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回收》乌篷白帆

64、共此时 无论再多少

　　小别胜新婚，何浔一到家两只猫就跟影子似的缠着他叫个不停，他本想打扫也没做成，抱着猫咪往沙发上一躺，听着双声道的呼噜声，打了个哈欠。
　　在国外时老是倒不过时差，回到国内反而还没到时间就开始犯困。

　　何浔看着老旧发黄的天花板，想到国外酒店房间里欧式的雕花吊顶，他的一箱书不知道有没有出发，明天没法再去那家书店，那个物理系的学生会不会疑惑，想找人问他，却苦于不知道他的名字而顿住，仿佛他从来没存在过。

　　何浔抬起手臂搭在额头上，挡住了光，眼前一片漆黑时又看到了渠问津一身黑西装跪着的背影。

　　忘了吗？
　　不会忘了，那道下跪的背影，无论再多少个八年，他都忘不掉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下，是陈静发来的信息，问他到家了吗？顺带高兴地告诉他自己下周一就要回去上班了。

　　何浔从沙发上起身，给她回了信息，看到聊天记录里半个月前她发来的邮件截图，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直到屏幕变暗，点开拖入删除。

　　关了手机，何浔起来把家里打扫了一遍，不知不觉天色变暗，黄昏一闪而过后月亮升起，何浔直起身伸懒腰时，窗外已经是星河漫天。

　　难得，在冬天竟然有这么晴朗的星夜，看来明天会是个大晴天，去找工作吧，这次要彻底重新开始了。

　　第二天，何浔因为时差到快中午时才醒，错过了早上十点发工资的短信。

　　躺在床上揉着眼睛查看上个月的工资，手机掉在脸上把他砸醒了，连忙坐起来把刚才看到的数字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
　　怎么有二十五万？！

　　财务发错了吗？
　　何浔连忙联系财务，对方隔了一分钟就回复过来，说没发错，三万是工资，包括一点五倍的加班费和出差补贴，两万是离职补偿，剩下的二十万是人道补偿。

　　何浔立即问是什么人道补偿，对方在聊天框里打打顿顿，五分钟过去都没发消息过来。
　　何浔渐渐想到了是什么。
　　“没必要，我也不是正式员工，我退回去吧。”

　　“别！”对方立即发了个字过来，然后非常官方地发了一段话：“何助，按照法律条款这是对您个人权益的赔偿，如果您不接受，公司在这件事上的处理就无法完成闭环，老板也会觉得我们办事不力，请您理解。”

　　何浔看完那一长串字，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不想欠了渠问津人情又欠他钱，可是执意退回去会不会让财务同事的工作受影响？
　　何浔叹气，只好说：“将来我会还的。”

　　放下手机又犯愁，该怎么还回去呢？
　　“怎么老是给我出难题。”何浔喃喃道，起床洗漱，来到桌前改简历找工作，这才想起来他的电脑坏了还没修。

　　“好烦。”
　　何浔只好拿手机改简历，写工作经历时他犹豫了会儿，在运禾公司当助理的时间不到两个月，连转正期都没过，他这个学历也不可能再找到相似的岗位，还是不加上了吧。
　　快速弄完后立即海投了几百份简历，没过几个小时就有人联系他，年关将近工作机会比平常多，他预感这次应该会比上次顺利。

　　第二天，何浔特地定了闹钟出门面试，没穿那套西装，站在早高峰的地铁上，有些打瞌睡。
　　不知道时差要多久才能倒过来，何浔靠着门边打了好几个哈欠，浑浑噩噩面试了一天，表现得一塌糊涂。

　　一周多里他面了快十家公司，不知道为什么好多面试官一看见他就拐弯抹角推荐他做销售，说他形象不错又有亲和力，甚至还有问他干不干前台。
　　“不好意思，我不太适合跟人打交道，我还是想做在技能上有所提升的工作。”
　　说完，何浔就看到面试官表情变了，挑剔地看了眼他的简历，笑着说：“那你应该早一点努力，比如在读书的时候提升。”

　　何浔平静地起身收回简历，走出写字楼大门，站在凛冽的北风里深吸一口气，好冷。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说话和脚步声，何浔转身，刚才他下来的电梯里走出来一群白领，脖子上挂着工牌，说笑着相约去外面吃午餐。
　　说好请陈静吃饭一直没请上，不知道现在跟她一起吃饭的人换成了谁。

　　人群越过他，何浔转身离开了写字楼。

　　这几天他也收到几份offer，只是要么是工资低要么是要求多，都不合适。

　　他就这么不急不躁地找着工作，时差总算彻底倒了过来，这天，他收到了国外寄来的包裹。

　　坐在客厅的地上，他沿着线用小刀一点点划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满满一箱子书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每一本都被塑料膜包着，何浔拿出来一本打开，像拆礼物似的，翻开书页。

　　熟悉的文字突然变得陌生，积累了半个月的期待和喜悦，在他无法读完一段话时的一瞬间蒸发。

　　离开了那个环境，他好像把那份如饥似渴去读书的心情也落在那里。
　　何浔失落地放下书本，把它们收回箱子里，封入黑暗中。

　　他把那笔二十万单独存进一张卡，用工资请白城吃了顿饭，席上白城像多年不见地不停要他喝酒，夸张说着不好笑的笑话，说修车店里遇到的可爱女孩，问何浔觉得这个女孩怎么样。
　　何浔配合地笑，将礼物给他，然后结账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两边华灯初上，热闹而充满烟火气，他不知是喝了酒还是被冷风吹得脸红扑扑的，挂着微笑像个智商缺失的人，看路过的情侣和一家三口。
　　真好，每个人都过得很幸福、很圆满。

　　何浔仰起头，看见了月亮，现在他们是同一个月亮了。

　　渠问津在加班，最近Linda给他找了几个助理，每一个都笨得像是毕业证造假，渠问津终于忍无可忍，警告她再给自己招笨蛋就扣她工资，她小声反驳说何助理明明也不怎么聪明。
　　渠问津让她下班，于是，这天只剩他一个人加班。

　　今天好像是十五，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边，渠问津从电脑前移开视线时瞟到，脑海瞬间浮现一个月前在国外和何浔一起看的月亮，也是这样圆满的一轮。

　　那个笨蛋，找工作处处碰壁也不知道回来，投了那么多简历一份都没投到渠禾集团旗下的公司，聪明劲都拿在对付我上了。

　　渠问津打开手机，又翻出了相册，将人物放大。
　　到底哪里丑了，被唱歌的人群包围时明媚得像电影主角，没有人会不将目光定在他身上。

　　渠问津看着照片渐渐勾起嘴角，一则短信打破了他的心情，是母亲林月芝发来的。
　　“秦涛基本上相信我说的了，明天的画展上你代替我去，他一定会积极找你打探消息。”

　　“好。”渠问津简短回复，放下手机继续工作，黑掉的屏幕映出他的神情。
　　秦涛，是时间跟你好好算账了。

　　就这么断断续续地面试了快二十天，眼瞅着年关将近，街道上过年的气氛越来越浓，常去的小餐馆关了门回老家，何浔盘算着日子，打算趁着还没到春运回一趟老家，给家里的墓扫一扫。

　　他暂停了投简历，准备买车票，有一家酒店给他打电话要他去面试前台。

　　何浔本想拒绝，但对面说他们过年期间是三倍工资，何浔开玩笑问了句：“那我只做过年七天可以吗？”

　　对面犹豫了会儿，似乎实在是缺人得紧，勉强答应他可以先做半个月试试，跟他约了当天的面试。

　　往常都是跟白城一起过年，今年这情况他肯定不自在住在自己家，不如去打半个月工躲过去，况且有三倍工资呢。

　　到达酒店，给他打电话的酒店经理领他去见店长，两人年纪相仿多聊了两句，何浔感到他有点像Linda，沉稳又和气。

　　“你以前在大企业工作过吧？”经理笑着问他。
　　何浔一怔，含糊答：“算是实习过。”
　　“我看人可准了。”经理说，“这估计就是你的过渡，你以后还得回去上班的吧？”
　　何浔摇头，正要说不是，经理在一间门口停下敲了下门，听到一声进后打开门退开位置，示意何浔一个人进去。

　　何浔走进去，里面却不是会议室而是一间大床房，一个妆容靓丽的女人翘着腿坐在窗边的小圆桌前，衣着精致得不像酒店的工作人员，眼神不善地朝他看过来。

　　何浔以为走错了连忙说了句抱歉，正要退出去，女人蹭地站起来，杏眼圆瞪：“何浔，你这个渣男，把我害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