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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三次尝试 第三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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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穿越,时间坐标:2038年6月。父亲体检前一年。
这次祝眠做了更充分的准备。她让林数学家把停留时间延长到二十五分钟,还编写了一份详细的“行动指南”——哪些话可以说,哪些事可以做,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改变未来。
“但您必须记住,”林数学家警告她,“每一次改变,您自己也会改变。现在的您,是基于所有过去经历形成的。如果您改变了太多过去,现在的您可能会……消失。”
“消失是什么意思?”
“就是您的人格、记忆、情感,都会重组。您可能会变成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祝眠点点头:“我知道了。开始吧。”
眩晕,白光,时空扭曲。然后她发现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是股市行情,垂直农场的股价刚刚突破历史高点。
2038年6月20日。她才三十岁,江沉三十二岁,父亲五十九岁,母亲五十七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打开日历,查看父亲的体检记录。第一次异常报告是在2039年3月。还有九个月。
九个月,足够做很多事。
她立刻行动起来。首先,她给父亲预约了全市最好的体检中心,安排了下周的全面检查。然后,她联系了陈教授——虽然现在的陈教授还不是她的员工,但已经在相关领域小有名气。她以“健康咨询”的名义约见了他。
见面时,她直接摊牌:“陈教授,我想投资您的研究。细胞衰老干预,延缓疾病发生的那种。”
陈教授很惊讶:“祝小姐,您怎么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
“因为我父亲。”祝眠说,“他有肺癌家族史。我想在他生病前,做好准备。”
这是一个合理的理由。陈教授接受了,并答应组建团队。祝眠当场签了一张支票,金额足以支撑三年的研究。
做完这些,她回到公司,开始处理垂直农场的股权。她以“分散风险”为由,逐步减持股份,套现了大量资金。同事们不理解,觉得她疯了——股价还在涨,为什么要卖?
“因为我知道它会跌。”祝眠说。
其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未来会发生全球气候灾害,股价会暴涨。但她需要钱,需要很多钱,来支撑父亲的治疗和药物研发。
改变还在继续。她劝江沉换工作,离开地质勘探行业。“太危险了。”她说,“你可以做咨询,可以做教学,可以做任何事,只要不出野外。”
江沉很困惑:“眠眠,你最近怎么了?你不是一直支持我的工作吗?”
“我现在不支持了。”祝眠抓住他的手,“答应我,别再去危险的地方。”
江沉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二十五分钟到了。意识开始抽离,眩晕感袭来。祝眠最后做了一件事:她在电脑里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给未来的自己”,然后快速敲下一行字:
“记住:爱他们,但别试图控制他们的人生。”
她按下保存键,然后眼前一黑——
回到舱室时,她以为自己会像前两次那样呕吐、头痛。但奇怪的是,这次她很平静,只是有点累,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林数学家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祝眠问。
“您……”林数学家犹豫了一下,“您刚才在舱室里,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对不起,我错了。’用很小的声音说的。”林数学家问,“您想起什么了吗?”
祝眠闭上眼睛,回忆第三次穿越的经历。一切都清晰,但有些细节……模糊了。她记得自己做了很多事,但不太记得为什么做那些事。只记得一种感觉:很急,很怕,像在和什么赛跑。
“数据分析出来了吗?”她问。
“出来了。”林数学家调出屏幕,“时间线变动……很大。”
新的记录:
2038年7月:祝建国提前体检,发现肺部小结节。早期,可手术。
2038年8月:成功手术,切除病灶。术后恢复良好。
2039年1月:江沉辞去地质勘探工作,转入研究院做数据分析。收入减少,但安全。
2039年6月:垂直农场股价持续上涨。祝眠减持部分股份,套现三千万。
2040年3月:陈教授团队在细胞衰老研究上取得突破。实验显示,特定药物可延缓细胞老化进程。
2041年5月:祝建国术后复查,一切正常。李素芬心脏问题因早期干预,得到控制。
2042年8月:江沉所在研究院因经费裁撤,失业。开始寻找新工作,但年龄和专业受限,屡屡碰壁。
2043年1月:祝眠与江沉因经济压力争吵。江沉说:“当初是你让我辞职的。”祝眠说:“我是为了你好。”
2043年6月:江沉酒后驾车,发生交通事故,重伤入院。
2043年9月:江沉伤愈出院,但留下永久性腿疾。无法从事大部分工作。
2044年2月:祝眠与江沉分手。江沉搬出同居的公寓。
2045年10月:祝建国夫妇健康生活,但女儿婚姻失败,家庭关系紧张。祝眠专注于工作,与父母渐行渐远。
祝眠读着这些记录,手开始发抖。她救了父亲,救了母亲,但失去了江沉。不是死别,是生离。而且,是她亲手造成的——是她让江沉辞职,是她改变了他人生的轨迹。
“他恨我吗?”她轻声问。
林数学家调出一段记录,是2043年他们争吵的片段录音。江沉的声音,痛苦而愤怒:“你总说为我好,可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喜欢野外,喜欢勘探,喜欢那种……活着的感觉。现在呢?我像个废人一样,每天对着电脑,等着发霉。”
然后是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至少你还活着。”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江沉说:“有时候我在想,活成这样,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录音结束。
祝眠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热得烫人。
她救了他,但也毁了他。她给了他安全,但也剥夺了他的热爱。她以为自己在爱,其实是在控制。
“还有一件事。”林数学家小声说,“在这个时间线里,您没有研发时光机。因为您父亲活着,您没有那种……不顾一切的驱动力。”
所以,这是一个悖论:如果她成功救回所有人,她就不会有动力发明时光机。但如果没有时光机,她就无法回到过去救人。
时间是一个圆。她绕了一圈,又回到起点。
“现在这个时间线……”祝眠擦干眼泪,“还存在吗?”
“理论上,是存在的。”林数学家说,“但您现在的意识,是从原始时间线来的。所以您记得所有版本——原始的,第一次改变的,第二次改变的,和这一次的。普通人只会记得最后这个版本。”
“那江沉……现在的江沉,还活着吗?”
“活着。但在另一个时间线里。”林数学家顿了顿,“您要回去吗?回到这个您救了父母但失去了江沉的时间线?”
祝眠想了很久。然后她摇摇头。
“不。”她说,“我要继续。第四次,第五次……直到找到完美的结局。”
“可能没有完美的结局。”林数学家提醒她,“吴教授说过——”
“我知道他说过什么。”祝眠站起来,走到窗前,“但我不信。我不信命运,不信注定,不信有些事就是改变不了。”
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天空被染成血红色,像某种预兆。
“准备第四次穿越。”她说,“这次,我要更小心,更聪明。我要找到那个平衡点——既能救他们,又不伤害任何人。”
林数学家看着她,眼神里有敬佩,也有怜悯。
“祝总,”他说,“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您真正需要救的,不是他们,而是……”
“是什么?”
“是您自己。”林数学家说,“您太痛苦了。这种痛苦,已经超越了失去本身。”
祝眠笑了,笑容很淡,像水面的涟漪。
“等我救回他们,”她说,“我就不痛苦了。”
但她说这话时,自己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