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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特别座位 慈善音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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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善音乐会的消息,在第三天登上了娱乐版头条。
标题很煽情:《失声顶流江夜涅槃!柏林爱乐慈善夜神秘复出》
配图是江夜三年前在万人演唱会上仰头高歌的照片,少年意气,眼底有光。旁边并排放着沈氏集团发布的剪影海报——钢琴前的侧影,手指悬在琴键上,标题是:“沉默之后,听见真声。”
我把平板递给江夜时,他正在吃早餐。
吐司咬了一半,僵在嘴边。
“这……”他盯着那张海报,喉结滚动,“什么时候拍的?”
“昨晚。”沈寂的声音从餐厅门口传来。
他今天穿了件烟灰色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走到餐桌旁,把文件袋放在江夜面前。
“打开看看。”
江夜擦了擦手,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乐谱,还有几张手写的分析笔记。
乐谱的标题是:《第七次日出》。
“这是……”江夜的手指抚过音符,“我的曲子?”
“你三个月前写的废稿。”沈寂在他对面坐下,“我让人重新编曲了,柏林那边的指挥看过后,说可以放在下半场压轴。”
江夜猛地抬头:“压轴?!”
“嗯。”沈寂端起咖啡,“条件是——你要在一个月内,把这首八分钟的曲子练到演出级。”
“可我……”江夜的声音又哑了,“我已经三个月没碰过完整曲子了。”
“所以才要练。”沈寂看向我,“林晚陪练,每天六小时起步。”
我差点被橙汁呛到:“我不会钢琴——”
“不需要你会。”沈寂打断,“你只需要坐在旁边,告诉他哪里弹得难听。”
“……”
江夜低头看着乐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怕再一次搞砸。
怕辜负这个难得的机会。
怕“江夜”这个名字,从此真的只能和“假唱”“骗子”绑定在一起。
“沈先生。”我放下杯子,“我能单独和江夜说几句吗?”
沈寂看了我一眼,点头,起身离开了餐厅。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斑。
江夜坐在光斑边缘,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江夜。”我叫他。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慌乱。
“我……我不行的。”他说,“八分钟的曲子,还要和柏林爱乐合作,我……”
“你行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指着乐谱上的一行小字,“这里写着:‘献给所有在黑暗里数过星星的人’。”
江夜愣住了。
“这是你写的吧?”我问。
他点头,声音很轻:“写的时候……我刚好在数星星。”
“哪一天?”
“嗓子坏掉的那天晚上。”他扯了扯嘴角,“躺在医院,睡不着,就数窗外的星星。数到第七颗的时候,天快亮了,就想……能不能写一首歌,给那些和我一样等天亮的人。”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在自己最绝望的夜晚,写下的却是给别人的光。
“所以你看,”我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
“准备用这首曲子,”我轻声说,“救你自己。”
江夜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不是要哭的那种红。
是某种……被理解、被接住的、酸涩而温暖的红。
练习从当天下午开始。
琴房在三楼,是沈宅最隔音的房间。四面墙都做了吸音处理,地板铺着厚地毯,中央摆着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江夜坐在琴凳上,我坐在他旁边的懒人沙发里,膝盖上摊着乐谱。
“先弹一遍。”我说,“弹成什么样都行,我不笑你。”
江夜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键上。
然后,他开始了。
第一小节,还算流畅。
第二小节,开始卡顿。
第三小节,错了一个音。
第四小节——
他停下了。
双手悬在琴键上方,微微颤抖。
“继续。”我说。
“我弹错了……”
“我知道。”我翻到下一页,“错就错了,又不会爆炸。”
江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弹完了整首曲子。
八分钟。
错音十七处,节奏混乱的地方至少有五个小节,高潮部分几乎是一片混战。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江夜的背脊全湿了。
他垂着手,盯着琴键,像在等待宣判。
“怎么样?”他问,声音干涩。
我合上乐谱。
“江夜,”我说,“你听过小孩学走路吗?”
他愣了下:“什么?”
“就是那种,”我比划着,“摇摇晃晃,走三步摔两步,摔疼了还继续爬起来走的样子。”
江夜没说话。
“你现在弹的这首曲子,”我继续说,“就像小孩学走路。”
“很丑?”
“很真。”我看着他,“每一个错音,每一处犹豫,都真得要命。”
“真有什么用?”他苦笑,“观众要听的是完美的演奏。”
“那是观众的事。”我说,“你要做的,是把你的故事弹出来。”
“故事?”
“嗯。”我指着乐谱,“这里是等天亮的焦躁,这里是数星星的孤独,这里是第七次日出终于来临时——想哭又不敢哭的憋屈。”
江夜的眼睛,慢慢睁大。
“你怎么……”
“因为我也等过天亮。”我轻声说,“等过很多次。”
在便利店夜班等天亮。
在医院走廊等天亮。
在觉得“可能撑不过去了”的每一个深夜,等天亮。
等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第七次日出。
江夜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新把手放在琴键上。
“再来一遍。”他说。
“好。”
这一次,他弹得还是很糟。
但每一个错音里,都有了重量。
第五天,江夜已经能完整弹下来了。
虽然还是会有错音,虽然节奏时快时慢,但至少,他能把八分钟撑下来了。
第六天,他开始抠细节。
一个乐句反复弹几十遍,直到手指发麻,直到那个音符刻进肌肉记忆里。
第七天,他遇到了瓶颈。
“这里,”他指着高潮前的过渡段,“怎么也弹不好。”
我凑过去看乐谱。
那是一段急速的琶音,从低音区一路攀升到高音区,像在爬一座陡峭的山。
“弹给我听听。”
江夜弹了一遍。
确实有问题:音与音之间不够连贯,力量分配不均,爬到山顶时已经气喘吁吁。
“想象一下,”我说,“你在爬那座山。”
“哪座山?”
“你歌词里写的那座。”我翻出他三个月前的歌词手稿,“‘我要翻过第七座山,去看海’——就是这座。”
江夜看着歌词,眼神恍惚。
“这段琶音,就是你在爬山。”我继续说,“每一步都很累,石头硌脚,风吹得睁不开眼,但你不能停,因为——”
“因为海就在山后面。”江夜接话。
“对。”我点头,“所以每一个音,都要像踩实了的脚印。你可以慢,但不能虚。”
江夜盯着乐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重新开始。
一遍。
两遍。
三遍。
到第十遍时,他的指尖渗出了血。
“江夜——”我想阻止。
“别说话。”他打断我,眼睛死死盯着琴键,“就快……找到了。”
他继续弹。
血珠沾在白色的琴键上,像红色的音符。
但他没有停。
一遍比一遍流畅,一遍比一遍坚定。
终于,在第十五遍时——
那段琶音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从谷底直冲山顶,然后在高音区炸开一片灿烂的光。
最后一个音落下时,江夜整个人瘫在琴凳上,大口喘气。
手指在抖,血还在渗。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刚看过海。
“找到了。”他说。
声音嘶哑,却带着笑。
第十天,星耀娱乐的人找上门了。
来的是王振海的私人助理,姓李,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笑容职业到令人不适。
陈叔把他带进客厅时,江夜正在琴房练琴。
我和沈寂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文件,一个……假装看文件。
“沈总,好久不见。”李助理伸出手。
沈寂没接,甚至没抬头:“有事说事。”
李助理的笑容僵了下,收回手,在对面沙发坐下。
“听说江夜在您这儿。”他开门见山,“公司很担心他的状况,毕竟合同还在,很多工作……”
“他解约了。”沈寂打断。
李助理愣住:“解约?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不知道?”
“三天前。”沈寂终于放下文件,看向他,“违约金我付了,合同已经作废。”
“这……”李助理的脸色变了,“沈总,这不合规矩吧?江夜是我们公司的艺人,要解约也得先跟公司谈——”
“五千万,已经打到星耀账上了。”沈寂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需要我把银行流水给你看吗?”
李助理噎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沈寂会直接付钱——五千万不是小数目,哪怕对沈氏来说也不是随手就能扔的数字。
“沈总,”他换了副语气,“您这是何必呢?江夜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嗓子坏了,名声臭了,您花这么多钱买个废物,图什么?”
我在旁边听着,手指掐进了掌心。
但沈寂的表情依然平静。
“图个清静。”他说。
“什么?”
“我不喜欢有人在我耳边嗡嗡叫。”沈寂端起茶杯,“尤其是,用下三滥手段毁了一个十九岁孩子的未来,还觉得自己很有本事的那种人。”
李助理的脸,彻底黑了。
“沈总,话不能乱说。”他压低声音,“什么下三滥手段,那是意外——”
“需要我把那天的监控调出来吗?”沈寂打断,“医院走廊,VIP病房门口,你亲手递的水。”
空气凝固了。
李助理的额角渗出冷汗。
“沈总,您这是……要跟王总撕破脸?”
“是王振海先撕破脸的。”沈寂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动了我的人。”
“江夜什么时候成您的人了——”
“现在。”沈寂看向琴房方向,“他弹的每一个音符,版权都在我这儿。他接下来的每一场演出,合同都在我这儿。他这个人——”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了。”
李助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站起身,脸色铁青。
“沈总,这事儿没完。”
“我知道。”沈寂重新拿起文件,“所以回去告诉王振海,柏林那场音乐会,我会给他留个前排座位。”
“让他好好听着,”他抬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寒光,“听他毁掉的东西,是怎么在他面前重生的。”
李助理走了。
摔门走的。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琴房里隐约传来的钢琴声。
我转过头,看向沈寂。
他依旧在看文件,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沈先生。”我轻声叫他。
“嗯?”
“五千万……真的付了?”
“嗯。”
“为什么?”
沈寂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
“因为我讨厌输。”
“什么?”
“王振海以为他能毁掉一个人,然后全身而退。”他顿了顿,“我要让他知道,他毁掉的每一样东西,都会变成打向他的子弹。”
我愣住了。
“所以您帮江夜……是为了报复王振海?”
沈寂终于放下文件,看向我。
“林晚,”他说,“人类的动机从来不是单一的。”
“我帮江夜,是因为他值得帮。”
“我付五千万,是因为王振海不配拿这笔钱。”
“我让他去柏林演出,是因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我想看看,一个被踩进泥里的人,能不能真的……爬出来。”
琴房里的钢琴声,在这时达到了高潮。
是《第七次日出》最辉煌的段落。
江夜弹得依然不完美,错音依然存在,节奏依然有些仓促。
但那个声音里,有一种东西。
一种……烧不死的、砸不烂的、从灰烬里长出来的东西。
沈寂听着,背影在窗前站成一道剪影。
良久,他轻声说:
“听见了吗?”
“什么?”
“骨头生长的声音。”
那天晚上,江夜练琴到凌晨两点。
我靠在懒人沙发里,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忽然停下了。
“林晚。”
“嗯?”
“我有点怕。”
我睁开眼。
江夜坐在钢琴前,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怕什么?”
“怕……让沈先生失望。”他声音很低,“五千万,柏林爱乐,还有那么多人的期待……如果我搞砸了……”
“你不会搞砸的。”我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爬起来,走到他身边,“你已经在爬那座山了。”
江夜转过头看我。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两颗蒙尘的星星。
“爬到了哪里?”
“快到山顶了。”我指着乐谱,“就差最后几步。”
“然后呢?”
“然后,”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能看见海了。”
江夜笑了。
一个很疲惫、但很真实的笑。
“林晚,”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我打了个哈欠,“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明天早餐我想吃煎蛋,要溏心的。”
江夜愣了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好。”
“双份。”
“成交。”
回到房间时,已经凌晨两点半。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寂说的那句话:
“我想看看,一个被踩进泥里的人,能不能真的爬出来。”
他说的,真的是江夜吗?
还是……
透过江夜,在看别的什么人?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系统。”我在心里唤道。
【我在】
“沈寂的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权限不足,无法查询】
“那江夜呢?他的安全系数现在是多少?”
【扫描中……】
【江夜当前状态:心理稳定性72%,演出准备度65%】
【警告:来自星耀娱乐的威胁指数上升至89%】
我的心脏一紧。
“什么威胁?”
【截获到内部通讯:王振海计划在音乐会当天制造‘意外’】
“具体内容?”
【资料加密,破译需要时间】
【建议:加强江夜身边安保,并准备应急预案】
我坐起身,后背发凉。
果然。
王振海那种人,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毁掉的东西重生。
尤其是,这个重生会打他的脸。
“系统,”我低声问,“如果那天真的出事……江夜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几秒。
【可能性一:演出失败,彻底失去复出机会(概率47%)】
【可能性二:心理崩溃,退回失声状态(概率33%)】
【可能性三:……死亡(概率9%)】
我握紧了被子。
9%。
虽然不高,但存在。
而且是在聚光灯下,在所有人面前。
“必须阻止。”我说。
【宿主有何计划?】
我盯着窗外的夜色,脑海里飞速运转。
然后,我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疯狂的主意。
“系统,”我问,“你能接入柏林爱乐的票务系统吗?”
【可以,但需要授权】
“沈寂有授权吗?”
【沈氏集团是本次音乐会最大赞助商,拥有最高权限】
我掀开被子下床。
“那就够了。”
“我们给王振海,准备一个‘特别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