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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风起梨白 “我若死了 ...

  •   起初沈欢颜以为这花只是谢如意随手画上的,细思才发觉,这分明是她在直指襄王暗中勾结外邦。

      谢如意在这封信中赘述了许多日常起居、饮食用度,譬如邕州城东许记包子铺家蟹黄汤包尤其好吃,城西有一家布庄的一匹霜白色甘州绒也绝美无伦……

      拢共有三十余条,条条细致入微。

      乍一看确像诚邀好友到邕州游乐,沈欢颜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才发觉其中端倪——譬如蟹黄馅的汤包和霜白色甘州绒,寻常都是不会在邕州出现的……

      谢如意怕是担心襄王有所察觉,故意给她留了暗示。

      沈欢颜立刻叫薛掌柜安排人前往邕州,将可疑地点一一排查,当真顺藤摸瓜找到了线人,继而拿到了谢如意真正想让她看到的那封信。

      邕州匪患猖獗,襄王有意奏请朝廷调遣重兵一举荡平,实则另有阴谋。唯一确定的是上一世承平十二年谢京策担任了此次援军的将领,而后忽然意外身亡,尸骨往后数年都不曾寻到。

      如今虽早了几年,可事态俨然又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未必不会提前。

      谢京策是大将军杨开手下部将,杨开是此事件关键人物,他同时也是谢清墨的师父。

      谢如意寄希望于沈欢颜能将消息委婉转达给谢清墨,若能让卫国公留意并劝阻圣上此番决断,或能免去谢京策一死。

      沈欢颜放下信,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连谢清墨人都见不着,又如何能叫他听进去这些……

      *

      “你说,我该不该放她走……”梁潜早已喝得满嘴胡话,却还是赖着不肯走。

      汪淮安返乡后,谢清墨把他的小院租下了。自打有一回梁潜因公务来书院与他碰上,谢清墨邀他回小院小酌了几杯后,梁潜时不时都要过来叨扰他。

      反反复复都是念叨着他家里的那点事。

      若论亲疏,宋凌雪是自己表妹,他只是自己的妹婿。可论远近,他也确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

      他们的事,他可以听,但绝不能插手管。

      “我知她心有所属,”梁潜一脸醉态,勉强抬起脸,“可我总觉得,她既已嫁我,我将她捧在心尖上疼,经年累月,她总会把那人给忘了。”

      “可如今呢,”梁潜扯了扯嘴角,“她听说那人省试成绩尚可心中欢喜,就差与我和离,等那人中了进士前来求娶呢。”

      谢清墨抬眼看他。

      梁潜从前是什么样,现在又是什么样,他最清楚不过。

      侯府世子,有才有貌,向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可偏生是个情种,把自己折磨成这番可怜模样。

      “我到底……该不该留她。”梁潜已然醉倒,呓语间依然碎碎念叨着。

      其实答案早已不重要,若当真放她离开,那书生难道得了高官厚禄后依然愿意娶她这和离再嫁之妇?

      那些个从底层苦熬上来的穷文人,十个里有八九个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梁潜心中到底是舍不得她受苦的。

      谢清墨握了握手中那只白瓷盏,指节微微泛红,莫说梁潜为“情”这一字颓唐不振。

      这何尝又不是他当下的处境呢?

      无论沈欢颜是否与旁人有所纠缠,“她眼中始终没他”才是最戳人心的那一处。

      谢清墨端起酒盏一饮而尽,轻嗤了一声,“为何不留?”

      梁潜已睡熟,他这话到底是说给了自己听。

      “强留,亦要留。”

      *

      梁潜歇了一觉,酒醒后便离开了。

      沈欢颜找上门时已至傍晚。

      日头险险挂在天际,像是马上就要掉下来似的。

      李端请人进来时,谢清墨正在院中修剪梨树的枝桠。

      抬头见到是她,眸子中闪过了一丝讶然,不过片刻便转瞬即逝了。

      谢清墨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倒也是,她若要寻,哪会寻不着?拖到今日才来,无非是之前不想来罢了。

      “夫人今日怎得了闲来我这处,只是天色将晚,还是请回吧,莫让家人悬心。”
      语气尽是疏离。

      “二郎还要躲我到何时?”沈欢颜没接话,只自顾自地问。

      “我并非躲你,只是府里人多事杂,备考之际,总想躲个清静。”谢清墨对答如流,不管谁听,都应会觉着他讲得入情入理。

      “可如今已然考完了。”她步步紧逼,“你若带着省元身份再入书院?莫不是要去炫耀?”

      听出了她话中的质问之意,谢清墨却依然不为所动,“殿试在即,我总得再准备准备。”

      他语气轻飘飘的,不咸不淡,却偏偏叫人挑不出错来——四两拨千斤也莫过于此。

      “行。”顽石不可雕也。

      沈欢颜气鼓鼓撇过脸去,对着李端说道,“那就劳烦你与晴茵回府一趟,同祖母和母亲说我寻到二郎了,今夜便不回府了。”

      李端得了令立马转身。

      “慢着。”谢清墨喊住他,“我让你去了?”

      他看向沈欢颜,皱眉道:“还请夫人不要胡闹,寒舍简陋,并无闲置的屋子,夫人早些回去歇息便是。”

      “今日我就算睡地上,也断不会回府。”

      她仰头瞪他,两人僵持着。

      “你若还当我是你家夫人,就按我说的去做。”她又对李端说。

      李端哪会不知,自家郎君分明就是嘴硬,他得给他找个台阶下。
      “这……巧了不是,我正想回府拿些郎君的衣物,这趁了夫人的马车,也免得冷飕飕地赶夜路了。”他左顾右盼,偏偏不看自家主子的眼,“给你添麻烦了晴茵姑娘。”

      话音未落便领着晴茵一溜烟跑了。

      小院梨花这几日开了,芳香四溢。谢清墨与沈欢颜一同站在这树下,默了好久。

      “先进屋吧。”谢清墨没看她,率先迈开了步子。

      “我该同你道贺。”沈欢颜紧跟其后,忽然开口。

      “恭喜。”

      她说的是他中省元这事。

      “多谢。”

      她是真诚道贺的,可怎么觉得笑脸迎上去,人家连眼皮都不抬。

      沈欢颜闷闷的,气得在一旁鼓嘴。

      二人移步他房中。小院房间本就不多,杨谅、李端、十四各一间,剩下仅余了一间又做了书房。

      谢清墨斟了一杯茶递给她。

      “可曾用过晚膳?”

      沈欢颜抬头看他,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谢清墨起身,径直出了门。

      半晌端了一碗素面回来,“简单了些,凑合吃罢。”

      谢清墨谦虚了。

      这碗素面卧在白瓷碗里,汤色清亮,几粒葱花浮于面上,上头还卧了一只煎蛋,瞧着便好吃极了。

      “你还会做这个?”她眼睛亮晶晶的。

      “以前在军中待过几年,最开始还进过火头营。”

      “这样啊……”她嘴上答着,心思却早已埋进了那碗面里。

      沈欢颜确实是饿了,她晌午只带了一些糕点便出发了,从京城到书院马车要走上小半日,到这儿之前,还顺道去文房铺子绕了一圈。

      他不问还好,一问倒真觉着自己腹中空空如也。

      若非谢如意那封信,她原是不打算来寻他的。

      先前为了应付老夫人,她只来了一趟书院,叫门房递了话,得知他不想见她,便再没来过第二次。

      若说其中道理,一来是恼他不愿信她,二来则是她委实看不清自己感情,唯恐纠缠过密而后深陷其中,便再无可退之路。

      如今真要寻他,却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叫薛掌柜安排了人,在书院旁盯了几天,便知其动向。她万没想到,他租的竟是这处院子。

      倒也算是熟门熟路了。

      “今夜你睡这间,我去李端房里睡。有话明早再讲罢,今晚不想听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她可怜巴巴的一句:

      “我一人害怕。”

      沈欢颜倒是没有遮掩。怎么说也是荒郊野外的,没有晴茵陪着,她心中确实有些打鼓。

      谢清墨脚步一顿。

      “夫人这是何意?”

      沈欢颜理直气壮,“你陪我睡。”

      “可我不愿,”他笑意不及眼底,缓缓开口道,“我如今不想做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了。”

      沈欢颜一怔,慌忙摇头,“我从未……”

      她眼中有慌乱,有委屈,可怎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当真是这样想的?

      沈欢颜张了张嘴,喉间却像被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谢清墨看着她的神情冷笑了一声,再未多留,径直踏出了这道房门。

      这一夜,沈欢颜果然睡得不怎么踏实,梦到了昭儿,也梦到了上一世的他……

      那时他望向自己的,失望又不可置信的那双眼,久久不曾挪开。

      两世了,自己依然毫无长进,依旧不会爱人,依旧把一切弄得一团糟。

      想做些什么,却好像也于事无补。

      她下床,更衣后打算去外头打水洗漱,房门打开,却见门前已备好了两盆清水。盆边还搭着一条干净的帕子,叠得方方正正。

      沈欢颜怔了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到底是不忍心放着她不管的。

      洗漱罢,她拢了拢鬓发,往屋外瞧了一眼,对面几间房门都是关着的,她不知道李端那间是哪间。

      她又踱到院子里,四下望了望,仍是空荡荡的,不知为何不见他的人影。她站在檐下,张了张嘴,又没好意思喊出声……

      “若是收拾妥当咱们即刻启程。”

      谢清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欢颜委实吓得一颤。

      她猛地转过头,嗔怪道:“你吓着我了。”

      “抱歉。”谢清墨轻咳了一声,脸上似有一抹可疑的红,原是因为瞧见她方才那一下抖得厉害,想笑又不合时宜,憋笑憋的了。

      “你笑吧,”沈欢颜皱眉,气道,“笑死你算了。”

      “哦?”谢清墨几步绕到她身后,低下头,贴着她耳畔细语,“我若死了,夫人岂不快活?”

      “你休要胡说。”沈欢颜转身瞪他。

      他这说的是什么话!

      “不是吗?”谢清墨轻扯了一下嘴角,“我死了便无人碍着你了,你自然能想嫁谁,便嫁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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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完结,感谢宝宝们的阅读和支持(*^▽^*) 正在存稿《王爷他生人勿近》,有兴趣的宝宝可以帮忙点一下收藏,比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