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青凤蝶巢 甜酱野菜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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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陶语速飞快。嘉司悯闭上嘴紧跟，但努力跑了十来分钟就有些使不上劲儿，不停冒虚汗，舌头也有些发麻，没多久一个趔趄栽倒在了地上。佐伊赶紧去给她捞起来，但嘉司悯整个人软得跟煮耙的面条，怎么也站不起来。
“坏了坏了！”
甘陶拿起剩下的水，喂一半，泼一半，总算留住她的一丝清醒。
“别睡啊！嘉司悯，别睡！睡沉了就醒不过来了！”
佐伊背起她，咬紧牙关继续跑。甘陶在前面带路，绕过蝴蝶组成的黑旋风，到了溪水边又给嘉司悯洗了脸。嘉司悯手脚白得不像话，脸却酡红，整个人烧得半梦半醒，开始说些听不清楚的胡话。
佐伊急得不行，不停问还有多久才能到，没多久张开嘴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快了快了，女神保佑，可得给我留个人在家呀！”
甘陶左挪又闪，终于踩着碎石头爬到半路，那熟悉的洞口黑漆漆的，但透着隐隐约约的青色光芒。她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咚的一声巨响，佐伊带着嘉司悯一脑袋栽倒在了大石头上。
“呀——”
嘉司悯只觉得自己快被烤熟了，浑身肿得动弹不得，但莫名被扎了一下，热邪散出去不少。身体顿时感到清凉无比，过了一会儿终于平静下来，脑子逐渐清明。似乎有人在耳边说着些什么，隔着层水，隐隐约约听不清楚。
嘉司悯掀开沉重的眼皮，晦暗的影子一点点露出全貌。那是一头青灰色的蜷曲长发，在黑暗中散发着点点荧光。
“醒了。就跟你说没事了。”
青灰色的头发动了动，转过来一张巴掌大的尖脸。卷曲的黑色纹路青白色的皮肤上活动，带着些鬼气森森的艳丽。
嘉司悯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佐伊整个罩住。她的眼泪啪嗒啪嗒滴在自己干涸的皮肤上，带出一阵皮肤皲裂的疼痛。嘉司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额头上肿起来的大包。佐伊一如既往猫在她手心蹭来蹭去，还有些后怕。
“好了，这下两清了。”
青灰头发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嘉司悯她们的包裹，摸出一匹青色暗纹缎子披在身上，满意地点点头。她的长指甲轻轻一划，料子就应声而裂，变成贴合身体的衣服。
“什么两清！艾蕊你别乱拿人家东西，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们没有在原来的地方蝶葬，也没设下屏蔽阵，她们两个差点被毒死了！”
甘陶皱着眉将嘉司悯她们的包裹都抢回来，塞在自己身后。艾蕊并没听进去，沉浸于一身华服。
“蝶葬又没有地方之分，人要死，我们就要去。拢共就一炷香的功夫，难道还费劲拖到山沟沟里面去封起来葬？要怪就只能怪这两个外岛人太倒霉了。再说了，我现在不是解毒了吗，别老生气了，快来看看我这身怎么样。这颜色在日光下也好看吧？就是最近雨水太多了，那么重的露，耽搁我出门找白珠玩。真是，她也不来找我……”
艾蕊自顾自说着，在昏暗的巢穴里翩翩起舞，顺滑的料子丝丝作响。甘陶气不打一处来。
“外岛人也不都是该死的！诗女说过，没有人是该死的！青凤蝶是要蝶葬，是要当整个百花区的护卫，但也不能胡来！人的命是救回来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呢。再说了，你看看这能算好吗？都肿成猪头了！”
甘陶托着嘉司悯坐起来，略一碰她的皮肤，嘉司悯就会疼得倒吸一口气。艾蕊哼了一声，走到洞穴深处摩挲了一阵，摸出一大坨带着荧光的半透明软泥糊了嘉司悯和佐伊一脸。
“这样可以了吧？青凤蝶粘液很珍贵的，完全可以抵这件衣服了，你们不要不开心了，都来看我跳舞吧……”
艾蕊觉得自己算是完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继续在洞穴里自在地舞蹈。甘陶被她气得抱着脑袋狂叫了几声，终于放弃了抵抗，认命地坐在原地发神。
嘉司悯和佐伊还懵着。俩人顶着一坨不明物体，不敢说话，怕吃进去又毒个半死。但神奇的是，粘液敷得越久，脸上的烧灼感就越少，直至完全消失。
不知过了多久，甘陶看得昏昏欲睡，艾蕊却仍然跳得兴致勃勃。佐伊忽然竖起耳朵，嘉司悯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振翅声。没多久那阵黑旋风不知从哪个缝隙涌进了洞穴，将墙壁点染成密密麻麻的亮青色，万千道漆黑的眼睛望过来。嘉司悯陡然一个激灵，贴近了佐伊坐着。
一只翅膀有缺口的青凤蝶晃晃悠悠飞过来，停在艾蕊的头顶。艾蕊顿时不跳了，乖顺地点头再点头，又去巢穴深处扒拉出来一些亮闪闪的鳞粉，拿树叶和鲜花捣成发光的泥巴，给嘉司悯和佐伊敷在了手脚皮肤上。
“族长说我应该道歉，对不起。族长交代我要做蝶葬护栏的，但是我没有，我以为没什么外岛人会跑进来，就算有不长眼的夏之岛家伙，毒死他们也是好事一桩。本岛的人天然对我们的新鲜鳞粉免疫，但是外岛人都会过敏，浓度太高甚至会猝死。我现在帮你们做了处理，以后你们都会适应，不用再害怕我们的鳞粉，只是蝶葬的时候记得不要靠得太近，不然还是会感染的。没有人救真的会死掉。”
艾蕊一本正经将心里想的全部都说出来。嘉司悯这才发现她性格就是如此，哭笑不得地谢过她。这一下给艾蕊夸美了，她一向认为所有的非攻击性话语都是对她的赞美，于是话多起来。
“我们给的都是好东西，敷了不光可以避免过敏，还能修复伤口，保养皮肤。虽然你们是达不到我们这样的程度，但也还是很好看的，你们不用担心。”
艾蕊自信地笑起来，整个人在昏暗的洞穴里光芒四射。甘陶拿她没办法，用自己的方式跟其余青凤蝶打了招呼，便打开蜂箱割下一般蜂蜜，放到角落的水缸搅拌开来。洞穴墙壁上的青凤蝶便轮番飞去吸饮，喝饱了、喝美了就在甘陶的肩膀上停一下，算是亲昵地贴了一下。
“不客气，你们守卫百花区辛苦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甘陶微笑着同每一只青凤蝶贴过，轻松自在地坐下来。
“蝶葬到底是什么？”
嘉司悯得以摘下盯着的粘液，重新洗了把脸，身上的红痕已经褪去，皮肤看着比从前还白净透亮些。她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当然是字面意思。世界上的送葬方式有非常多种，水葬、木葬、火葬……蝶葬只是其中的一种。青凤蝶是靠吸食‘爱情和死亡’而生的生灵，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春之岛的人死去了就由青凤蝶吃掉他们在人间的躯壳，好叫灵魂轻松上路，去到来世。”
甘陶笑着，解开破破烂烂的草鞋重新编织了一下。
“不过现在用的人少了。自从外岛的人来了，传统的很多东西都被视作落后、愚昧和怪异，久而久之很多春之岛人也这么认为起来。不过等我死了，也还是请为我蝶葬。我想和我的爱人来世再见。”
振翅声热烈起来，整个巢穴的青凤蝶都在积极回应甘陶的请求。
嘉司悯心如擂鼓，感慨万千。她逐渐适应了洞穴里面的黑暗，偶尔也有一两只青凤蝶好奇地停在她身上。神奇的是，接触的那瞬间，嘉司悯读出了对方的心声。
“你好呀……”
“你好……”
嘉司悯慢吞吞回应，像是刚好说对了，对方在她肩膀上停了很久才飞走。又来了几只青凤蝶，嘉司悯听到了完全不同的话，最后那只翅膀破损的青凤蝶族长落在她手背上。
“你是魔女……好久没有见到魔女了……”
艾蕊的头发竖起来，晃来晃去，跟蝴蝶触角似的。她居然就这么将族长的心声直愣愣地说了出来。
嘉司悯陡然心惊肉跳，下意识去看旁边的甘陶，还没想好解释的话，可那些推辞在真诚的甘陶面前显得虚弱无力。
甘陶脸上仍是方才的神情，并未因为艾蕊的话掀起太多波澜，仿佛只是听到“北边的花开了”那般平常的事情。倒是嘉司悯因为自己的隐瞒而过意不去。
“我们喜欢你，”艾蕊凑过来，大声说起万千青凤蝶的心声，“你的魔法气息像蜂蜜一样，让我们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嘉司悯的胸腔被单纯的喜悦胀满。她用含混不清的音节答应着，因为太激动，语言变得混乱不堪，只能一边微笑，一边流出泪来，接着又莫名其妙地想要手舞足蹈。
这样单纯的话语太久没有听过了。这样涵盖了整个族群的认同也离她太久远了。她像是游离在外的一只蛋，啄破青壳，羽翼渐丰，跌跌撞撞回到了巢穴的拥抱。那瞬间的宽阔无边的温暖让人怎么也止不住热泪盈眶。
“唉，唉……”嘉司悯找回自己的舌头，不再过多地担心魔法会引来过多的关注和猜忌，“我是魔女，我打冬之岛来这里找位故人，听说她可能在万灵区，那里有个大坑，很少有人过去。”
艾蕊歪着头，口直心快地问：“你不是魔女吗？你‘看’不到吗？”
“我还不会那样的魔法……”
嘉司悯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我还没有去过万灵区，”艾蕊耸肩，拉开衣裳，露出布满黑色纹路的后背，“我的妈妈是人类，所以我不会飞，没法和大家飞到别的区去。”
其余青凤蝶倒是轮番到了嘉司悯的手背上，告知她自己知道的消息。
“万灵区地震后几乎都变成了废墟，到处是坑。”
“是呀，花草都没了，那地方瓷土和石头多，本来生灵也少。我们久而久之就很少过去了。你要找谁？那里怕是没有像你们这样的人类和兽人，没有你们的食物……”
“而且，有些精灵性格很奇怪的，不允许其他的生灵过境。所以有些地方必须要绕路，就算只是贴近一点飞行，搞不好也会被它们驱逐。”
……
大家七嘴八舌地吐槽起来。嘉司悯一边听，一边从包裹里找出面粉和玉米粉，掺和调匀摊了薄饼，裹上拌了甜酱的新鲜野菜嫩叶，卷成细细的一条和大家分吃。青凤蝶们不吃草叶，但很喜欢甜酱，也凑在酱汁水碗边吸饮。嘉司悯特地给她们留下了配方。
青凤蝶族长喝过甜酱，抖了抖破损暗淡的翅膀，竟然直接掉了半边翅膀下来。嘉司悯手心冒出来的光芒将其笼罩住，肉眼可见地，那些磨损的鳞片逐渐愈合，重新带上光芒，如同新生。艾蕊在旁边看呆了，忙说嘉司悯是最厉害的魔女。
“我想起来了……”
族长重获新生，活动起触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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