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与茉莉》世纪灯

2、第 2 章

　　孟阅知握着工牌局促不安地站在电梯口，等待一位好心人把他领回他该去的地方。

　　周一早八的办公楼繁忙拥挤，他被人群推搡着往里走，周围探究轻视的目光犹如针尖刺在身上。

　　“最近有S级员工晋升了吗？”

　　“不是要先做技术分享吗？谁啊这是。”

　　“走错了吧。身上的味道好奇怪..是beta还是alpha啊？”

　　孟阅知头垂得更低，心像被无形的大掌捏紧，无法呼吸。

　　23楼以上是MO员工的终极目标。

　　公司福利待遇好薪资高，对待omega友好，不歧视beta，每年还会有定期的信息素检测和基因优化。而管理层拥有公司股权，除非重大事故，否则不会轻易辞退，还拥有优先享受资源的机会，能与行业大牛对接。

　　外面想跳槽进来的人不计其数，如果能在大学刚毕业进来这里，已经是中了头等大奖。

　　内部晋升只有两种：凭实力和凭背景。

　　但很显然，孟阅知属于第三种——凭运气。

　　几个穿着研究服的员工从他身旁路过，有人趁他不注意揪了根他的卷发。

　　“嘶，神经啊！”

　　他有些忍无可忍地吵对方低吼，戴着眼镜看起来像是狂热研究分子的男人痴迷地盯着他的头发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顶级alpha的味道？”

　　他又嗅了嗅，有些失望。

　　“味道好淡。应该是沾上的吧，倒是另一股味道很...”

　　“嗯？jane没带你去办公室吗？”

　　孟阅知快被这里的气氛搞崩溃了，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人事办公室端着箱子跑路时，熟悉的茉莉香包裹住他惶恐不安的心。

　　男人穿着丝质白衬衫，身形高挑站在人群中很扎眼，文件抵在下巴，映出一张如珍珠美玉的脸。

　　周围人的眼神更奇怪，孟阅知只能小声朝对方嗡了句：“noah”。

　　视线轻瞟在捏着孟阅知头发的人身上，戚宁乐依旧笑意吟吟，只是眼神冷了些。

　　“seven平时不是住在实验室里的吗，今天怎么跑出来了？”

　　听到戚宁乐的话，名叫seven的男人烦躁地把头发揉乱。

　　“实验体的基因序列出问题，昨晚突然死了，iris说要扣光我的绩效。”

　　“最近找顶级alpha的信息素快找疯了。”

　　听到前领导的名字，孟阅知难得原谅了对方扯他头发的行为，眼神充满同情。

　　戚宁乐闻言只是笑了笑。

　　毕竟iris是MO股东给自己儿子找的玩伴，作为等价交换，对方在公司仗势欺人同样也有股东的推波助澜。

　　男人好似不愿再与对方过多纠缠，用文件点了点孟阅知的肩膀，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

　　离开了这个充满探究和秘辛的是非之地。

　　新领导对他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

　　孟阅知的新工位视野极佳，办公用品和纸笔被整齐摆放在桌上，抬头就是对面大楼熠熠生辉的公司Logo。

　　A市双子塔，MO的办公楼。

　　他被长期压榨的精神似乎萌了些新芽，孟阅知心里感叹高层风景的同时，又遗憾如果他对面坐的不是自己的上司就好了。

　　男人的脸总能把他带回疯狂又窒息的夜晚。

　　“不太适应吗？”

　　察觉到孟阅知抛来的视线，戚宁乐微笑抬头。

　　孟阅知回过神慌忙摆手，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现在有种被仇人赠送中奖彩票的眩晕感。

　　一方面不想放弃难得的工作机会，一方面又不想和戚宁乐有太多牵扯。

　　只是对方好像并没有认出他。

　　鳞光潋滟的锦鲤在鱼缸里悠闲游荡，孟阅知的心随着自己的胡思乱想和男人的态度被抛来抛去，七上八下。

　　新上司似乎真的只把自己当作新招进来的实习生。

　　孟阅知暗自松气又不免有些委屈，暗恋多年的白月光心有所属就算了，为什么他莫名其妙和男人上床对方还翻脸不认人。

　　戚宁乐又忙着开会去了，临走前安排同组一个omega女生带他熟悉业务。

　　“你跟noah什么关系？”

　　年轻的女孩并没有遵从领导的安排照顾新同事，反而好奇地打量他，视线扫过对方后颈处时短暂停留了一瞬。

　　孟阅知脸色煞白，窗外的阳光铺在脸上替他挡住不安地神情，他哈哈糊弄对方自己只是个被前领导赶出来恰好又被新领导捡回去的倒霉鬼。

　　女生笑笑，不再多言。

　　桌上的文件层叠堆起，孟阅知趴在文件堆里不停找戚宁乐要签的合同，眼底青黑，眼神麻木。

　　没了争锋相对的吵闹，繁忙高压的节奏占满工作日常。

　　时间一闪而过。

　　这是孟阅知进入新团队的第二个月了，同事相处比较融洽，只是有时候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尤其是戚宁乐在办公室的时候。

　　孟阅知挠挠头，omega和alpha因为身份地位悬殊，性格都很敏感。

　　而他只是个想努力工作的beta。

　　只能尽可能忽略那些不怀好意的探究。

　　今天周五，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哀嚎着感叹又一个星期结束。

　　戚宁乐最近总是盯着他发呆，孟阅知脊背发凉，心里不好的预感愈演愈烈。

　　一到下班趁上司还在开会，就匆忙抱着文件逃离公司，在太阳还未完全下山赶回了家。

　　橘黄灯光渲染房间，他劫后余生般呆坐在沙发半天。

　　烦杂的思绪像黑茧把他吞噎。

　　左思右想，孟阅知忽然猛拍大腿，决定打起精神来收拾自己的心情。

　　就从打扫卫生开始吧。

　　这段时间他忙得无暇顾及自己的生活，好久前的酒瓶子都还垒在地板上，画面回闪，关于暗恋的痛苦记忆又如潮水般席卷——

　　他看到游濯替怀里的omega男孩挡酒。

　　还是在他们驻唱的酒吧。

　　从前也是这样，演唱结束后聚餐，游濯也会替他拦住递到面前的酒。

　　那时他天真以为游濯也是喜欢他的。

　　但他忘了游濯是锦衣玉食的少爷，身边的人络绎不绝，无论是出于礼貌还是玩弄感情，勾勾手就能把他这种普通学生的心勾走。

　　游濯对他好，却又不愿意对他更好。

　　总是游离在暧昧的边界。

　　他觉得自己能等，只是等来的是游濯和别人亲昵的画面。

　　酒瓶撞地的声音唤回孟阅知的思绪，象征爱情的红线娃娃被主人随意丢弃在地，可怜兮兮。

　　孟阅知委下身轻轻捡起娃娃，神色复杂。

　　被爱折磨得失去理智的人们总会做出些不合常规的行为，比如把爱交给神明，把自己献给恶灵，祈祷珍视之人能给予同样的回应。

　　孟阅知没这么傻，但他也曾心存侥幸。可惜娃娃都还没来得及发挥就已经失去了使用的机会。

　　“哎。”

　　他现在说不上来什么感受，比起得知白月光心有所属，跟人酒后乱性让他更难受。

　　在公司没处理完的文件被他放在桌上，原本和草稿混淆在一起，他抽出一张看起来干净整洁的稿纸随意折叠成三角，又塞进娃娃里。

　　孟阅知起身把鲜红的娃娃放进衣柜最底层。

　　“这样也算是安葬了你。”他喃喃自语，“说明书上说不用了就随便给你塞张纸，好让你带着任务离开，快走吧小娃娃。”

　　窗台的风铃叮叮当当，声音清脆。

　　孟阅知收拾完屋子累得昏睡过去。

　　“阅知，今晚一起吃饭吗。”

　　又一周组会结束，男人叫住正准备溜出去的人。

　　会议室大门被人用遥控缓缓关上，严丝合缝。

　　今天不是个好天气，呼啸的狂风席卷高楼。戚宁乐温柔的声线混合着嘶吼沙哑的风声灌进他耳朵里。

　　孟阅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尴尬地想拒绝领导的邀请。

　　直觉告诉他今晚不能去。

　　调组两个多月，他已经完全不去细想他和戚宁乐的关系了，也不期望对方能给予他什么答复。

　　游濯拿走他的感情，戚宁乐拿走他的身体，本质上他们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有的是人前仆后继往上贴，不记得他也正常。

　　孟阅知实在是不想给自己招惹太多麻烦。

　　“我家里今天..应该会有点什么事..”

　　戚宁乐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他，语气轻缓嘴角勾起，很符合MO员工心里平易近人的总监形象。

　　听到他的话，男人低下头笑出声。

　　气压低迷，戚宁乐在的地方总会有很浓郁的茉莉香，孟阅知闻不到信息素只以为这是对方的香水味，但又能隐隐感受到令人心慌的压力。

　　男人没回答，只是拿起车钥匙冲他挑挑眉，转身走了出去。

　　孟阅知抱着电脑满脸烦躁。

　　真的躲不过了。

　　迈巴赫停在酒店外，水晶灯高悬在房顶，交相辉映出白质的光泽。

　　餐厅以海鲜菜肴为主，采用蓝调风格设计，冰冷质地的大理石透出一丝忧郁。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屁股还没挨在椅子上，对方的话扔在耳边如惊雷响起，吓得孟阅知差点滚到地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男人似乎心情还不错，好心又重复了一遍。

　　“我身体一直很好啊哈哈哈..”

　　他手指放在桌下都快拧成麻绳了，指尖被压得毫无血色。

　　到底在说什么啊。

　　“酒店的事，我很抱歉。”

　　“！”

　　仿佛被人当头一棒，孟阅知怔愣看着对方，铺天盖地的情绪涌入胸口。

　　他记得？！

　　一直以来被强压的痛苦似乎找到发泄口，孟阅知喉头一涩，压住想大哭的冲动，勉强笑了笑。

　　“没事，我..”

　　我什么呢。

　　玻璃隔断呼啸的狂风。

　　其实他心里介意得要死。

　　“今天特地约你出来，也是想和你谈谈。”

　　戚宁乐脸撑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纤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平时总挂在嘴角的笑也被两人之间的气氛抹平。

　　还没上菜，孟阅知只看见对方在整洁桌面上递过来一张纸，第一眼瞟到最上面四个黑体大字——

　　《婚前协议》

　　“！！”

　　“这是？！..”

　　“婚前协议。”

　　不同于孟阅知的震惊，戚宁乐始终都很平静。

　　他看着面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青年，原本微蹙的眉头也被抚平。

　　笑意重新回到男人脸上。

　　孟阅知神色惶恐，似乎不理解面前这四个字怎么会出现在他和上司的饭局上。

　　他已经做好了被戚宁乐警告不允许到处乱传他们关系的准备了，甚至还想好了自己只想好好工作的措辞。

　　结果对方打他个措手不及，居然要和他结婚。

　　他都能想出明天MO的新闻头条——《论新转组的beta实习生与领导之间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