手机被随意塞回裤袋。
她重新端起酒杯,将最后那点掺了冰水的寡淡酒液一饮而尽。
烦。
家里催婚催得越来越紧,介绍的对象也越来越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温顺、乖巧、宜室宜家——她生命里最不需要的就是这类点缀。
她需要刺激,需要挑战,需要能让她从枯燥的报表和虚伪的应酬里短暂抽离的鲜活生动的欲望。
应付差事的回复刚发出去,视线就被楼下吧台边新出现的身影抓住了。
是个没见过的Omega。
对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质衬衫和黑色长裤,栗色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长后颈。她信息素收敛得极好,但柏悦还是察觉到一丝若有似无的白桃香气,清甜,带着不易察觉的涩。
她在和酒保说话,侧脸线条优美,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酒保是个Beta男孩,被逗得脸红了。
柏悦放下酒杯,楼梯在她脚下变成T台。所过之处,Alpha和Omega的目光不自觉追随——有人认出了她,低声议论。
“柏悦又来了……”
“今晚不知道谁倒霉。”
“啧,你说反了吧,能被她看上……”
议论声被她抛在身后。她在距离吧台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刚好进入对方余光能捕捉的范围。
白衣Omega没有立刻转头,而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杯中淡粉色的酒液,喉线滑动,在酒吧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诱人的弧。然后,她才侧过脸。
四目相对。
柏悦看见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迷离灯光下像融化的蜜糖,深处却闪着某种冷锐的光。那不是乖乖女该有的眼神。
有趣。
“一个人?”柏悦开口,声音上扬,带着Alpha天然的磁性与掌控感。
Omega挑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目光坦荡,毫不掩饰审视。那视线掠过柏悦的脸,滑过她的脖颈,落在她搭在吧台的手上,停留两秒,再抬起来。
“现在看起来不是了。”她回答,声音比预想中更清冽,像山涧泉水敲击卵石。
酒保识趣地退开。
柏悦在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示意调酒师:“给她一杯‘午夜飞行’,记我账上。”然后转向Omega,“我请。”
“我对名字花里胡哨的酒有偏见。”对方说,指尖在杯沿轻轻划圈。
“你不尝试,偏见就永远是偏见。”柏悦身体微微前倾,乌木沉香混合威士忌的信息素悄然释放,不具攻击性的宣告着存在,“我是柏悦。”
“知道。”Omega轻笑,那笑声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柏氏资本的年轻掌舵人,财经杂志常客,迷途酒吧的……传奇。”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柏悦不否认,反而更感兴趣:“那么‘传奇’是否有幸知道你的名字?”
“你会记住每个omega的名字吗?”Omega举起酒杯,透过粉色液体看她,“如果是听完就忘,又何必问?”她顿了顿,琥珀色眼睛在杯沿上方闪烁,“名字意味着过去和未来……这里的人只在意当下。”
挑衅。
明确的、带着钩子的挑衅。
柏悦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多久没遇到这么直接又聪明的猎物了?
“说得对。”她举起新上的酒,“敬‘当下’。”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两人各饮一口,视线在空中交缠,像两柄无声交锋的剑。
“跳舞吗?”柏悦朝舞池方向扬了扬下巴。那里人影幢幢,音乐变成低沉性感的节拍。
Omega放下酒杯,动作优雅。她不回答,却伸出了手。
舞池比吧台更拥挤,空气里混杂着数十种信息素、汗水和酒精的味道。柏悦自然地伸手虚扶在对方腰间,隔着薄薄的丝质衬衫,能感受到温热肌肤和柔韧腰线。
对方没有拒绝,反而顺着她引导的力道靠近半步。距离瞬间缩短到危险的程度,柏悦能清晰看见她睫毛的弧度,闻到她后颈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白桃信息素。
“不喜欢用抑制剂贴?”柏悦在她耳边问,气息拂过她耳廓。
“Alpha都像你这么直接吗?”Omega反问,手却搭上柏悦的肩膀。
音乐节奏加快,鼓点撞击胸腔。她们在人群中移动,像演练过无数次的默契配合——她进,她退;她转身,她跟随。肢体在不经意的碰撞中摩擦,温度攀升。
柏悦的手从腰间滑到后背,掌心能感受到衬衫下脊柱的凹陷。Omega微微仰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脆弱的腺体就在那里,没有任何保护。
“你通常都这么……”柏悦寻找措辞,“毫无防备?”
Omega笑了,这次笑得真切些,眼角弯起迷人的弧度:“只对不会构成威胁的对象。”
“我不会构成威胁?你确定?”
“不太确定。”Omega的手从柏悦肩膀移到后颈,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Alpha的皮肤,“但……值得冒险。”
这句话像按下某个开关。
柏悦收紧手臂,将对方完全拥入怀中。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浓郁起来,乌木沉香的冷冽被威士忌的灼热覆盖,充满侵略性。
周围的Alpha和Omega纷纷退开,给她们让出空间。
怀中的Omega只是轻轻“唔”了一声,白桃香气也随之变得浓郁甜腻,却依然牢牢锁在那层暗藏的屏障之后。
“你很有趣。”柏悦低声说,嘴唇贴到她耳畔。
“你也不差。”Omega回应,气息同样灼热。
一曲终了,灯光切换的间隙,她们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
“是继续在这里,”柏悦稍稍退开,但手仍留在对方腰侧,“还是换个更私密的地方?”
Omega歪头,像在认真思考。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琥珀色眼睛深不见底。
“这里太吵,换个地方。”她说,手指勾住柏悦的衬衫前襟,轻轻一拉,“不过,要按我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到了再说。”
酒吧外夜风微凉,吹散了刚才的燥热。柏悦的车就停在街角——骚包的红色跑车,流畅的线条在路灯下泛着光。她拉开副驾驶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Omega坐进去,系安全带时侧脸看了她一眼:“柏总经常这么接送‘朋友’。”
“偶尔。”柏悦发动引擎,引擎低吼声在寂静街道格外清晰,“我一般不亲自开车。”
“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没错。”
车滑入夜色。车厢内密闭的空间让两人的信息素更加清晰交织。白桃的甜和乌木沉香的冷形成奇妙对比,却又诡异地融合。
谁都没有再说话。
柏悦选的酒店是市中心那家她常去的顶楼套房——私密,高级,且绝对不会有任何不必要的打扰。
前台显然认识她,恭敬递上门卡时眼神都没多瞟她身边的Omega一眼。
电梯直升顶层。镜面墙壁映出两人身影:柏悦高挑挺拔,Omega站在她身侧矮了半个头,但气场丝毫不弱。
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荧光照亮她专注的侧脸。
“急事?”柏悦问。
“关机了。”Omega按下电源键,屏幕变黑,她将手机扔进随身的小包,“今晚不应该有‘外界’存在。”
电梯“叮”一声到达。走廊铺着厚厚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柏悦刷卡开门,侧身让Omega先进。
套房客厅宽敞,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夜景。但两人谁都没去看风景。
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柏悦转身将Omega抵在门板上。动作有些急,但对方没有惊慌,反而抬起手臂环住她脖子。
“规矩。”柏悦提醒,鼻尖几乎碰到她的,“现在可以说了?”
Omega仰头,嘴唇离她只有毫米。
“规矩一:不问过去。”
“同意。”
“规矩二:不要标记。”她停顿,补充,“临时的也不行。”
柏悦动作顿住。这要求对于Alpha和Omega的一夜情来说,极少见。临时标记虽会短暂建立连接,但几天就会消散,通常被视为“安全”的界限。彻底禁止标记,意味着对方连最浅层的连接都拒绝。
“为什么?”她忍不住问。
“规矩三:不问为什么。”Omega的手指插入柏悦脑后的长发,微微用力,“接受,就继续。不接受,门在那边。”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像淬火的刀。
柏悦盯着她看了几秒。信息素在空气中翻涌,彰显着Alpha本能中对标记权的渴望与占有欲。但最终,理性压倒本能——这个Omega太特别,特别到值得打破常规。
“接受。”她说,低头吻住那双一直在挑衅她的唇。
Omega的回应激烈得超乎想象。她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进攻。牙齿轻咬柏悦的下唇,舌尖撬开齿关,白桃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甜腻得令人眩晕,却依然牢牢锁着那层最后的屏障。
她真的在严格执行“不标记”的规则,连信息素交融都控制在最表层。
这反而激起柏悦更深的征服欲。她一手扣住对方后脑加深这个吻,另一只手扯开那件碍事的白衬衫。纽扣崩落,在地毯上无声滚动。
肌肤暴露在微凉空气中,Omega轻颤一下,但下一秒就用同样急切的动作扯开柏悦的衬衫。指尖划过紧实的腹肌,留下灼热痕迹。
从门口到卧室的路径上,衣物散落一地。倒在宽阔床垫上时,Omega在上方,栗色长发散开,有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窗外霓虹灯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她光裸的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你确定不要临时标记?”柏悦喘息着问,手抚过她后颈滚烫的腺体。那里正随着心跳鼓动,诱人至极。
Omega的回答是俯身咬住她肩膀,不重,但足够留下齿痕。“确定。”她在她耳边吐息,湿热气息灌入耳廓,“就这样。”
那就这样。
柏悦翻身将她压进柔软床垫,吻从嘴唇一路向下。白桃香气弥漫整个房间,和乌木沉香彻底纠缠。没有标记,但身体的契合度惊人。每一个触碰都像早已演练千遍,每一次喘息都引发更热烈的回应。
时间失去意义。直到窗外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她们才像两艘经历狂风暴雨的船,在彼此怀中缓缓停泊。
柏悦从背后拥着Omega,脸埋在她后颈。腺体就在唇边,散发着诱人甜香。本能叫嚣着留下印记,哪怕只是临时。但她记得规矩。
“睡会儿。”她含糊地说,手臂收紧。
怀里的身体柔软下来,呼吸逐渐平稳绵长。柏悦也闭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大概是最近几个月,最不无聊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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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刺破窗帘缝隙时,柏悦醒了。
她习惯性向身旁伸手。
空了。
睁开眼,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另一侧的枕头有凹陷痕迹,床单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桃和乌木沉香混合后的暧昧气息。
但人不见了。
柏悦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喊了一声:“喂?”
没有回应。
她下床,套上衬衣,赤脚走出卧室。客厅空荡,昨晚散落的衣物已经被收拾走,包括对方的。落地窗前小圆桌上,她的车钥匙和钱包原封不动放着。
走了。一声不响。
柏悦扯了扯嘴角。一夜情后不告而别,她也不是没干过。但通常是她先走。这感觉……有点新鲜。
转身回卧室准备冲澡,目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
两张百元钞票,被一只空酒杯压着。崭新的红色,在晨光下刺眼。
柏悦盯着那两张钞票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笑了。
被气笑的。
“有偿服务?”她拿起钞票,纸张边缘锋利,割过指腹,“我是该觉得被羞辱了,还是该佩服你的创意?”
手机在此时响起。屏幕上跳动着“母上大人”四个字。
柏悦深吸一口气,接通电话,眼睛还盯着那两张钞票。
“醒了没?别忘了今晚七点的相亲!”母亲的声音永远充满不合年龄的活力,“我跟你说,这次这个姑娘特别好,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文文静静的,从不出去乱玩,是个正经Omega……”
柏悦走到窗前,唰地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城市在脚下苏醒。她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又看看手里的钞票。
“听见没?你可别再给我搞砸了!”母亲催促。
“知道了。”柏悦声音有点哑,“乖乖女是吧?”
“对!特别乖!”
柏悦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行啊。”她将两张钞票随手塞进裤袋,“乖乖女好。”
“我最喜欢乖乖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