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饼干 我的意愿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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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先安妮一步进了房间。他看到安妮熟练地从储物柜里拿了些压缩饼干放到伊安面前，又面带笑容关怀了对方几句，才向这边走来。
房门刚一合上，安妮脸上的表情就垮了下来。
“你一直不接我通讯，我还以为你死了。”
“其实也差不多……”徐年低声咕哝。
“什么？”
“我说，我的通讯器坏了。”徐年一脸诚恳。
安妮皱皱眉。
“算了，活着就行，反正这些天大家都差不多……那个上城人——”她往关得死紧的门瞥去一眼，压低声音道，“你找机会把他抛掉。”
徐年愣住：“什么？”
“越快越好。”她一瞥徐年沾血的手，“你可别告诉我你舍不得！”
徐年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牙齿：“不是……你不要他的尾款了吗？”
“没用了。这几天闹得翻天覆地的那个厄里倪厄斯，正在全城追捕上城人。别看二区现在还在我们手里，我看秃鹫那帮傻叉现在在做的那些事……呵！”
安妮烦躁摆摆手，一屁股坐回床上。她伸手向床头柜，那上面摆了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但她最后只是抓了下玻璃外瓶，旋即右手攥成拳搭在桌面。
徐年想起安妮刚才骂出的那句响亮的“傻叉”。他很少见安妮这么生气过。
“他们到现在还觉得厄里倪厄斯只是一群不入流的疯子。谁家不入流的疯子有能耐把金色梦乡给炸了？他们还打算等明天上城那边过来，跟上城人投个诚，把厄里倪厄斯一起围剿掉，这件事就算过去！”
安妮越说越气。
“投诚？上城那边巴不得我们这里越乱越好！况且在下城的上城人有几个有身份的？他们才懒得为他们耗费自己的精力，只需要等我们彼此慢慢消耗！厄里倪厄斯表面冲着上城人去，实际上侵吞的全部都是我们秃鹫的地盘，都是在跟我们的人打！
“还有豺狼——我看他们改名叫鬣狗好了！前天我们好不容易在厄里倪厄斯手下守住三区，他们就闻着味儿赶过来，愣是咬下了一大半地盘！”
徐年默默听着。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知道。”安妮说，左脸上的疤痕随她开口颤抖，“我就算知道也没用。我连组长都不是，他们根本听不进我的话。”
房间里沉默片刻，只剩窗外呜呜的风声。
“……总而言之，你最好快点跟那个上城人分开。”
徐年在风声中开口：“我跟他的合同只剩下一天，厄里倪厄斯一天之内应该还攻不破二区吧？”
安妮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过了片刻，她才叹口气：“这倒不是厄里倪厄斯的问题……这个上城人在黑市的悬赏榜榜首。怪我，当时没查清楚。”
徐年适时做出一副惊愕的表情，同时在心里有了数。安妮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正正如他所愿。没必要再把安妮卷入这些事情之中。
房间角落里的备用通讯器再次滴滴响了起来。安妮抓着酒瓶盯了它几秒，一脸厌恶和不情愿，但她最终还是走过去接了起来。在接通之前，她叫住正准备离开的徐年：
“你去洗洗手。”
*
门推开的瞬间，徐年就感觉到一道视线从沙发那边盯过来。但他没有给伊安任何眼神，径直走进洗手间关上门。
伊安的血已经干在他的手上。刚刚沾上的时候他只觉得满手黏腻，到现在，那血已经凝成一层红褐色的痂。他轻轻握拳又松开，粉末便扑簌簌落到雪白的洗手池里。凉水哗啦冲下，徐年拿肥皂搓了又搓，皮肤上仍是留了些洗不去的暗红痕迹。他最后放弃了，关上水。一抬头，面前的镜子映出他的脸。
他有片刻恍惚。镜中人眼下挂着两个黑眼圈，头发长了一些，乱乱扎到脖子，下巴上还冒出些青青的胡茬。额角被枪托砸出的痕迹还很明显，看样子要留疤。在那伤口下面，一双黑眼睛却正闪耀莫名的光彩。他只在赌徒的眼里见过这种光彩。
这是他？
徐年对着镜子沉默几秒，旋即匆忙重新拧开水龙头，双手掬起水往脸上扑。手上未能洗净的血腥气随凉水一同扑向他，他觉得有那么一瞬自己快要窒息。
等徐年从洗手间出来，那道明显的视线又落在他脸上。
这一回他坦然迎上去，走到伊安旁边。果不其然，桌上的压缩饼干仍然是安妮拿出它们时的样子，伊安压根动都没动。即使现在他的脸颊看上去比之前瘦削了一些，似乎还有些发红。
徐年拿起一包饼干：“看不上？”
“不是。”伊安耐心地说，“万一有毒呢。”
徐年翻了个白眼，刚翻到一半突然想起安妮让他尽快抛下伊安的话。于是他把眼睛又翻下来，拆开手上柑橘味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
“没毒。”
“给我看看。”
徐年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伊安端详片刻，突然一口咬上来。温热的唇舌几乎碰到他的手指。
徐年慢了一拍缩回手，那块饼干便只剩下底部的一小部分。
门口传来什么东西撞翻的动静。徐年看过去，只见安妮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通讯走出来，此时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徐年：“……”
伊安神色自若地嚼着饼干。他嚼得很细致，过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安妮瞪徐年一眼，眼神里一副“我可算是看透你了”的意味。不待徐年开口解释，她便光速切换商务模式，主动对伊安笑吟吟道：
“伊安先生，真的很抱歉，让您在下城遭遇了这些事。但您也看到了，我们现在也焦头烂额的……您看，我现在给您安排一辆车送到港口那边去怎么样？正好，明天上城的船该来了。”
徐年动了下。安妮用眼神把他定住，继续对伊安道：
“年跟您的合同期限理论上到明天，提前送您离开，算我们违约在先，尾款自然不用您付了。至于我们这边的违约金——”安妮赔出个笑脸，“还请您看在年的份上，少收一点。”
“可以。徐年，你觉得呢？”
伊安很快同意。他一双眼睛快乐地看向徐年。
在安妮充满威胁的目光下，徐年同样点了头。
*
走出安妮的公寓后，伊安低头看了眼重新抵上自己后腰的枪。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的样子。”
徐年没管伊安的抱怨，习惯性贴在建筑表面往出口那边望去。不远处的路口，一辆灰扑扑的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司机坐在防弹玻璃后面，正警惕地往外面看来看去。
他转头见伊安正盯着车的方向，便问：“你想过去？”
伊安收回视线，看着徐年笑：“我的意愿很重要吗？”
他们对这个答案都心知肚明，于是徐年也懒得回答。他盘算了一下把汽车从司机手里抢过来或者挟持对方的可行性，最终决定还是先不要给安妮添麻烦了。这绝对不是因为他不会驾驶汽车。
徐年轻轻“啧”一声。
“把你送回五区一点儿也不现实。三区现在大半被豺狼占着，四区又是厄里倪厄斯，你自食其力吧。保重。”安妮面对他的请求时这么跟他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神情。
他挟着伊安在公寓底下逛了小半圈，很快找到一辆不幸没有被主人藏好的摩托车。这辆摩托倒在地上，只落了薄薄的灰，想来是它的主人不久前匆匆把它给抛弃了。不过原主人遭遇了什么徐年并不感兴趣，他只是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铁丝弯折几下捅进锁眼。
在这个过程中，他把枪收了起来。伊安也只是站在一边没动。
锁很快被解开，徐年站起来跨上摩托。他捏住离合用力踩了几下，一团黑烟嘭一声从排气管喷出来，浓烈的柴油味顿时往鼻腔里窜去。摩托随后轰隆响起来。
他伸手扯过伊安的衬衫：“上来。”
伊安被扯得往他这边踉跄了一下。可他还是在笑：“这次没有头盔了？”
“我不介意给你开个瓢。”
“好吧。你先放开。”
徐年松了手，伊安理了理被扯出褶皱的部位，旋即跨上后座。他很自然地搂上徐年的腰。
如果这个Beta想，这双手可以随时往上扼住他的咽喉。
徐年盯着碎了一半的后视镜，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