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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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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巨响震得地面剧颤。
泥土碎石如暴雨飞溅。
苏云被气浪掀倒,摔在刚翻好的菜地里,满身满脸都是土。
她咳嗽着撑起身,手里还攥着铲子,瞪眼看向前方。
三丈外,原本齐整的菜畦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坑,直径足有两丈,坑沿泥土簌簌滑落,冒着轻烟。
坑底有人。
那人单膝跪地,墨色长发散乱披垂,一身黑衣多处撕裂。
他动了动,撑臂起身,脖颈僵硬地转了转。
苏云的呼吸停住了。
“……小叔?”
烟雾渐散,坑底那人转过身来,确是玄轻无疑。
可与平日那个一板一眼的小叔不同,此刻他脸上无波无澜,银灰色眼眸里似有碎光流转,看不真切。
玄轻未应,迅速抬头望天。
苏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发觉天色不知何时暗了几分。
只见七道黑影静立在狭窄山谷上方的悬崖边,衣袂飘拂,无声无息,宛如七只巨大的夜鸦。
他们周身笼着暗色光晕,面目模糊,只余人形轮廓。
“玄轻,立即停止抵抗。”
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
玄轻未答。
他只弯腰,自坑边拾起一截枯枝,腕口粗细,树皮粗糙。
而后握紧枯枝,摆了个极快的起手式。
七道黑影动了。
他们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拖出残影。
手中不知名兵器在坠落中变形、拉长,化为锋利的刃,刃口泛着诡异蓝光。
玄轻向后疾退。
退的方向,正是苏云所在之处。
“苏云,离开这里。”
仍是平静的语调,可苏云震惊之余,听出了一丝不同。
“小叔,那些是——”
话未说完,玄轻已掠至她身前。
未看她,左手向后一挥。
一股浑厚力道裹住苏云,将她整个人托起、抛了出去!
“啊!”
惊呼声中,苏云只觉身子一轻,越过菜畦,越过溪流,直直飞向北侧那道瀑布。
水声轰鸣愈近,她闭目准备撞上岩壁——
预想的疼痛并未传来。
她被水帘浇得透湿,跌进一处潮气氤氲的洞穴。
落地时那股力量巧妙一托,她只踉跄几步便站稳了。
苏云低呼一声,左右环顾,除了湿衣与污泥,再寻不到方才那股力量的痕迹。
瀑布水声被岩壁隔绝,变得沉闷。
洞口垂着水帘,透过水幕外间景象模糊不清。
她扑到洞口,抹去脸上泥水,眯眼试图瞧得真切些。
山谷中,战斗已起。
离得虽远,仍可瞧见那七道黑影形态诡谲,通体笼罩流动暗色,如裹黑烟。
攻击方式更是怪异,手中兵刃随意变形,时刀时刺。
而仅持枯枝的玄轻……
苏云掩住了口。
那截枯枝在他手中,仿佛已臻化境。
挥击点在某黑影关节处,那黑影手臂瞬间僵直变形,侧身避开三道刃锋,枯枝顺势扫过,三道黑影齐齐被震退。
苏云从未见过小叔练武。
可她一直知晓小叔武功深不可测,自己所学一切尽是他所授。
这些年,小叔始终伴她左右。
虽性子孤僻些,却鲜少与人冲突,他们又多隐居山谷。
今日,苏云才算真切见识到小叔的手段。
这哪里还是凡人?
战局愈烈。
黑衣众忽合围而上,欲一举成擒!
玄轻扔了枯枝。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掌心相对。
这动作苏云儿时见过,那时她问小叔是否会法术,小叔便是如此演示,掌心曾亮起微光。
但此番不同。
刺目银光自他掌心迸发,瞬息扩张成一道光罩。
合击之力撞在光罩上,发出震耳轰鸣,光罩表面涟漪荡开,却未碎裂。
围攻之人触之即被弹飞,身躯在空中扭曲变形。
玄轻冲破包围。
其速快至残影留存。
苏云见他闪至一黑影身后,右手五指并拢如刀,直刺其后心!
那人胸口被贯穿,血溅半空。
苏云及时闭目,截断了那血腥一幕。
“哼,不愧是终极武器。”语声飘忽,难辨来源。
余下六道黑影攻势更猛。
他们分散六方,双手齐按地面——
地动山摇!
苏云只觉洞穴震颤,岩壁碎石滚落。
她惊见谷中地面龟裂无数缝隙,暗蓝光芒自缝中涌出,如有生命般蔓延交织,结成巨大阵图。
玄轻立于阵图中央,墨发在激荡气流中狂舞。
他垂首看向脚下,银灰眸中碎光疾闪。
“空间封锁。你们违规了。”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起伏。
“对待失控单位,一切手段皆被允许。”六道黑影同声开口,音浪重叠回荡。
阵图彻底亮起。
暗蓝光柱冲天而起,将玄轻全然笼罩。
光柱中传来骇人威压,苏云纵隔瀑布亦觉窒息。
直慑神魂!
但玄轻屹立未倒。
他在光柱中缓缓抬头,银灰眸中碎光汇聚旋转,终凝成两点极亮星芒。
“驳回。”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穹。
掌心银光再亮,此次却是狂暴无匹、撕裂一切的银白雷光!
雷光冲天,撞上暗蓝光柱。
两股力量当空交锋,爆出震撼天地的炽白光芒。
银白与深蓝二色光华以玄轻为中心横扫四野,所过之处地皮翻卷,林木摧折,溪水蒸腾为雾。
整座洞穴被照得通明!
苏云尖叫掩目,举臂格挡。
待强光渐褪,她急急再向雾蒙蒙的战场望去——
山谷面目全非。
菜畦消失,被掀起的泥土掩埋。
木屋犹立,屋顶却塌了半边。
溪流枯竭,树木倒伏,四处皆是焦痕与碎石。
不…这怎么可能?
空空如也。
尸身、衣袍碎屑、血迹……除了玄轻砸出的深坑与自己满身污泥,竟半个人影也无。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苏云浑身发冷。
小叔呢?被带走了吗?
可她一时不敢呼喊。
若那些人仍在附近,自己暴露行踪,小叔这番相护岂不自费?
然而小叔不能不救。
可她该如何救?连对方身份都无从知晓……
她颤抖着退了两步,眼泪夺眶而出,随即咬牙冲至洞口,跌跌撞撞运起轻功跃出瀑布。
真的,什么也没有。
“小叔…!”她唤道。
良久,唯有空谷回音。
苏云颓然跌坐在已干涸的溪岸边。
昔日用以灌溉的溪水尽失,她与小叔所居的木屋亦已坍塌。
四周除瀑布轰鸣,再无生气。
片刻,两声鸟鸣掠过山谷上空。
苏云忽想起什么,眸中燃起一丝希冀,猛然爬起冲向那塌了半边的木屋。
坍塌处正是玄轻的居室。
她费力搬开杂物,不顾残屋随时可能彻底倒下,俯身自墙角一处空隙爬了进去。
本就灰头土脸的她,此刻更如乞丐一般。
幸而身量娇小,即便在废墟间挪移,四肢尚可活动。
目光在昏黑室内急扫,很快锁定一处。
她弓身挪至那方位,用脚在木地板上不轻不重踏了两下,确认位置后,凝神聚力,猛然一踩!
砰然声响,地板洞穿。
脚踝被翘起的木刺划开几道血口,她却看也未看,径直伸手向下摸索。
果然!
苏云心头一喜。
一只精致皮匣被她捧出。
指腹在匣面摩挲,质料奇特,触手生温。
匣约两掌大小,设有机括,一时难以开启。
她捧匣爬出废墟,移至木屋未塌的正厅处,趴在地上喘息。
不料气未喘匀,面前光线蓦然一暗!
视线前方,出现了四只鞋履。
是方才那伙人!
苏云如坠冰窟。
“交出手中之物,你可安然离去。”其中一人开口,声调平板。
苏云未再抬头,只缓缓撑坐起身。
这两人不再如先前那般面目模糊,各自露出了毫无生气的脸容。
仿佛眼前苏云并非活生生的十多岁少女,与草木虫蚁并无二致。
“若我不交呢?”苏云强作镇定,手心已沁出汗来,终是脊背挺直,站定在那二人面前。
“世间便再无苏云。”
语毕,一人自腰侧抽刀而出,起手势寒光凛冽。
来不及惊讶对方知晓自己的名讳,苏云被那刀光慑得眯眼,脚步不由自主后退些许,目光在背光而立的两人面上流转数回,欲记其容貌。
二人看穿她意图,浑不在意。
“玄轻在哪儿?你们先告诉我他在何处!”
“无可奉告。”
苏云眸光一沉,指节收紧。
那皮匣被她飞快塞入怀中,同一瞬,她左手看似无力垂落身侧,指尖却已悄然勾住方才爬行时触到的一截坚硬。
那是半截埋在碎木下的柴刀,应是屋塌时震落在此。
她不再多言,刀光乍起!
对面那人一刀劈来,直取面门,毫无花巧,唯有极快的效率。
苏云不退反进,身子向左一拧,柴刀自下而上斜掠,“铛”一声脆响,竟将那直劈之刃格开寸许。
火星迸溅间,她虎口剧震,几乎脱手,心下骇然!
好沉的手劲!
另一人未动,只冷眼旁观,似在评估。
苏云借那格挡之力旋身,柴刀顺势回扫,扫向对手下盘。
那人收刀下压,再次硬撼。
金铁交鸣声里,苏云只觉气息翻涌,心知不可力敌。
她招式陡变,不再硬接,脚下步法倏忽游走,正是玄轻所授“流云步”。
虽只学了皮毛,在此刻却显奇效。
她身影变得飘忽,总在刀锋及体前险险滑开,柴刀也不再强攻,只寻隙点、戳、带,专攻关节与脉门,意在扰乱,不求伤敌。
使刀者似被她这泥鳅般的打法惹得烦躁,刀势更疾,却总差之毫厘。
一直旁观的那人终于动了。
他未拔兵刃,只身形一晃,如鬼魅般切至苏云侧翼,一指向她肋下点来,指尖破风有声!
苏云顿觉两面受敌,压力倍增。
她咬牙,流云步催到极致,在狭小空间内腾挪闪避,柴刀左支右绌,衣襟已被划开两道口子,险象环生。
眼瞅着那指风又将袭到,她忽然足尖勾起地上一截断椽,奋力踢向使刀者面门,同时借力向后急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出,恰恰避开那凌厉一指。
未等身形站稳,她手中柴刀忽地脱手,砸向厅中那盏挂在半塌房梁上的油灯。
“啪嚓”一声,陶制的灯盏应声碎裂,其中贮存的灯油泼洒而出。
时值白昼,油灯并未点燃,大片油污淋向正欲扑上的二人脚下地面,更有些许溅上了他们的衣摆鞋面。
顷刻间,火折落地,火光窜升!
二人显然未料此变,脚下一滞,本能避开那火焰骤起区域,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苏云要的正是这间隙!
她早在掷出柴刀的同时,便已团身向后翻去,扑向厅角那面看似完整的杉木板壁。
那里藏有一道极为隐秘的暗门。
肩背重重撞上板壁某处不起眼的凸起,“咔”一声轻响,板壁向内旋开一道仅容人侧身挤入的缝隙。
苏云如游鱼般迅捷滑入,反手竭力将板壁拉回原处。
“追!”
身后传来低喝与急速破风声,显然对方已轻易破开了那极速窜升的火势。
苏云不敢回头,在漆黑无光,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的狭窄夹道中奋力狂奔。
脚踝处被木刺划开的伤口阵阵刺痛,剧烈奔跑令她气息灼热,怀中的皮匣硌着胸口,她却浑然不顾。
挤出夹道,翻过已然半倾的竹篱,她毫不犹豫折向西面,一头扎进那片生得极其茂密的野竹林。
竹枝簌簌,竹叶沙沙,很好地掩去了她急促的脚步声与喘息。
她心知那两人绝非易与之辈,寻常藏匿之法绝难瞒过,必须前往更隐秘的所在。
恰好,一道白瀑垂落深潭,寒气扑面。
苏云顾不上回头看,飞速奔至潭边,纵身跃入。
刺骨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她奋力下潜,向瀑后岩壁游去,果然触到一道横向裂隙。
钻入裂隙,内里渐宽,不久便破水而出。
眼前是昏暗溶洞,空气湿冷。
几缕天光从岩缝渗入,映出钟乳石模糊轮廓。
苏云瘫坐水边石上,浑身湿透,冷得轻颤。
侧耳倾听,唯有水声滴答。
她看向怀中皮匣,匣子完好,表面甚至未沾多少水渍。
摩挲着那温润质地,心绪稍定。
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