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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千里之外 “放妻书, ...

  •   众人在一处歇脚时,谢清墨忽而在马车帘外出声道,“夫人,我可否进去抱一抱昭儿。”

      乳母一听,连忙笑着将昭儿放入少夫人怀中,掀帘下了车。

      谢清墨上了马车,空间本就逼仄,又因放了许多小儿之物愈发显得转不开身,他径直走到她身侧,紧贴她坐下,静静端详起昭儿可爱的睡颜,眉目一时间也柔和了起来。

      沈欢颜想让他看清楚些,一侧手臂虚虚抬着,无处借力。

      初时还好,不一会儿便觉着酸痛。

      谢清墨这才察觉道,“我来吧。”他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昭儿接了过来。

      那便是一家三口难得的温馨时光。

      沈欢颜也不知怎的,忽然梦见这些。往常梦及前世,总要从睡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可这一回,竟教她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是不是扰了你的清梦。”谢清墨见她睁了眼仍赖在他腿上不起,轻声问道。

      “二郎……”她声音里透着几分将醒的惺忪,有些哑,“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愿生养孩儿?”

      谢清墨低头瞧她,讶异于她会主动提起,毕竟上回两人说起这个……有些不愉快。

      他并不执着于子嗣,也知她年纪尚小,又生性爱自由,对此事有所抵触皆在情理之中。更何况家中也并非他一个男丁,祖母再催,他也有理由搪塞过去。

      “不知,”他轻轻捏了捏她颊边的软肉,无所谓道,“是因不喜?”

      沈欢颜摇了摇头,却未立刻开口。

      谢清墨也不催,只是用长指把玩着她鬓边的碎发,轻声道:“不想说便不说。”

      沈欢颜眨眨眼,“我曾做过一个梦……梦很长,长到我在里头过完了短暂的一生。”她声音低低的,像是喃喃自语。

      “你我曾有一个孩儿,他叫昭儿。他……很聪慧,也讨人喜欢。可是后来,府里生了些变故,你我二人渐生嫌隙,我却把那些怨怼和期许,全压在昭儿一人身上,对他格外严厉,件件都要过问,样样不许他碰。渐渐的,他对我生出了许多恨意,到后来,他甚至根本不愿让我靠近……”

      沈欢颜说着,声音止不住发颤,“我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后来我也的确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竟再也不能得知,我的昭儿有没有好好长大,过得好不好……”她终于泣不成声。

      谢清墨将她轻轻捞起,揽在怀里,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脊。

      “那我必定也是个极不称职的爹爹。”他轻声说,“养儿育女是二人之事,非你一人之错,你又何必如此自责?”

      “可是……”沈欢颜抬眼看他。

      “没有可是,这罪责,你无论如何都不应替你梦中那生而不养的夫君担着,哪怕是有天大的事要做。”谢清墨用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愤慨道,“也不应待自己的发妻与孩儿如此,当真是有眼无珠。”

      “他……确有天大的事要做。”沈欢颜将脸埋入谢清墨怀中,声音闷闷的,“有些话,实在荒谬,可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要同你说。”

      “我与如意,曾做过同一个梦。梦中她的父亲被人构陷枉死,至成平十二年,父亲与大哥亦有性命之忧。”沈欢颜顿了顿,“我本不欲致你于险境,可眼下,谢家或终难逃此劫,也唯有先下手才能博得一线生机。”

      “与襄王有关?”谢清墨沉默了半晌终于出声。

      沈欢颜点头,“我囿于后宅对此事知之甚少,许多都是如意告诉我的。她甚至也为此嫁与襄王。”

      “她与我无关,”谢清墨沉声说,“我只信你。”

      她知道,他这是在叫她接着往下说。

      “父亲是否与此事有牵连尚未可知。可大哥……应会被派至南境领兵剿匪。而匪患却只是襄王的一个圈套,正如先前你我剖析金匠之用时已知,那些扮作士兵模样的山匪,早已是襄王的人了。”
      “而我想,襄王应是以平匪患为由,欲削弱杨将军手下兵力,并设计谋害大哥,以夺其手中剿匪精兵。”

      “我师父没那么傻。”话虽这么说,谢清墨的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倘若他当真走到这一步,那断然是已与襄王达成默契。”
      “这便麻烦了。”

      谢清墨想起大哥临行前塞给他那封信。

      “所以,杨开将军有可能投奔襄王?”这层她是万没想到的。

      “尚未可知,”谢清墨低声道,“但我所知,师父实是对这朝廷寒了心。”

      大兴朝廷重文轻武,功劳文臣居上,有过武夫首罪。大将浴血沙场,却得不到半分敬重,常活得战战兢兢,稍有差池,便遭弹劾。

      师父心寒,岂不正是为此?

      “此时需得从长计议,”谢清墨抬头看向沈欢颜,语声渐沉,不似方才那般和缓,“欢儿,此事凶险复杂程度绝非你能想象,答应我,无论如何你都要保证不能卷入其中。”

      沈欢颜不语,只静静看他。

      谢清墨却毫无退让之意,好似在说,别的什么都行,此事绝无可能松口。

      半晌,沈欢颜敛了眸子,点头应下。

      谢清墨抬手,缓缓摩挲着她脑后细软的发,似是松了一口气,“我知你不甘,可这亦是我的坚持。”
      “你是我心头最软的那一处。只有你好生活着,我才能安然无恙。”
      “除非,你心里没想着让我活。”

      沈欢颜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可不许说这不吉利的话!”
      “我会好好的,你也务必好好的……”

      *

      斜阳从西窗漏进来,又是一年秋日,院里的梧桐落了大半,风一过便打着旋落了下来。

      沈欢颜今日偷闲,独坐窗边,低头摩挲着手上这只金镯,往事又浮上心头。

      成平八年,谢清墨蟾宫折桂,成了本朝开国以来头一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皇上惜才,将他留在了跟前,不过两年工夫,便将他从监丞破格提为翰林学士。

      满朝皆知谢家二郎未来将官拜宰辅。

      那些日子,他每日从官署回府,便与她一同读书、饮酒、闲聊,二人着实过了段神仙眷侣般的美妙光景。

      可好景终究不长……

      成平十一年初,卫国公谢荣赴衙途中遇刺身亡。怎料那贼人自尽而亡,终究未能问出背后指使之人。然线索所指,正是南境。

      祸不单行。

      谢家父子未能劝阻圣上派兵南下平定匪患。偏又赶上天澜国君骤然崩逝,其子继位急于立威,一朝撕毁大兴与天澜长达三十年的盟约。自此,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往京城,烽烟四起。

      谢京策率领的杨开麾下精锐恰在南境,领兵克敌后壮烈殉国。然多次搜寻,却只觅见一副残破盔甲,连尸首都不知散在了哪里……

      圣上追封其为镇国军节度使,谥号‘忠毅’。特令其弟谢清墨撰写碑文,立祠于战死之地,岁时祭祀。

      卫国公府一年之内,接连办了两场丧事。

      谢家二郎一身素服,面上瞧不出波澜,仿佛只是寻常过了几日,可那扶着灵柩时绷得发白的指节还是泻出了几分难言的苦楚……

      沈欢颜上前握住,却被他轻轻挣开。

      她庆幸于谢清墨主动面圣,请旨承袭祖爵,并未似上辈子那般陷入两难。

      可万没想到,他竟又以边关战事吃紧、代兄领兵更易服众为由,主动请缨前往南境。

      沈欢颜惟忆那日,他立马于前,与她辞行:
      “放妻书,我已搁于书案。此行一去九死一生,夫人切勿苦等,曾煜也好,旁人也罢,找个能真心护你爱重你之人,莫要白白蹉跎了岁月……”
      话落再未回头。

      时至今日,那日之光景犹在眼前。

      午夜梦回间,她几次三番悔自己当初未曾好好同他道别,却也恨他竟轻易弃自己而去……

      不曾想,这一别竟是四年。

      她也只在世人口口相传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些许关于他的消息。

      谢清墨率麾下大军,据守黎州,屡出奇兵,以少胜多,斩敌数万,夺其粮草不计其数,收复失地三百余里,捷报频传京师,立下不世之功。

      圣上特下旨:以卫国公谢清墨为西南路安抚大使,兼知黎州,总领川广两路沿边军务,驻节黎州,节诸州兵马。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自此,谢清墨声名鹊起——状元及第,又掌兵符,文武兼备,救一方百姓于水火。世人皆叹,其人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实乃国之柱石。

      当然,自此他也更成了襄王一党的眼中钉肉中刺。

      大敌当前时,邕州亦处南境,襄王迫于形势出兵相援,自身亦损兵折将。其异心虽路人皆知,却仗着联手退敌之功,令圣上也动他不得。

      明则外患已定,实则内忧尚存。

      *

      “阿娘,快尝尝,是三舅母给阿玉买的枣泥酥,可好吃了!”粉雕玉琢的小丫头一面说着话,一面把那只白嫩嫩的小手伸到了眼前这位美人的嘴边。

      沈欢颜就着她的小手咬了一口,眉眼弯了弯,“好吃。”她伸手拨开女儿额前的碎发,“怎么不邀你三舅母来咱们院中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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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感谢宝宝们的阅读和支持(*^▽^*) 正在存稿《王爷他生人勿近》,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帮忙点一下收藏,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