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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意识回归 头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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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是在晚上十点开始的。像有一根铁棍从太阳穴穿进去,在脑子里搅拌。祝眠蜷缩在床上,咬住枕头才没叫出声。
然后是一阵强烈的眩晕。天花板在旋转,墙壁在扭曲,整个世界都在摇晃。她闭上眼,感觉身体在下坠,不停地坠,坠向某个深不见底的地方——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时间实验室的舱室里。透明舱壁外,林数学家和老赵正焦急地看着她。
舱门打开,冷气涌进来。祝眠想坐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
“慢慢来。”林数学家扶着她,“意识回归需要适应期。您感觉怎么样?”
“头疼。”祝眠哑声说,“像被卡车碾过。”
“正常反应。”老赵递来一杯水,“先喝点水。您在里面待了多久?”
“大约……十五分钟。”祝眠接过水杯,手还在抖,“现实时间呢?”
“十五分钟零三秒。”林数学家看着仪表,“完全吻合。祝总,您成功了。”
祝眠喝完水,感觉好了一点。她靠着舱壁,回忆刚才的经历:游乐场,彩票,江沉,烧掉的彩票……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我改变了一件事。”她说。
团队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林数学家立刻问:“您改变了什么?祖父悖论有没有发生?”
“我不知道。”祝眠揉着太阳穴,“我阻止了自己刮那张彩票。现在这个时间线……应该已经没有那一百万了。”
实验室里陷入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什么——等待世界崩塌,等待记忆混乱,等待时间悖论的惩罚。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灯还亮着,仪器还在运转,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
“也许……”老赵小心翼翼地说,“也许改变还没影响到现在。时间流需要时间……来调整。”
“或者,”林数学家眼睛发亮,“或者我们证明了,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网状的!一次微小的改变,可能只会产生一条新的分支,而不会抹杀原有的时间线!”
祝眠没说话。她站起来,腿还是软,但能走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人生。
她的手机在桌上震动。她走过去拿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眠眠,睡了吗?妈妈今天去体检了,医生说指标特别好。谢谢你。”
还有一个附件,是体检报告。祝眠点开,快速浏览:心脏功能改善,肝功能正常,各项指标都优于同龄人。药物的效果还在持续。
至少在这个时间线里,母亲活得很好。
但父亲呢?江沉呢?
她打开电脑,搜索“祝建国肺癌”。结果显示:祝建国,退休历史教师,于2042年因病去世。死因:肺癌晚期。与她记忆中的完全一致。
再搜索“江沉地质勘探”。第一条新闻就是:“地质学家江沉深山遇难,救援队寻获记录仪”。时间:2041年11月。也与记忆一致。
什么都没改变。
除了那消失的一百万。
祝眠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一半是失望,一半是解脱。失望的是,她的第一次干预失败了——她没能救回任何人。解脱的是,时间没有崩塌,世界还在运转。
“祝总,”林数学家凑过来,“您想再试一次吗?我们可以调整参数,延长停留时间,或者选择更早的时间点——”
“不用了。”祝眠站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大家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团队成员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她和林数学家。
“您还好吗?”林数学家问。
“不太好。”祝眠诚实地说,“但还能撑住。”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林数学家安慰她,“时间穿越不是游戏,它会对身心造成真实的影响。您需要休息,至少一周。”
“一周太长了。”祝眠看着原型机,“下一轮测试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最快三天。”
“好。三天后,我要第二次穿越。”祝眠顿了顿,“这次,我要回到药物研发初期。我要修改配方,去掉对钴华的依赖。”
林数学家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准备好的。”
祝眠离开实验室时,天已经快亮了。东方泛出鱼肚白,街道上有清洁工在扫地,刷刷的声音很有节奏。
她开车回家,路上经过江沉的墓地。她没有停,只是减速,看了一眼。墓碑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海上的礁石。
回到家,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去厨房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很简单的程序,但她做得很认真,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餐桌对面是空的。以前江沉在的时候,他会坐在这里,边吃早餐边看地质杂志。父亲在的时候,会坐在这里讲历史故事。母亲在的时候,会坐在这里唠叨她别太累。
现在只有她一个人。
祝眠吃完早餐,收拾干净,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她忽然想起吴教授说过的话:“时间是闭环,不是直线。你以为是起点的地方,可能是终点。”
也许她错了方向。也许拯救过去的关键,不在过去,而在未来。
但未来又在哪里呢?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黄。祝眠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眼眶深陷,皮肤苍白,只有眼睛还很亮,亮得像燃烧的余烬。
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练习了很久的那种笑容:嘴角上扬,眼角弯起,露出八颗牙齿。很标准,很礼貌,很空洞。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躺下,闭上眼睛。
三小时后,她要去实验室开例会。要听陈教授汇报药物推广进展,要处理财务报告,要接见投资方代表。
生活还要继续。即使它已经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