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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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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的水泥路上三轮嘣嘣车和拖拉机“突突突……哒哒哒”的声音不断交叉回响不绝于耳,车上都是一捆一捆的麦子,日头照的人睁不开眼,感觉下一秒就要蒸发了。
丰收的喜悦萦绕着枣林村,家家户户在自家门前院子里晒麦子,院子不够都晒在门前的大路上,时不时用犁耙给麦子翻个面。
空气里都是麦子被烤干的香味,掺杂着太阳炙烤地面的味道。
风一吹,望不到边际的麦浪将一位少年包围,好像一位在海里与鲨鱼决斗的勇士,手里的镰刀就是他的武器。
这位少年勇士站直身子,豆大的汗珠从他小麦色的胸膛滚落,抬头望了眼刺眼的太阳,咧着嘴半眯着眼喊:“秋秋,水!”
坐在大槐树下写作业的少年抬起头应声:“来了!”
说完,放下手里的笔,提着一旁目测有2升的蓝色大塑料杯,冲进麦浪里,阳光洒在他身上泛着冷白的光,此时他在海泽眼里就像个小白猫。
少年勇士接过水杯,拧开一口气喝了半瓶,水顺着嘴角从脖领胸膛流下,颇有些豪放不羁,喝完打了个大嗝,一旁的秋天瞪大眼睛,有些担忧:“哥,你慢点,小心呛着!”
“死老汉,心疼那几个钱,也不知道心疼心疼他大孙子,晒死老子了!操!”说完一屁股坐在捆好的麦堆上,也许是刚刚喝太急这会有些喘,皱着脸从地上拾起扇子给自己扇风。
一边给自己扇着风瞥向一旁盯着自己的秋天,倏然咧嘴一笑,搂过他:“还是我的秋秋好,知道心疼哥!”
“都怪那死老头害我家秋秋来这受罪!”
“不许搂我!”说着皱起小脸,想挣脱海泽搂在肩膀上的胳膊:“你身上全是汗,臭死了!”
“爷爷就是为了给你省钱,等会我就告诉爷爷你骂他!”
一身腱子肉的海泽还能让他给挣脱了?胳膊上的肌肉鼓起将秋天牢牢锁在怀里,听到他这句话又坏心思的将有些黑脸挨在他白净的脸颊上:“嫌弃你哥,是谁昨天说要和我睡的?还告状?白疼你这个小白眼狼了。”
夏天的雨就爱雷声大,雨点小。昨天秋天看完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说晚上可能有雷暴雨,吓得立马关掉电视下炕跑到海泽家门口:“哥!开门,我是秋秋!”
想到这海泽没忍住笑出了声:“秋秋,你要是想和哥睡觉,就直说哥又不是不讲理的人,再说了我家秋秋这么招人疼。”
事实证明天气预报有时候非常不准,因为昨天晚上压根就没下雨,连雷声都没有,月亮照得都不用开灯上厕所。
窝在海泽怀里的秋天也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臊的,脸涨得通红,跟猴屁股似的,说话都开始结巴:“我…我就是…想……”
“哥知道,你想哥了。”说着双手捧起他的脸,一脸痞气,活像个小土匪。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了,秋秋怕打雷,小时候秋秋奶奶还在的时候只要打雷就窝在奶奶怀里,奶奶走后一打雷就来他家,问来干嘛就说想海泽哥了,进屋脱鞋上炕一气呵成,眼看着要睡觉了,他该走了,就开始装睡死活叫不醒,第二天一醒来就说我不知道我没听到。
其实现在对雷声已经没那么害怕了,只是偶尔就想找借口来和他睡,而且昨天还是秋奶奶的祭日。
就怪那死老汉,昨天在地里忙了一天回家吃完饭倒头就睡,把秋天都给忘了。
想着心里又一阵自责,于是将秋天搂得更紧了,这下是苦了秋天了。
“我不和你说话了,你每次都这样!”秋天从海泽满是汗味的怀里挣脱,气鼓鼓地站在一旁,看着海泽在自己面前笑得都快没眼睛了,心里又没了气,只好张了张嘴从喉咙里发出哼一声,不过眼底带着丝丝笑意。
但一闻到身上散发的汗臭,又立马不达眼底了,眼头下压。
看着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麦子,海泽长叹:“死老汉,花钱请个割麦机能花几个钱,都快入土的人了非要折腾,这下好了腰闪了,真服了,到最后受罪还不是我?”
“你别这样说爷爷。”秋天反驳:“爷爷只是想攒钱让你上学。”
要说海泽还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孙子,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当初中考没考上高中索性职高也不去了,今年刚16。他爷爷为了让他去上学也是煞费苦心,什么绝食啊,喝敌敌畏啊,吃老鼠药只要能逼海泽去上学啥事都能干,但是自己也是个惜命的,每次嚷嚷着要吃老鼠药,海泽就在一旁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将两颗老鼠药给他,这时候他家老爷子就开始指着海泽鼻子骂,“你个不肖子孙,竟然想让你爷死,不孝啊!造的什么孽啊!!”
光是听着嗓门大,半天挤不出来滴眼泪,海泽他奶就在一旁端着盆瓜子看戏,边磕边说:“海泽啊,你说你惹他干啥?死就死了呗!”
听到这话,老爷子嚎的更大声了。
以至于现在全村人都叫他海大嘴,叫海泽海小嘴。
说到这个海泽就来气,你说他好好一个人,长得也还过得去,村子里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秋天算一个,剩下的就找不出第三个了,小嘴?哼……
秋天一想到海泽他爷,就头疼,这个世界上怎么能有个这么倔的老头,脑子里一有个什么念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眼看着太阳越来越晒,海泽起身将还剩的半瓶水喝光,捡起一旁的镰刀:“等着,把这片割完就走,秋秋你去把边上的拖拉机开过来。”
“奥”秋天应声,踩着麦梗走到边上,就这小段路,走出了一身汗,就连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呼吸间全是麦草味,拖拉机海泽早上开过来一直放在这,挂在车把手的拖拉机摇把被晒得滚烫,秋天捏在手里适应了一会,将它插进接口用力摇。
终于听到“突突”的声音,秋天刚停下又立马熄火了,无奈又插进去摇,又熄火了。
“嘿!”
抬腿给了它几脚,又插进去用力摇。
“突突突…”终于好了,秋天抽出摇把,扔在车厢里,刚坐在车座上“嗷”了一声,车座太烫了!又没办法只能干坐上去。
海泽听到拖拉机的“突突”声,直起腰用手挡住太阳往那望,我家秋秋真不适合开拖拉机,你能想象一个白白净净文文静静的小伙开着生锈的拖拉机,迎着“突突突”的刺耳声音向你驶来!
海泽越想越气,都怪这死老汉,明天必须请个割麦机,要不然秋秋要受老大罪。
思及此,心里又忍不住高兴,秋秋长大了会心疼自己哥哥了,每次都说让他别来,别来,太阳大,晒!结果次次都要来。
他看秋秋都瘦了,黑了,一瞬间心疼的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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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将一捆一捆的麦子装上车,海泽心疼他,好几次都说让秋天去旁边歇着,然而秋天不应声,也不搭理他,转身抱起一捆麦子扔上车,又继续转身。
得嘞!海泽也闭上嘴不说话了,临了,海泽将拖拉机周围的车壁一个一个围上去,秋天去槐树底下收拾东西,提着布袋子一脚深一脚浅的往这走。
海泽装好车坐上面等他,秋天爬上车厢坐在麦子堆上,由于全是土路颠簸的有点厉害,秋天只能牢牢抓住麦子不至于把自己颠下去。
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不绝于耳,烟管处随着声音不断吐出黑烟。
颇有种寡妇回村的感觉,好命苦。
虽然说秋天坐拖拉机已经习惯,但还是受不了土路上的颠簸,差点胆汁都吐出来。时不时的还要低头弯腰防止被树干撞上。
终于下山了,一走到水泥,路秋天瞬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回来了!”
海泽隔老远就看到隔壁王大爷给他打招呼,嘴里抽着烟斗手背后俨然一副老干部做派,听说年轻时是村里的会计,还入编了,前几年刚退休。
海泽笑着应了一声。
一走近,王大爷看着坐在后头的秋天以及高高垒起的麦子,带着不满看向一副神采飞扬的海泽说:“下次别带小秋,自己被晒的跟驴球一样,小秋都快中考了!”
“知道了,知道了。”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加大马力拉着拖拉机赶紧走了,以至于最后王大爷说了什么海泽就不知道了。
“突突突”的声音让海泽第一次觉得如此动听。
秋天坐在后头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他一句都没听清,转头看向已经擦肩而过在车后面的王大爷,对着自己不知道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好笑着点头。
最后王大爷满意的背着手走了。
坐在麦堆上脑子浮现出刚刚王大爷的口型,说的什么啊…好好学习?远离海泽?打断狗腿?
嘶…到底什么?
但他能肯定绝对是四个字。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海泽站在一旁看着坐在上面发呆的秋天。
秋天被叫回魂,一脸懵逼的看着下面的人啊了好几下。
“啊锤子啊!赶紧下来,凉快地待着去!”说着打开三面的车厢,一抬头秋天还在上面坐着,顿时一脸揶揄道:“怎么,等着哥抱你下来?”
说着张开手臂,抬头看着面露窘迫的秋天,那张带着流氓似的笑,在阳光底下刺得秋天眼睛疼。
倏然他心底窜出一段无名火来,喊道:“我腿麻,才不是要你抱!”
海泽一听更来劲了,将张开的手臂张得更大,走近几步:“那更得抱下来了,我家秋天可不能摔了。”
秋天坐在上面一时不敢动,一动下半身像被电打了一样,连带着上半身都动不得,说一句话就跟上刑一样。
海泽看他一动不动,就怕他一时没坐住掉下来,将车厢后面底下的麦子往出拿了几捆,一脚上去,上手撑住秋天的咯吱窝,跟抱小孩一样将人抱下来。
也是幸亏他腿长,要不然就一只腿踩在上面,就已经够费力了。
“不行了,不行了,腿麻!腿麻!”秋天的腿被海泽抱在怀里,一瞬间那感觉冲上了天灵盖,眼睛都聚焦不了,本能抱住海泽的脖子。
“赶紧放我下来,快快快!”
海泽被他搞得有点紧张,几步走到阴凉处把人放下来,眼看着人要摔下去坐在地上,拉着他胳膊两人抱在怀里,等秋天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