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黑市（1） 手记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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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没能睡多久。
当破晓的微光还未刺破天际深沉的黑夜时，徐年便从地板上坐起身。他花了几秒钟让自己清醒，随后打算叫醒伊安。然而，他刚一转过头去，就见对方像察觉到动静似的睁开双眼。
警惕心真强。徐年默默取消在夜里趁其不备来上一拳的计划，心中有些遗憾。
他面上自然而然打了个招呼：“您醒得正是时候，早点做准备吧。您想弄成什么样？”
伊安一时没有回答。他似是还没有彻底清醒，只是从被子里伸出手，搭在眼睛上。
“……排。”
“什么？”徐年正套上外套，闻言看过去。
“你来安排。”伊安移开手，露出的一双眼里不见半点迷蒙，丝毫看不出他刚刚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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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白灰的天幕下，一辆崭新出厂的轿车在三区的道路上奔驰。车轮碾过暴雨积起的水塘，溅起一串串泥黄的水流。
坐在驾驶位上的红头发女子不时扫一眼车内后视镜，神情上写满了欲言又止。
在她又一次看向后视镜时，伊安出声了：“爱丽丝，你有什么话就说。”
爱丽丝飞快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没什么……您这妆化得不错。”
“是吗？”伊安转头，“徐年，爱丽丝说你在变装方面很有天分呢。”
徐年已经放弃揣测这人话语中的弦外之音了。他向后沉在靠垫里，没出声，权当是夸奖接受。
伊安——如果现在还有人能认出这是伊安的话。此时，车里的这个人，肤色暗沉，眉毛粗黑，眼瞳棕黑，就连脸庞的轮廓都有些细微的变动，俨然已经是下城人普遍的面容。旁人看过去，顶多觉得他长相俊秀了些，爱打扮了些，断不会第一时间往上城人的方向去想。
这张脸出自徐年的手笔。当然，变装也是他提议的。
如果先前在一区对他开枪的那些人真的是冲着伊安而来，那么伊安断不能再以真面目示人了。尤其是，他们要去的还是黑市——各类通缉悬赏最初出现的地方。
在给这张脸抹上粉底时，徐年一边感受手下皮肤细腻的触感，一边道：“我只能尽可能在外形上做些遮掩。但你的气质……”他沉思几秒，“到时候驼个背怎么样？”
“我会尽力的。”
“哎呀你别说话！”徐年手一抖，过多的深棕色粉底在伊安的脸上留下两道痕迹。
伊安闭上嘴。淡茶色的眼睛转了两下，而后盯紧面前的人。
徐年被那双眼盯得有些不舒服。抹匀粉底后，他很快退开来，思考片刻，往那双眼睛里啪唧贴了两个棕黑色的美瞳。
这下舒服多了。
这双由他亲手选定的瞳色，此刻正看着他。眼睛的主人道：
“我都不知道你会这些。”
“我几年前学过，后来觉得没什么用，就没再做过了。”
徐年扭头往车窗看去。涂了防窥膜的玻璃映出他的脸。
同样变了装。不过，相比伊安的那种大动干戈，他只是在细微处做了点调整，让突出的地方变得平凡。认识他的人不用费多少力就能认出他。
好久没见这张脸了。他平静地与自己对视。
*
车窗外的景象过了个拐角。
“在这里停吧。”
爱丽丝踩下刹车：“这里？”从导航上来看，这里距离徐年所说的黑市还有足足五公里。
徐年简单道：“开车会被盯上。”他的眼神飘到崭新的仪表盘上，“尤其是，你这还是XX家的新款……”
沾了泥水的轿车停在一个阴暗的角落。
徐年下车，却见爱丽丝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明明她的动作看上去不快，但几息之间，她的背影就消失在建筑物之后。
“她会跟着我们的。”
紧接着下车的伊安似是看出徐年的疑惑，好心解释：“除非紧急情况，她不会主动出手。”
徐年慢慢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遇到紧急情况，她会出手吗？”他不抱希望地发问。
果不其然，伊安的声音里染上了些做作的遗憾：“这个可能要看情况。”
“好的，我知道了。”徐年没让伊安继续说下去，同时心中暗下决心，如果遇到什么事，他一定要把伊安也拖下水。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想。
五公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当他们以一种闲庭信步的速度来到黑市附近时，太阳已经在天上露了脸。
面前是一个废弃的工业区的入口，金属挂牌已经锈蚀得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还有水珠挂在斑驳的表面。
“到了。”
这里便是黑市，位于三区与四区的交界之处。很久以前，这里还在生产金属制品，但随着本就匮乏的资源耗尽，这个钢与铁铸成的巨人从某一刻沉寂了下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响。
取而代之的是黑市。它慢慢生长出自己的一套规则，上城的手伸不到这里来，就连本地的组织也很难在这里说上话。
——也就是说，他们的安全在此地没有任何保障。
徐年捂嘴打了个哈欠。伊安没有对眼前的景象做出评价，但徐年从余光中看到他的神情明显染上了些兴趣。
零星有人在他们身边走过，有进去的，有出来的，还有路过的。偶尔有些打量的视线朝他们这边投来，徐年自然地看过去，又像他们那样很快收回，好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他伸手搭上伊安的肩，压低声音道：“记得我们是怎么说的吗？”
伊安好像没料到徐年的举动，微微一顿，但很快放松下来。他点点头。
“好。”徐年像好兄弟一样拍了拍伊安的肩，“哥哥今天带你见见世面。”
他这话说得自己有点恶心。但除此之外，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鉴于伊安拒绝了徐年的独行提议，他们此行的设定是这样的：徐年仍是徐年，而伊安则化名马蒂亚斯——一个在下城很是常见的名字。为了避免伊安的口音暴露他的来历，徐年让伊安不要主动开口，交涉都由他来做。
伊安对此全盘接受。
甚至接受得有点过于良好了。他们下车后还没走多久，伊安就闭上嘴，再也没有出过声，连肩都微微往前送，俨然一副要将人设贯彻到底的样子。
伊安竟如此配合。徐年对此的第一反应不是欣慰，不是安心，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怀疑。
他可没忘，这个人不久前是怎样以一副不怎么会惹事的架势，一脚踹开酒吧的包厢。
然而，事已至此，看看伊安安安静静的侧脸，再看看前面越来越近的入口标识，徐年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被积水浸湿的鞋底，走了进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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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咧咧的标语直直映入眼帘。电子显示屏闪烁着绚丽的字体，简直要叫人花了眼。
伊安的视线停在某一个标语上。
几乎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刻，那商贩就弹簧一样从角落里窜出来，一手拿着两个五颜六色的方块，满脸堆笑：“靓仔，要试试咩？上城货噻！”
伊安瞥了一眼对方粗糙手掌上的方糖样物质。
下一秒，右手臂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他没怎么反抗，任由徐年把他拉到了一边，紧接着继续往前走去。
“欸！靓仔……”
商贩还在身后叫唤。
徐年压根没回头，拉着伊安就走。
“当心点。”他一副面对不懂事的小弟的语气，“在这种地方还要拼命宣传自己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哇，懂行啊。”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徐年转过头去。说话的是一个体格健硕的男性Alpha，约莫四十岁，见徐年看过来，露出一个开朗的笑容。
“这一家专挑新人坑，卖的根本不是上城货。”男人指向身后，“我知道哪里有真货，来吗？”他的视线很快在徐年和伊安的身上滚了一圈。
徐年厌烦道：“找别人去吧。”
“哎呀，别这样。”男人摊手，但也没有继续纠缠。然而，他也没有当即离去，直到徐年带着伊安拐进一家五金铺，那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目光才消失在别处。
徐年掂起一把栓了绳的匕首，同时谢绝店主热情介绍的好意。过了两秒，伊安靠上来，轻声道：“刚才那个人手上的枪茧很厚。”
“我知道。”徐年回答，“他是猎人。”
猎人。他们不从事生产，也不涉足商业，而是以“人”作为狩猎的目标。从落单的流浪汉到悬赏通缉榜上的名单，都会被他们盯上。
他又捡起另一把匕首，像是商讨物品的质量一样，对伊安道：“他大概是看你像生面孔，想来试探一下。”
如果他们就那样跟着他走了，恐怕就再也没有“以后”可言。
徐年招手示意店主过来，同时侧身对伊安道：“当心，这里可不是一区。你跟着我走，不要随便停下。”
徐年说这话时其实底气也不是特别足。他没来过几次黑市，对这里完全称不上熟悉。倒不是因为害怕什么，而是单纯没钱。这里的东西动辄就要他一次任务的所有酬劳。
店主很快过来，笑眯眯地报了价。
伊安在一旁看着徐年把价钱砍到一半。店主脸上的笑容没变，看样子即使是这个价他也有得挣。
“顺便问一句，”徐年一边付钱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贝恩德医生给他的避孕套，“这个货哪里有卖？”
店主拿着盒子上下打量片刻：“七号楼。”
徐年点点头，面色不变。
然而，在转身背对店主的那一刻，伊安看到那张脸上浮现些许僵硬。他轻碰徐年的手臂，黑头发的Alpha打了个激灵，把匕首往他怀里一塞。与此同时，快速道：“七号楼在最里面。”
徐年说着低声嘟囔了一声“该死”。
该死。越往里走，涉及的业务越复杂，来往的人也越是鱼龙混杂。他为数不多几次来到黑市的经历，都止步于三号楼而已。
后面会有什么？
今天就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