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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贺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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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谨丘笑着走上前,递文件袋:“周教授,打扰您了。”
“哪儿的话,这事还多麻烦你了。”周教授起身接过袋子,顺手放桌上,拉着人手肘,往茶几那边带,“来来来,这边坐。”
贺谨丘本想说几句话,送完就走,这会话还没出口,就被人按到椅子上。
“我这刚拆的茶,你尝尝。”周教授拿出茶筒,转身要找水壶,准备泡壶茶。
“我来吧,老师。”旁边伸出一双手,接过茶筒。
贺谨丘听见声音,目光顺过去一看,愣住了。
没想着会是他。
刚刚进来时,他是有瞧见周教授边上还有个人,但对方背对着他,他也没细看。
这会儿看清人后,贺谨丘脑袋空了一瞬,一时没做出反应来。
余裴林从这人进门就注意到他了,只不过没打断他们。
见贺谨丘满眼惊讶,他朝着人微微一笑,一面往茶具里倒了些茶叶出来,一面开口:“我是老师的学生。”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的周教授猛地拍了下手,插了句嘴:“欸,瞧我——都忘给你俩介绍了。”
“小贺啊”,他指了指旁边正装水的人说道:“这是我学生余裴林,也是我们A大的教授,前些年在国外,后面才回来的,你应该没见过他吧。”
说完周教授又转向余裴林,“这是贺谨丘,老张的学生。本科起就跟着他了,之前在设计院,现在自己在外头创业,做建筑设计事务所。”
贺谨丘回过神,朝余裴林点了下头:“......余教授。”
“贺工”,余裴林颔首,眼底藏着笑。
周教授见两人这一口余教授一口贺工的,主动活络着气氛,拍贺谨丘的肩,“年轻人冲劲足,现在出来是好事机会多,好好干,国家经济建设就看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贺谨丘承他的话,笑了笑:“您过奖,我这不过图口饭吃罢了。”
“......以前是自己一张口,现在底下十几口,盘子越大,担子也越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教授花白的鬓角上,那颜色比上次见又浅了些。
“倒是您......”他忽然开口,“这些年跑西南,太辛苦。我看过报道,听说那是种极危蕨类,在野外几乎都快消失了,被您和团队从大山里找着,人工繁育给拉回来的。”
说到这他停了下,像在组织适合的词,最终只道:“这分量,不一样。”
周教授愣了下,随即摆手,笑出一脸褶子:“你这小子,少给我戴高帽——”
“不论是什么行业,什么工作,要想做成什么事,都这样,少不了要辛苦。”
贺谨丘点头,笑意没变,眼里却更认真几分,“没戴高帽,我是真的佩服像你们这样的研究者。”
“我们做住宅,结构设计通常算的是五十年使用年限,施工合同签的是七十年产权,整合的算也就百年的事。您保下来的物种,那是以百万年计的,是真在往时间长河里续东西。”
茶室里静了一瞬。
余裴林搁下水壶,碰到桌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眼,目光在贺谨丘脸上停了一下。这人说话时眉眼沉静,不像场面话,倒像是心里真有这么想过。
“贺工”,他忽然笑了笑,“我觉着也不能这么看。”
贺谨丘抬眼。
“你说一栋楼的寿命大概也就百年,经不住时间”,余裴林拎起壶,水流细而稳,落入盏中无声,“但谁又知道,百年后这些高楼,未免不能留下点什么?”
贺谨丘思索着,没接话。茶烟浮上来,在他俩之间隔了层薄雾。
余裴林又说:“我们现在去看遗址、看古建,看的是什么呢?难不成去看木头和泥?”
他放下壶,目光落在窗外某处,像是在想一件很远的事。
“我想,大概是去看那时候的人,怎么开地、造屋、过日子,看的是人活过的痕迹。”
余裴林收回视线,唇角微扬,看着贺谨丘,目光清亮。“古建是这样,你们现在盖的楼,百年后也一样。”
贺谨丘愣住了。
余裴林将茶烫了遍,倒掉,重新注水。“我之前跟着老师跑野外,赶上雨季,在老乡家里躲雨。”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调:“那房子有点年岁了。当时我还想着外头雨势那样大,屋里估计也得下点小雨了,没想到里头还挺好的。”
“后来跟老乡问过才知道,在以前建房子时那些师傅们就有考虑到这事。房顶的斜度、瓦片的摆放都是有讲究的,不易积水。”
他顿了顿,指尖提着杯盖轻轻一拨:“这些,或许在图纸上看来不过是寥寥一笔,可要落到实处——是人家半辈子的事,又怎么会只是图温饱?”
贺谨丘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余裴林没去看他是什么反应,自顾自低头斟茶。
无论贺谨丘是自谦也好,还是真这么想,他也只是说出自己的看法,没想着要人应和他什么。
茶烟浮起,将他的轮廓柔得像幅淡墨的画。余裴林将斟好的茶盏分别递过来,先是周教授,而后贺谨丘。
茶汤澄碧,周教练笑呵呵地端起茶,茗品了口,偏过头对贺谨丘说:“尝尝,这茶回甘长。”
贺谨丘点头,茶汤入口,先是微涩,而后甘甜从舌根漫上来,确实回甘长,是道好茶。
以至于回去后,贺谨丘这个平日里头,鲜少喝茶的人,鬼使神差的买了副茶具在家里头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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