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贝恩德·海默尔【死亡】 手记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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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容易去时难。
这是徐年来到楼下时的第一个想法。酝酿了半天的暴风雨刚巧不巧在此刻落下，狂风自空无一人的街道席卷而来，吹得整栋楼的玻璃都在震颤。
徐年试探着伸出手去，密密麻麻的雨滴顿时淋湿整个手心。如果不是收回得足够及时，他甚至觉得这雨点要把他的手生生坠下去。
没有交通工具，更没有在这种天气里步行的可能。这下铁定要晚回去了。
徐年发现当事情已成定局时，他反而变得心平气和。他甚至有闲情摸出贝恩德医生给他的跌打损伤药膏，往身上淤青最严重的地方抹去。冰凉的药膏在皮肤上化开，似乎真的缓解了些许疼痛。
当他把药膏放回口袋时，有个尖角扎了他的手指一下。
在意识到那是什么的时候，徐年的嘴角抽了抽。
在他向贝恩德医生说明自己亲眼看到有个Alpha成了Beta之后（当然，没有把具体情况说出来），贝恩德医生罕见地陷入了某种激动的情绪之中。任他再怎么旁敲侧击，都只含含糊糊回答一两个字，到最后甚至连体检的结果都等不及出来就赶他走了。
他直到被赶到门口还在尝试做最后的挽留：“那我的抑制剂……”他还没有忘记自己今天来看医生的初心。
贝恩德医生二话不说拉开抽屉，往他手心里塞了个镭射锡纸包装的方形小盒子：“不要钱，算我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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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电劈过天际，映亮盒子上流光溢彩的“超薄”字样。
好吧。徐年没有施舍给这个盒子过多的视线，火速放回口袋。无论如何，能用上橡胶制品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雨声几乎大到了嘈杂的地步。他抹去脸上星星点点的雨丝，盘算着要不要折回贝恩德医生的诊所，等雨小一些再出来。
忽地，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划过后脑勺。
徐年只来得及往昏暗的街道上扫一眼，下一刻，一股大力骤然扼上他的脖颈。
“呃——！”
他反应很快地拉住勒住自己脖子的手臂，那手臂却坚如磐石，任凭他使再大的力，都纹丝不动。
紧接着，一缕垂落下来的红发进入了他的视野。
隐蔽得极好的Alpha信息素飘进鼻间，徐年费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爱丽丝？！”
“谁派你来的？”不算陌生的冷冰冰的声音。是爱丽丝没错了。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质问，徐年不禁皱眉。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示意自己现在没办法说话。
脖子上的力道很吝啬地松到他刚好能够开口的程度。
徐年忍住喉咙溢上来的麻痒，回答道：“安妮啊。”
“安妮？”爱丽丝似是回忆片刻才想起那是徐年的上司，“她让你做什么？”
“呃……给伊安当向导？”
“没了？”
还能有什么？徐年心觉荒谬。
“没有让你监视他？没有让你汇报他的行踪？”
“这种是要加钱的……”徐年说着说着意识到问题所在：“你现在是在怀疑我吗？”
等一下。怀疑他？他们有什么理由怀疑他？
“你难道不值得怀疑吗？”爱丽丝的语气像是已经给他定了罪，“刚才跟那个上城人说什么呢？。”
上城人？徐年皱眉。他不记得自己刚才有跟什么上城人打过交道……难道爱丽丝说的是贝恩德医生？
虽然徐年跟贝恩德医生认识了五年，但他从来没有过问过对方的出身。
唰一下，一个光屏突然在他的眼前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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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恩德·海默尔【死亡】
ID：B023002Y
3X10年9月 -- 3X18年6月 S大医学院博士
3X18年6月 -- 3X19年12月 S大附属医院住院医师
3X20年1月 -- 3X21年2月维里希实验室研究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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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上角年轻的贝恩德照片映入徐年的眼中，他的瞳孔一缩。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不知道他来自上城。他是医生，我是患者，仅此而已。”
爱丽丝一直在观察徐年。她几乎百分百认定徐年有问题，但此刻，或许是对方的神情太过真挚，她竟不自觉在心底犯起嘀咕。
如果说这个模样都是这个下城人装出来的，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优秀了。爱丽丝甚至感到一阵惋惜。凭借这样的演技，加上这样一张脸，在上城的影视圈少说也要拿一个小金人。
但这一点细微的动摇还不足以让她松手。
她冷哼一声，关掉光屏：“你最好现在就实话实说，这样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不然，到了伊安那里，我不能保证他会用什么手段来让你开口。”
“……让我跟他说。”
真是个愚蠢的选择。爱丽丝看徐年的目光现在是像在看一个死人了。
徐年不知道爱丽丝是怎样看自己的。他只是尽力从信息素的压迫中抽出精神，慢慢道：“跟我签合同的是伊安。要是有什么问题，让他跟我说。”至少面对一个Beta，他不用忍受信息素的摧残。
爱丽丝：“如你所愿。”
咔哒两声，徐年的手腕上多了一副手铐。
纵然知道现在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保持沉默，徐年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幽幽道：“你家作家来下城还真是准备充分……”
爱丽丝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徐年。她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口咖啡味营养剂与泥土的混合物：“别用那种恶心的称呼。”
徐年观察片刻：“您好像不是很喜欢伊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问出来了。这句话分明又挑拨关系的嫌疑，到头来遭殃的还是他自己。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爱丽丝竟直接回答了他，甚至在此基础上加了几分浓烈的感情色彩：“‘喜欢’？你会喜欢一个强行把你拉到下城当苦力的上级？？如果不是有求于他谁愿意……”
片刻，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爱丽丝止住话头，冷漠看了徐年一眼：“上车。”
雨幕中，街边一辆汽车亮起了车灯。虽然看不太清，但应该是下城前不久刚推出的型号。
徐年：……
他这下真的有点讨厌上城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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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年沉默地坐在车里。雨水砸到车顶，仿佛直接砸到了他的心上。
金色梦乡的轮廓隐隐在雨中出现。徐年低下头，怀着一点希望：“戴着手铐进去不好吧？”如果他大喊自己被绑架了，金色梦乡那边说不定会管管——说不定呢？
爱丽丝没有回答，只是一脚踩下刹车。车轮在雨中的道路上滑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随后没入一处隐蔽之地。
徐年发现这里不是金色梦乡的正门。他还没看清自己现在究竟身处何处，只听车门拉开的声响，旋即一阵天旋地转。
爱丽丝把徐年从后座里扯出来，直接扛到肩上。
金色梦乡白色的外立面近在咫尺，雨水奔腾的光滑表面在眼前骤然放大。
徐年：？！
他头一次流露出了惊恐：“喂你不会是要——喂你冷静——”
他的声音淹没在了呼啸的雨声与风声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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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梦乡门口的安保打了个哈欠。
这个鬼天气，根本没有人从酒店里出去，也没有人进来。
远处似乎有远光灯晃了一下。安保稍稍提起了点精神，但之后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动静。天地间，唯有暴雨如注。
大概是眼花了吧。他耸了耸肩，重新缩回自己的岗位。
*
307室内。
徐年惊魂未定地翻滚到地板上，手铐在动作间掀起哗哗的动静。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水珠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没入黑色的领口。
爱丽丝竟是直接从外墙翻进来了？翻进来了？？
这就是极优质Alpha吗？不……下城也不乏信息素水平跟爱丽丝差不多的Alpha，徐年就认识一个，可对方每天只当个混混到处抢劫吓唬人，论身手，绝对比不上爱丽丝半根手指头。
爱丽丝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关上窗户——她就是扛着徐年从那里进来的——转身揪起徐年的后衣领：“起来，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调陡然一转：
“你这衣服——？”
先前的光线太暗，爱丽丝直到这是才发现徐年身上穿的竟是伊安的衣服。不，光说衣服有点太概括性了，这个手感，这个材质，分明是——
徐年咳了一声：“对，伊安的，防弹衣，对吧？别担心，我会还给他的……啊还得感谢他这衣服救了我一命……”
爱丽丝的眼里闪烁着惊疑不定。片刻，她摇摇头，决定继续之前的计划。
“你还是去跟伊安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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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进到金色梦乡里面来，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比如说，湿着衣服，戴着手铐，平静地坐电梯上楼。
谢天谢地，或许是老天也不忍心他这副足以社会性死亡的模样给别人看到，他们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
好吧。徐年屏息静气。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应付伊安。以那个Beta的性格……他扯了下嘴角。他昨天还在提醒自己要警惕起来，结果今天就栽了个跟头吗？现在只希望对方能看在自己这段时间还算尽心尽力的份上听他解释解释……
徐年想着想着就无声叹起气来。他好几年没有活得这么如履薄冰了。
不过，最开始没抵抗住三区公寓的诱惑前来面试的是他自己。他早就意识到，能让安妮吐出这种报酬的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差事。
事到如今，他只希望这个该死的合约尽快了结，并在至少一个月内坚决不再接安妮布置下来的任何任务。给他一百罐黄桃罐头也不行。
电梯从三楼升到十一楼的短短几秒内，他已经在脑海中完成一整套流程，愉快地说服了自己。
然而，当那扇熟悉的大门打开，预想中的人却没有出现。
爱丽丝把徐年往客厅里一丢，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皱着眉头出来了（并且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显然她并没有发现伊安的身影。
“等着。”她在一旁柔软的沙发上坐下，调出自己的光屏开始浏览些什么。
沉默。还是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徐年瞥了眼墙上时针转过半圈的挂钟，打破客厅内越凝越重的沉默：“说不定伊安先生在外面逛呢？比如说，健身房什么的？”
爱丽丝也等得不耐烦了，她的光屏上此刻全是刷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信息。她上下扫了徐年一眼，似是断定这个下城的劣质Alpha没有挣脱手铐并从十一楼安然无恙跳下去的能力，便道：
“老实呆着。”
她把徐年往茶几腿上一拷，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徐年觉得自己好像从这个背影上看出了抑制不住的怒火与怨气。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贝恩德·海默尔【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