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免责条款》楠若柩离

1、同桌

　　“您有一条未读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严骏。
　　我铁哥们。

　　他没头没尾甩过来一条链接，标题还挺欠：
　　「直男可不可以和Gay正常相处」

　　“我靠？”我差点就骂出来。
　　这人又发什么神经。

　　我极不情愿地点开。作者ID：楠柩。

　　我瞬间没兴趣了，正准备切回去骂严骏，他消息又弹出来——
　　“看完。”

　　俩字，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我皱了皱眉。心底那点不耐烦里，掺进一丝说不清的、细细的发凉。
　　手比脑子快，我摸到床头的烟，点了一根。

　　吸了一口，烟气压下些烦躁，屏幕光把烟雾照得发白。

　　直男……和Gay……？

　　我盯着那个标题，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名字。
　　不至于吧。
　　难道是他？

　　我往下滑。

　　这是一篇第一人称小说。主人公叫：官……毅？

　　官毅。

　　我手指停住，像是被谁从后颈轻轻按了一下。
　　喉咙发紧，后背一层冷汗慢慢渗出来。

　　因为——
　　我的名字，就叫官毅。

　　我几乎是咬着牙把烟咽下去：
　　是陈曦楠。

　　绝对是他。

　　躲了他两年，他突然写这种东西，什么意思？
　　我不是早跟他说过——
　　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吗？

　　我沉着脸，继续往下划。

　　----------------------------------------

　　中考那阵，我生了场大病。

　　考试当天，我妈眼泪哗哗的，嗓子都哑了：“孩子他爸，要不就算了，大不了复读吧！”

　　我爸没吭声，一根接一根抽烟。抽到最后，像是把心一横，还是把我推出门：“去考。”

　　结果不出所料，成绩不理想，志愿学校一所没够上。

　　临近高中开学前几天，我妈又开始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问：“他爸，我们孩子咋整啊！”

　　我看她那样又心疼又无语。不是，我是没考上高中，又不是缺胳膊少腿了。

　　实话说，我一点都不慌。

　　我从来就不是读书那块料，也不爱读。再说了，家里做生意，钱这事儿真不至于让我操心——我爸的手机里联系人多得跟通讯录批发似的，吃饭应酬比我写作业还勤。

　　“妈没事，大不了不读了。”我装得挺老练，“我跟着老爸老哥学做生意。”

　　我爸狠狠瞪我一眼，转头又放软声音哄我妈：“别哭了。我给老黄打个电话。他不是开了个私立高中吗？我叫儿子去他那儿。能读多少读多少，反正以后也是跟我做生意——别学坏就行。”

　　两周后，我抱着“能读多少算多少”的心态，进了一所私立学校。手续办得匆忙，我被塞进唯一还有空位的‘特长班’，高一八班。

　　“大家好，我叫官毅，是新来的转校生。”

　　我站在讲台上，硬扛着那种尴尬——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你，像你脸上写着“新鲜”。

　　班主任看了看名单：“官同学，开学两周了你才来，只有最后一排的空位了。你就坐那儿吧。”

　　我下了讲台，耳边立刻冒出稀稀拉拉的议论声。

　　“这人怎么开学两周才来？”
　　“还挺帅的……哈哈。”
　　“……楠终于有同桌了。”
　　“……”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往最后一排看。

　　空位旁边坐着个男生，正打量我。

　　他不算帅，但……好看。眼睛有点像凤眼，又没那么锐，鼻梁挺。最烦的是嘴角——明明没笑，天生就往上翘，像在笑我。

　　我们对视了没几秒，他就把目光挪开了，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随便扫了眼。

　　我在他左边坐下。

　　他很刻意地把椅子往右挪了挪，像我身上带刺。

　　“娇气。”我在心里下了结论。

　　果然，一整个上午过去，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连正眼都不太给。

　　“这样我在班里可混不下去啊……”我有点发愁，还是决定主动点。

　　我偏头想跟他搭话，他却直接把身子侧过去，只留给我一个下巴——写满了“别来”。

　　“该怎么开口呢？”我踌躇着。

　　越犹豫动作越明显，像偷看被抓现行的贼。我来来回回不知道多少次，终于憋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你在看什么？”

　　我们同时开口。

　　我一下子卡壳，尴尬得想把脸埋进课桌：“我没——”

　　“你在看什么？”

　　又撞上了。

　　下一秒，他“噗嗤”一声笑了。

　　他头微微一歪，那点天生上翘的嘴角更欠了，明明在笑，却像是在逗人。

　　我脑子里当场蹦出俩字：狐狸。

　　他终于把身子转过来，正眼看我，盯了两秒，语气轻快得跟玩儿似的：“你在看什么？”

　　“没有。”我挠了挠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我就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前几节课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有啊。”他抬了下眉，“我只是觉得很奇怪——你怎么一副想跟我说话又不说的样子。”

　　这也能看出来？

　　他说完随手抓起一本练习册，指了指封面上“姓名”那一栏，直接丢给我。

　　我扫了一眼。

　　陈曦楠。

　　我皱着眉抬头：“你这字还挺——”

　　“挺好看？”他接得飞快。

　　“呃……挺难写。”我硬拗回来。

　　突然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吼了一句：“陈曦楠，嘀咕什么呢？站到后面去听课！”

　　我暗道不好。

　　谁知这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故意从座位上“哐”地站起来，留下那种刺耳的“撕拉”声——椅脚在水泥地上拖过去，听得人牙酸。

　　“陈曦楠，你什么态度？”英语老师脸都黑了。

　　我悄悄瞄他，他明显想顶嘴，结果注意到我眼巴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狡猾。

　　他居然故作委屈：“老师，我不是不满意……只是我也不会自言自语啊。”

　　阿？

　　“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班哗然大笑，又被英语老师一声吼出来的“quiet”压了下去。

　　老师怒极：“陈曦楠旁边那个新来的，你也站后面去听课！”

　　我黑着脸站起来，扭头就对上那张小人得志的脸。

　　“这孙子……”我心里骂。

　　他还冲我眨了下眼，拖着尾音：“有福共享哦~”

　　----------------------------------------

　　就这样，我和陈曦楠成了同桌。他是我在这所私立高中认识的第一个人。

　　两个月，坐他旁边一个字——吵。
　　每天听他在班里大呼小叫，我是真的头疼。偏偏我还说不过他，只能受着。

　　“诶，那音乐考试，我们就一起吧？”我用胳膊肘戳了戳陈曦楠，装得挺随意。

　　这次期中音乐考试挺烦：全班自己组队，上去合唱一首歌。
　　我懒得折腾，也不想跟一堆不熟的人尬聊，想来想去——就跟同桌凑一组算了。

　　他抬眼看我：“啊？你要跟我一起啊？我可能要跟林旖琪她们一组哦。”

　　“不是吧？”我一下就不爽了，“你昨天还说我们一起？？？”

　　昨天老师前脚刚把考试形式说完，这人后脚就一副“我赏你个面子”的样子，直接拍板：
　　“官毅，你跟我一组。”
　　我还没来得及表态，他人已经走了，丢下一句：“就这么定了。”

　　我盯着这个出尔反尔、还装作没事人东张西望的陈曦楠，气得牙痒。

　　“啊……哦……嗯。”他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神飘得厉害，“昨天我就随口一说。那我再问问琪琪她们怎么组吧……我去小卖部。”

　　话说得轻巧，像这事根本不该算数。

　　“你他——”我差点骂出来，又硬生生咽回去。
　　谁稀罕。

　　他是轻松了。他在班里混得很开，典型“妇女之友”，林旖琪就是其中之一。
　　那我咋办？

　　我靠在椅背上发呆，脑子里全是音乐考试怎么组队——烦得要命。

　　下一秒，脖颈忽然一阵冰，像有人把冰块直接贴上来。
　　我猛地一缩，回头——陈曦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他手里捏着一根碎碎冰，戳完还一脸无辜，眼睛弯着，笑得特别欠。

　　“你有病啊？”我火一下冒上来。

　　他偏着头，像在看戏：“给你。”

　　我故意不接。

　　他也不废话，抬手就往我脖子另一边又贴一下。
　　我被冰得直躲，嘴上骂到一半：“你他妈——”

　　他跟没听见似的，干脆利落补一句：“拿着。”

　　“不用——”我刚开口，他又抬了抬手，显然还要来。
　　……服了。

　　我最后还是接过来。抹茶味的，冰得掌心发麻。
　　“多少钱？又没让你买。”

　　“请你的。”他眼睛亮着，语气理直气壮，“叫爹。”

　　“滚。”我翻了个白眼。

　　陈曦楠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什么都笃定的样子，娇气得要命，还爱胡搅蛮缠。那时候我真想找个机会——不是闹翻那种——就单纯想搓掉他那点锐气，看看他还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

　　我闷着头咬碎碎冰，冰渣子在嘴里咯吱响，凉得人脑子都清了点。

　　陈曦楠在我旁边坐下，终于稍微正经了些：“官毅。”

　　他压低声音：“我跟琪琪说了，音乐考试我们一组，就我俩。”

　　我下意识往前面瞥了一眼林旖琪：“那琪琪……林旖琪怎么办？”

　　他像发疯一样立刻就变脸，语气尖得像被人踩了狐狸尾巴：
　　“你还管她怎么办？怎么——你想跟她一组？”

　　我愣了一下，心里那点不爽“噌”地冒出来。
　　我就随口问一句，他急什么？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吵，只把碎碎冰咽下去，慢吞吞回了一句：“我就问问。”

　　话出口，我能感觉到他卡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

　　果然，下一秒他把声线又收回去，冷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跟夏璇一组。我都跟她们说好了。”

　　“行。”我懒得再绕，眼皮都没抬，“那就唱吧。”

　　嘴上是“无所谓”，心里却莫名其妙记了一笔。

　　这人怎么老这样。
　　一碰到某些事，就急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