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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云开雾散 “可欢儿, ...

  •   接到谢如意的求救信时,冬雪化了大半。

      襄王带兵北上,过邓州,直捣京城。谢如意趁机逃出,搭上沈欢颜托汪家三哥安排的商船,走水路将谢京策一路护送回京。

      如今暮春已过,有些事情还尚未知其全貌,便已尘埃落定了。

      “还是不愿见他?”

      谢京策坐上轮椅,也是最近这段日子他才能勉强坐直身子,被谢如意推到院中晒一会儿太阳。

      沈欢颜闻言摇了摇头。

      “我那时被如意救下的时候,身上大约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了。”谢京策忆起那段日子,连叹了好几声。

      “我倒是有些好奇,如意是如何将你救下的。”

      谢京策望着不远处为自己煎药的妻子,目光渐渐柔和,“她好似是早就知道我要死了一样,那一战前夜忽然出现在我的军帐内。告诉我襄王想要除掉我。无论此战胜负如何,都要我同战死的弟兄换过衣裳,叫世人都当我死了。”

      他顿了顿,“果然第二日,我军克敌返回驻地途中,被襄王手下一支私兵围剿,我本就深受重伤,幸是换上寻常士兵衣袍,才不曾被群起而攻,只险险留住一口气。”

      “于是我便将这只有一口气的人捡了回去,好生藏了起来。”谢如意走了过来,冲她温和地笑着,又将瓷碗递到谢京策手中轻声交代着,“我拿凉水冰过了,不烫。”

      谢京策皱着脸将这一碗黑漆漆的汤药灌下,含住了妻子递到唇边的一粒秋梨糖。

      “只不过养了这些年,也还是这副模样,也不知这辈子还能不能站起来。”谢京策口中虽这么说着,面上却也不见半分伤感,就好似……是故意的一样。

      “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谢如意着了急,朝他背上猛地拍了一下,“你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谢京策挨了打还乐呵呵的。

      这般一看,果然是故意为之。

      沈欢颜摇摇头,只觉眼前这两人甜得齁人,着实没眼看。她起身打算去看看玉姐儿在玩什么。

      “弟媳请留步。”谢京策见她要走,忽然喊住她。

      沈欢颜回头,却只见他挠挠头,像是不知怎么开口似的。

      “还是我来吧。”谢如意怎么会不知一向寡言的夫君,为何要说这么一大段心酸往事,“他是想说,你能不能见二郎一面……”
      “大朗命大,若非我在战场上翻了一天一夜将他给拾回去,他断不可能活到今日。”谢如意一想到谢京策当时浑身是血的样子都浑身发凉。

      “二郎当时的处境更是凶险,他不过是不想你为他收尸,更不想你为他守寡。动身前他为何那般言语?你又岂会不知其中隐情?”

      谢如意走上前去,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我与你大哥,早已把这些事情都看淡了。”

      她柔柔的笑着,“没有什么能比好好活着,又恰好互相爱着更重要了,不是吗?”

      谢如意与初见时变了许多,曾经清清冷冷的人儿,如今温柔的不像话。

      她与谢京策隐姓埋名,住在这处京郊的小院里。晨起炊烟,日落闭门,生活平淡的像一壶温热的老酒。

      谁又能想到他们曾经的身份——英勇殉国的“忠毅”大将军,和谋反被诛的王爷小妾?

      即便后来谢清墨替张怀仁大人翻了案,可当年的张雪薇已死,再往下追究起来,便要牵扯到谢如意当初伪造身份参与选妃的种种了。

      故而,除了至亲的家人,谁都不曾晓得这二人还活着。

      只听谢如意说过,待谢京策身子骨再养好一些,两人便要动身,去游历这天下的大好河山。

      沈欢颜低头不语。

      他们所说的她何曾没有想过。可终究还是过不了心中那道坎。

      与他们话别,她便带着玉姐儿离开了小院。

      田里的麦苗已抽了穗,道旁的野花懒洋洋地晒着暖儿。

      马车上,沈欢颜掀开车帘,赏玩着这不浓不淡、将尽未尽的春。

      忽见远处多了一影。

      只见一人一马朝这边行来,越来越近,马背上的身影也逐渐分明——端正挺拔,玉冠高束,那人似乎目光也落在马车方向。

      沈欢颜认出了来人,赶忙放下车帘。

      官道狭窄,只容一车一马并行。虽不见其人,却听旁侧有马蹄踏来的声响。

      熟料在车马堪堪要错开之时,外头忽然没了声儿。

      沈欢颜不由呼吸一紧,侧耳细听。

      果然那人勒马停在了车旁。

      “你想打我骂我怎样罚我,我都受着。”隔着车厢,谢清墨的声音一字不漏地透了过来,“可欢儿,别不理我,行不行?”

      沈欢颜没有出声,只将头别在另一侧,仿佛外头那人说的话,她一个字也没听见。

      忽的传来几声鸟鸣,只是鸟儿似是也察觉到僵持的气氛,叫了两声便住了。

      半响,马蹄声渐渐走远。

      “阿娘,方才阿叔是在同你说话吗?”玉姐儿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不再称呼他哥哥,倒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唤起了阿叔。

      “是吧。”沈欢颜有些讪讪地答到。

      她平日里总教女儿,与旁人相处要讲礼数。

      可自己方才那番行止,明明听见了却不做声,怎么瞧都有些失礼。

      她心里头懊恼起来。

      “玉姐儿,你同这位阿叔,是如何相识的?”沈欢颜忽的想起,除却他后来总到府上寻她被玉姐儿撞见以外,一大一小好似早就相识,自己却不知缘由。

      往日自己想到他就来气,便也没同女儿聊起这个。

      “是四舅舅,有一回四舅舅带我去酒楼用饭,那个哥……那位阿叔也在,”玉姐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阿娘你都不晓得,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阿叔,我都看呆了。”

      小丫头双眼放光,“而且他也爱吃枣泥酥和芙蓉酥呢,点了好多,只不过那日都叫我给吃了。”

      “还有一回!我去医馆找你时,我在街上拾彩球时险些被马车撞到,也是阿叔救了我呢……他胳膊还一直在滴血,于是我和岚娘才领他去了济仁堂,不过后来也不知他的胳膊怎么样了……”

      小孩子一说起来就滔滔不绝,谢旖玉又讲起了那日她与香儿正玩着,忽然就被岚娘叫走了,连酒楼开业的热闹也未能看成。

      沈欢颜倒是走了神。

      原来那日他手肘上的伤竟是这样来的。

      “你很喜欢他?”

      谢旖玉忽然止住了嘴,不明白阿娘为何这样问,却也如实答着:“喜欢啊。”

      “阿玉有好多个舅舅呢,从没有过阿叔,况且这个阿叔长得又好看,还救过阿玉,阿玉自然喜欢他。”

      沈欢颜点点头,不再言语。

      谢旖玉眨眨眼,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见阿娘心绪不佳,就乖乖坐着了,不一会儿便歪倒在一旁睡着了。

      沈欢颜抱起女儿搂在怀里,思绪不断飘远。

      玉儿从小就听话,在扬州时候几个表哥换着带她玩,她那时并不觉得自己没了父亲有什么不妥。可如今回了京城,整日被拘在府里,除却沈怀渊休沐日能回来同她玩耍,旁的也没什么乐趣了。

      自己似乎是因上一世的心结,总不能敞开了心扉同女儿玩闹在一处,心中总觉着对她有所亏欠。

      前几日她竟忽然问起,“外祖母说我有阿父,阿娘不是说阿父死了吗?”

      沈欢颜只能含糊过去,不知如何回答。

      好像无论怎么说,能多个父亲与她相处,对于玉儿来说都是好的,更何况她还如此喜欢他。

      连她爹娘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提那人的不是了。仿佛只有自己还呕着这口气。

      瞧着倒显得过分矫情了些。

      岚娘过来接过了睡熟的玉儿,沈欢颜胳膊都要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马车上下来。

      刚回到院中却听晴茵说方才母亲找她。

      这又赶忙去往正院。

      远远便看见母亲像是专门收拾打扮了一番,桌上茶盏也有两只,应是有客人开过。

      沈欢颜走过去,问母亲找她何事。

      “还不是你那不死心的婆母,又来当说客了。”沈夫人说起这话时,面上多有几分无奈,斟酌开口道:

      “你这是……真打算躲着他一辈子不见?”

      沈欢颜暗叹,又来。

      今日算是绕不过了,谢如意那两口子说,玉姐儿说,就连回到家也不得清闲,母亲现在也要替他说话!

      “欢儿,不是我说,人家现在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你不要,有的是人排队要呢。”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

      谢清墨在此次平叛襄王中功劳甚大,如今又被擢为参知政事。

      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圣上替太子栽培的下一任宰相。虽说早已有了正妻,可如今连想给他做妾的人家都排着队。

      “别人想要就要,我才不稀罕。”

      “我也就是说说,你夫君你还不知,就认死理,现在眼巴巴地等着你回去呢,”沈夫人叹了口气,“他这么大的官,连妻儿都唤不回来,净落得旁人看笑话。”

      毕竟到了京城,什么事都瞒不住。

      谢清墨只需稍作打探便得知,当年那份放妻书,分明未曾签押画押,也未曾交与府衙备案。

      而曾煜也早早去了地方做官,娶妻生子,与沈欢颜并无半点干系。

      所有马脚,全都露了出来。

      “所以他才吃定了我要随他回去?可我偏不回!”

      “这……”沈夫人一脸无奈。

      女儿一肚子歪理,可偏偏又是自己惯出来的,一时无话可说。

      两人就这么干坐着。

      “你几时见他拿乔过?”

      冷不丁地,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惊得母女二人一哆嗦。

      话音未落,帘子一掀,只见沈父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他解下腰间佩刀,随手往桌上一搁,“咣当”一声,他发话道:

      “明日我便让贤婿过来接你。”

      “我倒是见他日日往咱们府上跑,只是你不见而已。”殿帅目光落在女儿身上。

      “今日散朝,背地里都有人戳他脊梁骨了,我见不得这个。明日,你便带着玉儿回你家去,莫要在这里耽误你娘我俩过安生日子。”

      “行了,你小声点。”沈夫人瞪了他一眼,见女儿委屈,忙劝道,“行了,听你父亲的,先随他回去再说。你当时就舍不得和他和离,心中必然也是有他,怎么就不能再好好说说呢。”

      “再说了,事情也不全是你看到的那般。你真当他的功劳是天上掉下来的?单靠家世和运气,哪能走到这一步?”

      沈夫人转头看了眼夫君,见他微微颔首才继续说,“你父亲怕你听了难受,之前死活不让讲。”

      “就我知道的,二郎他……少说有两三回是险些丢了命的……那可是,只差一口气的事儿。”

      “最后那次禁军护驾,他还替你父亲挨过一刀。”

      “如此,你还怨他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云开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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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感谢宝宝们的阅读和支持(*^▽^*) 正在存稿《王爷他生人勿近》,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帮忙点一下收藏,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