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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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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航站楼斜对面,陈书元按下车窗,外面细密的雨丝飘进车内。
“温亭,这边。”
对面,拖着行李箱的omega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等很久了吗?”温亭的声音里裹着长途飞行的倦意。
“刚到。”放好行李,陈书元看着温亭卡上安全带。“落地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就是有点累。”温亭淡淡道。
陈书元微微侧过头,“我定了餐厅位置,想着你下飞机会饿。”他注意着身旁omega的状态,对方的脸色还算平静。
“你累的话,要先回家吗?”
温亭轻笑:“没这么夸张,先去吃饭吧。”
缓缓驶入车流。
雨渐渐转大,前方的红色尾灯在雨幕中晕开,像被水稀释的红颜料,雨刮器发出规律的轻响。
“回来这边,有什么打算吗?”
温亭调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联系好了一家私人医院,在营养科。”
陈书元挑眉:“我记得你以前就说,想往这个方向试试。”
“嗯,在国外考了证。”
“挺好的。”陈书元点头,“终于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车内短暂的安静下来,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柔和的旋律伴随着雨点的白噪音,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温亭额角抵在微凉的车窗上。三年前离开的时候,他一个人缩在后座,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也没有。那时候他以为,这条路的风景再也不会看见了。
好在,他还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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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两位吗?”
“预订了,姓陈。”
确认好信息,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餐厅,“这边请。”
餐厅内灯光柔和,木质的装潢透着暖意。正值饭点,几乎每桌都坐着人。温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气中飘荡着混杂的信息素,这些味道其实很淡,是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的。但对温亭来说,还是有些敏感。
他放轻了呼吸,很快调整了过来。
“两位喝点什么?”服务员将菜单递出。
“温水就好。”
“选了靠窗的位置,比较安静。”陈书元拉开座椅,目光在温亭面上停留,“还好吧?”
“嗯。”温亭坐下,“比以前要好多了。”
陈书元笑了笑,没再多说。他把菜单推过去,问道:“看看,想吃点什么?”
温亭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摇了摇头:“你来点吧,我都可以。”
听见这句话,陈书元忽然想起来什么,笑道,“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们以前经常来这家餐厅吃饭,温亭总是不知道要吃什么好,然后交给陈书元来点。
好在陈书元很了解他的口味,点了几道温亭平时爱吃的,合上菜单又随意问了一句,“要喝酒吗?我记得这家有几款果酒都挺好喝的。”
温亭抬眼又低下,“暂时不能喝。”
“行。”陈书元转向服务员,“那再加杯鲜榨橙汁吧,谢谢。”
顺手把碗一起烫了,他又想起来说:
“家里这两天我简单收拾过了,床单什么的都换了干净的,你回去直接休息就行。”
温亭笑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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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吃个饭这么难。”周衡翼推开门走进去,旁边跟着一位西装革履的alpha。
“忙。”alpha瞟了他一眼,蹦出一个字。
“嗤,装货。”周衡翼目光随意的扫过餐厅,里面刚好腾出一个位置。
“你约我吃饭连位置都不约?”
周衡翼拉开椅子坐下,“大忙人,谁知道你来不来。我白约了怎么办?”
“......”
两个人随便点了几个招牌菜,边等边聊。
“最近有新项目?”周衡翼盛了碗汤问道。
贺嘉南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拭着手,“不是跟你说了,收购了一家私立医院。”他终于抬起眼看着对面人,“那边心理科正好缺人。”
“想挖我?”周衡翼挑眉,“不去。”
“理由呢?”
“你们医院的咖啡太难喝。”周衡翼双手抱胸,一本正经地说,“上次去交流,有幸喝过一次,差点抑郁。”
“……”
贺嘉南懒得接话,视线不经意间掠过不远处靠窗的位置。那个手上戴医用抑制环的omega正低头喝着果汁,动作谨慎得有些过分。
“得加钱。”
贺嘉南移回视线,沉默片刻,“年薪翻倍。”
“成交。”周衡翼满意的点头。
谈话间,突然传来餐具碰撞的声响。
一个醉醺醺的alpha踉跄着撞上了靠窗那桌,手掌直接按在了omega的肩膀上。
“抱……抱歉。”alpha满嘴酒气地道歉,身上满是刺鼻的信息素。
omega的身子明显一僵,但还是勉强地说了没事。
“看什么呢?”见对面人一直盯着某处,周衡翼边问边转头,表情突然凝固。
贺嘉南察觉到周衡翼骤然变化的情绪。
“认识?”
“……不是。”
贺嘉南看着他,罕见的没有追问,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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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吧?”陈书元有些担忧,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看温亭的表情应该不太舒服。
好在温亭情绪没什么变化,抑制环检测到生理异常情况,自动调到最高档,周遭杂乱的气息终于被过滤。
他轻呼一口气:“没事。”
陈书元显然不信。
“真没事。”温亭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别担心啦。”
“那吃完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
两个人没多坐,结完账后便离开了。
见他们离开,周衡翼突然开口,“我之前和你说过的,喜欢的人。”
“刚才那个omega?”
“不是,是旁边那个。”周衡翼垂下眼,“他是beta。”
贺嘉南有些意外,“你……”随即了然:“所以他觉得你们不合适?”
“嗯。”
一时桌上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
贺嘉南的指节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像是思考什么。
“如果一个人对信息素过分的敏感,”他突然问,“对周围下意识抗拒……是因为什么?”
周衡翼从阴郁的心情中抽离,职业本能地回答他:“要根据具体情况来看,”
“如果是伴随持续性的紧张,尤其在人群密集处,那大概率是焦虑症……”他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干嘛?”
“考你一下。”
周衡翼眯起眼睛:“贺总什么时候对心理学这么有研究了?”
“收购医院总要做点功课。”贺嘉南放下筷子,“我饱了。”
“我看到了。”
“看到什么?”贺嘉南随意地问。
“陈书元对面的那个omega,戴的是国外最新款的抑制环。”周衡翼靠着椅背。
“是给高敏感群体和一些有需要的病人设计的,根据生理数据随时调整,几乎能彻底屏蔽周遭信息素的干扰。”
普通的抑制环只是通过低频电流和微型药物渗透,降低信息素外放的浓度,减少外界对自身的影响。
“哦。”贺嘉南神色不变,“他叫陈书元。”
“……别绕到我身上。”
贺嘉南撇他一眼,“行了,吃完就走吧。”
……
温亭站在门前,指尖悬在电子锁上,“滴”的一声轻响。推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整个客厅的摆设几乎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空气中没有沉重灰尘的味道,显然是提前打扫干净的,沙发旁的空气净化器也提前打开了。
他拖着行李箱走进房间,没有急着收拾,只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径直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顺着发丝划过脖颈,再缓缓流遍全身。
温亭搓洗着身上,直到皮肤有些微微发红,再没有乱七八糟的信息素,只剩下干净的水汽味。
吹干头发后,温亭将手腕上的抑制环稍稍调低了一档。他钻进被窝,习惯性地把脸埋进蓬松的被子里,闻到了阳光晒过后特有的温暖气息。
关上床头灯,蜷缩在熟悉又陌生的黑暗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或许是长途飞行的疲惫终于袭来,又或许是久违的被熟悉气息包围的安全感,温亭原本以为自己会辗转反侧、思绪万千,甚至做好了倒时差失眠的准备。但出乎意料的是,他的意识很快就变得模糊起来。
窗外雨声渐渐变得遥远,手指也不知何时松开了紧攥的被角。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