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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藏书阁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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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第七日送出去的。
用的是地府独有的“阴文传书”——将神识印记封入特制的墨中,写在幽冥特产的“往生纸”上,折成纸鹤,以幽冥之力催动,便能穿透两界屏障,直抵收信人处。
白荼荼折纸鹤时,碧落好奇地在旁边看:“姑娘这手法好生奇特,折出来的纸鹤像是活的。”
“地府的老手艺了。”白荼荼将最后一角折好,对着纸鹤轻轻吹了口气。纸鹤翅膀颤了颤,竟真的动了起来,在桌上走了两步,歪着头看她。
“去吧。”她低声道,“去找父君。”
纸鹤振翅而起,化作一道幽光,穿透屋顶,消失在天际。
碧落看得目瞪口呆:“这就……飞走了?”
“嗯。”白荼荼点头,“最多三日,父君就会回信。”
“三日就能到地府?”碧落咋舌,“这可比天界的传讯玉符快多了。”
白荼荼笑笑,没解释阴文传书的原理——那是借助六道轮回之力穿梭两界,自然比寻常传讯术快。
信送出去了,接下来便是等待。
这期间,白荼荼没闲着。伤势已好了七八分,她开始每天去书房看书。不是看那些兵书阵法,而是找关于六界历史、幽冥秘辛、血脉传承之类的典籍。
玄夜的书房藏书极丰,三面墙的书架上分门别类摆得满满当当。白荼荼从最左侧开始,一本本翻过去,看得极慢——天界的文字虽与人族相通,但典籍多用古语写成,晦涩难懂,她常常看半天才看懂几行。
玄夜偶尔会来,见她抱着一本《六界源流考》看得眉头紧锁,便会在她对面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两人相对无言,只偶尔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窗外金铃草清脆的叮当声。
这日,白荼荼翻到一本《幽冥纪事》,书很旧了,封皮磨损,页角泛黄。她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朱砂写着一段话:
“幽冥初开,天地分阴阳。阴司之主,号北阴酆都,掌六道轮回,司生死簿册。帝有女,生于极夜,血脉纯净,可通阴阳,可净邪祟,然天命多舛,幼时遭劫……”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白荼荼心头一跳,连忙往后翻。可之后的章节都是些地府建制、轮回流程的记载,再没提过“帝女”二字。
她不甘心,又翻了一遍,终于在最后一页的夹缝里,找到一行极小的注释:
“帝女劫难,或与天界有关。详情参见《禁书记·幽冥卷》。”
禁书?
白荼荼愣住。
天界还有禁书?
她正思忖,书房门被推开,玄夜走了进来。
“在看什么?”他问。
白荼荼将书合上:“《幽冥纪事》。里面提到……幽冥帝女幼时遭劫,可能和天界有关。”
玄夜眼神微凝,走到她身边,接过书翻了翻,看到那行注释时,眉头蹙起:“《禁书记·幽冥卷》……这本书,我好像在哪见过。”
“在哪里?”白荼荼急问。
玄夜想了想:“藏书阁。天界藏书阁顶层,有一间禁书室,里面收着六界禁书。这本书……应该在那里。”
“我们能去吗?”
“我能。”玄夜看着她,“你不能。禁书室非大罗金仙以上不得入内,且需天帝手谕。”
白荼荼失望:“那怎么办?”
玄夜沉默片刻,道:“等。”
“等什么?”
“等时机。”玄夜将书放回书架,“禁书室每月十五开放一次,供有权限者查阅。下月十五,我想办法进去,帮你找那本书。”
“可是……”白荼荼担忧,“会不会有危险?”
“无妨。”玄夜淡淡道,“我有正当理由——调查魔气侵染事件,需要查阅古籍。父皇不会阻拦。”
话虽如此,但白荼荼还是不安。
天界规矩森严,玄夜虽为战神,擅闯禁书室也是大罪。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
“要不还是算了。”她摇头,“我自己再找找其他书,也许有记载。”
“其他书不会有。”玄夜肯定道,“关于幽冥帝女的记载,天界向来讳莫如深。若非禁书,根本不会收录。”
他看着她担忧的眼睛,语气缓了缓:“放心,我自有分寸。”
白荼荼看着他平静的脸,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小心。”
“嗯。”
两人又说了几句,玄夜便去处理公务了。
白荼荼在书房坐了会儿,心绪不宁,索性起身出去走走。
刚走到花园,就看见碧落慌慌张张跑过来:“姑娘!不好了!红孩儿……红孩儿他……”
“他怎么了?”白荼荼心头一紧。
“他偷溜回来了!”碧落喘着气,“就在后门那儿,被守卫逮着了,正闹呢!”
白荼荼赶紧跟着碧落往后门走。
战神殿后门是个小角门,平日少有人走,此时却围了一圈人——几个守卫拦在门前,中间站着个穿红肚兜的小童,正是红孩儿。他双手叉腰,小脸气得通红:
“让开!我要见白姐姐!”
“小祖宗,您行行好。”一个守卫苦着脸,“殿下吩咐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您这偷溜出来,要是让您师父知道……”
“我不管!”红孩儿跺脚,“我就要见白姐姐!你们不让,我就放火烧门!”
说着,他真从怀里掏出那把芭蕉扇。
守卫们脸色一变,纷纷后退。
白荼荼连忙上前:“红孩儿!”
红孩儿眼睛一亮:“白姐姐!”
他收起扇子,绕过守卫跑到白荼荼面前,仰着头:“姐姐,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受伤了,急死了!那群老头子不让我出门,我是变成小虫子才偷溜出来的!”
白荼荼看着他担忧的小脸,心里一暖:“我没事,伤已经好了。倒是你,面壁思过还没结束吧?这么跑出来,不怕你师父责罚?”
“不怕!”红孩儿挺起小胸脯,“师父最疼我了,顶多再罚我多面壁几天。姐姐,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白荼荼看向守卫:“让他进来吧。殿下那边,我来说。”
守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白荼荼带着红孩儿回到自己住的偏殿,让碧落端来茶点。红孩儿也不客气,抓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
“姐姐,蟠桃园的事……有古怪!”
“什么古怪?”白荼荼问。
红孩儿咽下糕点,压低声音:“我回西天后,越想越不对劲。那个封印……我小时候跟师父去过蟠桃园,见过一次。师父说那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设下的,封印的是‘噬灵魔祖’的一缕残魂。”
“噬灵魔祖?”
“嗯。”红孩儿点头,“师父说,噬灵魔祖是混沌初开时诞生的邪物,专食灵气,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后来被众神联手镇压,分魂封印在六界各处。蟠桃园地底那个,就是其中一缕。”
白荼荼脸色凝重:“那魔瘴……”
“就是残魂泄露出来的气息。”红孩儿道,“但按理说,封印完好,残魂不可能泄露。除非……有人故意破坏了封印。”
“你上次也这么说。”白荼荼道,“可你说,那个封印没有大罗金仙以上的修为,根本碰不了。”
“对。”红孩儿眼睛滴溜溜转,“所以我回去后,偷偷查了师父的典籍。你猜怎么着?我发现了一种可能——如果……不是从外部破坏,而是从内部呢?”
“内部?”
“嗯。”红孩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从典籍里看到,那种上古封印虽然坚固,但有个弱点:如果封印之物本身发生异变,或者……被同源之力侵蚀,就会从内部松动。”
同源之力?
白荼荼心头一跳:“你是说……有人用噬灵魔祖的同源之力,从内部侵蚀了封印?”
“很有可能。”红孩儿道,“而且我怀疑,这个人就在天界,甚至……就在蟠桃园附近。否则不可能精准掌握封印状态,更不可能在事发后迅速掩盖痕迹。”
白荼荼想起蟠桃园总管那张冰冷的脸,还有太子玄霖意味深长的话语……
天界,果然藏龙卧虎。
“姐姐,”红孩儿担忧地看着她,“你以后要小心。那个人既然能破坏封印放出魔瘴,实力绝对不弱。而且他目标明确——先是蟠桃园,再是灯会,都是针对灵气汇聚之地。我怀疑……他是在收集什么。”
“收集?”
“嗯。”红孩儿点头,“噬灵魔祖以灵气为食,它的残魂泄露出的魔瘴,也专噬灵气。但魔瘴吞噬灵气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转化成更精纯的魔气,被施术者回收利用。”
白荼荼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出魔瘴,吞噬天界灵气,再转化为魔气供自己修炼?”
“或者……做别的用途。”红孩儿道,“总之,这个人所图甚大。姐姐,你在天界,又是幽冥帝女,身份特殊,很容易成为目标。你一定要小心。”
白荼荼握紧拳头:“我知道了。谢谢你,红孩儿。”
“不客气。”红孩儿咧嘴笑,“姐姐救过我,我帮你应该的。对了,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金色铃铛,递给白荼荼:“这是我师父给我的‘护魂铃’,戴在身上,可抵御三次神魂攻击。姐姐你留着防身。”
白荼荼接过铃铛。铃铛很小,做工精致,轻轻一晃,发出清脆的声响,听着让人心神安宁。
“这太贵重了……”她犹豫。
“拿着吧。”红孩儿不容拒绝,“我师父宝贝多,不差这一个。姐姐你比我更需要它。”
白荼荼心中感动,郑重收下:“谢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红孩儿摆摆手,又抓起一块糕点:“那我走啦,还得赶回去面壁呢。姐姐保重,有事让纸鹤传信给我——我会折纸鹤了!”
他说着,掏出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得意地晃了晃。
白荼荼笑了:“好。你也要小心,别让你师父发现你偷溜。”
“知道啦!”
红孩儿三两口吃完糕点,抹抹嘴,又变成一只小飞虫,从窗户飞走了。
白荼荼握着那枚护魂铃,站在窗边,看着小飞虫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
红孩儿带来的消息,印证了她和玄夜的猜测。
天界确实有人在暗中搞鬼,而且所图不小。
这个人会是谁?
太子?紫微仙君?还是……别的什么人?
正思忖间,碧落敲门进来:“姑娘,殿下回来了,请您去书房一趟。”
白荼荼收好铃铛,跟着碧落来到书房。
玄夜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卷玉简,眉头紧锁。见她进来,将玉简递给她:“你看看这个。”
白荼荼接过。玉简很旧了,边缘有些破损,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她仔细辨认,勉强看懂大概:
“……噬灵魔祖,混沌所生,以灵为食,所过皆寂。众神合力,分其魂,镇于六界。然魔性难除,需以至阴至纯之力时时净化,方保无虞。幽冥帝血,阴之极也,可克魔性,可固封印……”
后面的字模糊了。
白荼荼抬起头,看向玄夜:“这是……”
“我从兵部档案库找到的。”玄夜道,“记载的是上古时期镇压噬灵魔祖的经过。里面提到……幽冥帝血可克制魔性,巩固封印。”
白荼荼心头一跳:“所以……当年镇压噬灵魔祖,幽冥帝族出了力?”
“不止出力。”玄夜看着她,眼神复杂,“根据记载,当年分魂封印后,是幽冥帝族以血脉之力加持封印,才确保万无一失。但代价是……每一任幽冥帝君,都需定期以精血加固封印,否则封印便会松动。”
白荼荼握紧玉简:“那现在……”
“现在封印松动了。”玄夜缓缓道,“而幽冥帝族,自百年前那场变故后,血脉凋零。你父君闭关百年,恐怕……就是为了疗伤和维持封印。”
白荼荼浑身冰凉。
她想起父君苍老疲惫的面容,想起他赐予骨哨时的郑重,想起他说“地府将有大变”时的凝重……
原来,父君独自扛着这么重的担子。
“所以……”她声音发颤,“蟠桃园的封印松动,是因为父君……”
“不一定。”玄夜摇头,“玉简记载,封印需帝血加固,但若有人故意破坏,帝血也难维持。更何况……”他顿了顿,“你父君若真无力维持,封印松动的应该不止蟠桃园一处。可目前看来,只有蟠桃园出了问题。”
白荼荼稍微松了口气:“那……”
“所以我才说,是人为破坏。”玄夜将玉简收回,“有人知道封印需要幽冥帝血维持,所以故意破坏一处,试探反应。若你父君现身加固,便证实了他的猜测;若没有……他便会继续破坏其他封印。”
“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玄夜眼神冷峻,“但肯定不是好事。噬灵魔祖的残魂若全部破封,六界都将陷入灾难。那个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所图比六界存亡更大。”
白荼荼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疯子?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玄夜,”她轻声问,“我们……该怎么办?”
玄夜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片刻,道:“等。”
“等?”
“等你父君回信。”玄夜道,“等十五日禁书室开放。等……那个人下一步动作。”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暖,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
“别怕。”他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白荼荼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那点慌乱渐渐平息。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嗯。”
两人相视,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信任。
窗外,天色渐暗。
暮色四合,战神殿亮起灯火。
远处,天河方向传来隐约的乐声——又到了放河灯的时辰。
可白荼荼知道,这表面的繁华安宁下,暗流正在汹涌。
而她,正站在漩涡中心。
三日后,父君的回信到了。
不是纸鹤,而是一道直接传入她识海的神念。
神念很简单,只有三句话:
“荼荼,血脉之事,时机未到,不可深究。
“天界水深,慎言慎行。
“若遇生死危机,吹哨,为父必至。”
白荼荼握着骨哨,站在窗前,望着地府的方向,久久无言。
父君在隐瞒什么。
而她,必须自己找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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