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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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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初秋,北京。
席霁声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床单上还留着楼宁玉的体温和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她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的银镯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对手镯,她们戴了三年,从未摘下。
厨房传来煎蛋的滋滋声。
席霁声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厨房门口。
楼宁玉正在灶台前忙碌,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
晨光从窗外洒进来,给她镀了层金边。
三年前那个在手术室外提着保温桶、眼下青黑的女人,如今气色红润,嘴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醒了?”楼宁玉没回头,但好像背后长了眼睛,“蛋马上好,去洗脸。”
席霁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脸贴在她背上:“今天什么安排?”
“上午工作室开会。”楼宁玉关火,把煎蛋盛到盘子里,“下午去剧院彩排。你呢?”
“剧本围读,新电影。”席霁声松开她,接过盘子,“蒋导的戏,你知道的,要求特别严。”
楼宁玉转身,擦了擦手,捧住她的脸:“蒋导是严,但你喜欢。上次合作后不是一直想再合作吗?”
“嗯。”席霁声点头,“这次是女法官的传记片,很有挑战性。”
三年来,席霁声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
她成立了个人工作室,不再什么戏都接,而是专注于高质量的文艺片和话剧。
凭借《回响》里的沈素,她拿下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那是三年前的事,但席霁声至今记得获奖感言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光。楼宁玉,谢谢你照亮我。”
当时直播镜头切到台下的楼宁玉,她哭得比席霁声还厉害。
早餐时,她们坐在餐桌两端,各自看手机上的日程。
席霁声的经纪人林问寻发了新电影的详细安排,楼宁玉的助理发了工作室的会议议程。
“对了,”楼宁玉放下咖啡杯,“艾晔老师下周八十大寿,彭导说办个小聚会,让我们都去。”
“好。”席霁声点头,“礼物我准备好了,是你上次从巴黎带回来的那条丝巾,老师说喜欢。”
三年来,她们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席霁声专注表演,楼宁玉则减少了台前工作,一年只接一部戏,更多精力放在幕后——她成立了自己的制片公司“声宁影业”,第一个项目就是改编艾晔和已故伴侣蒋雅南的真实故事。
“剧本第三稿出来了。”楼宁玉说,“楚锦姐写得特别好,我昨天看到凌晨三点,哭了好几次。”
席霁声伸手,握住她的手:“需要我帮忙看吗?”
“需要。”楼宁玉笑了,“今晚吧,我们一起看。”
早餐后,楼宁玉去晨跑,席霁声洗碗。
这是她们的习惯——楼宁玉运动,席霁声做家务,各得其所。
上午九点,楼宁玉出现在回响影业的会议室。
公司不大,只有十几个员工,但都是精挑细选的专业人士。
“楼总,这是《时光深处》的预算表。”财务总监把文件推过来,“按您的意思,我们不走大投资大制作路线,预算控制在千万以内。”
楼宁玉翻看着:“演员呢?艾晔老师年轻时期的演员定了吗?”
“有几个候选人。”选角导演递过资料,“都是新人,但演技扎实。您看……”
楼宁玉仔细看着资料,最后指着一张照片:“这个女孩。眼睛特别像年轻时的艾晔老师。”
“她叫陈伶,中戏刚毕业,演过两部话剧。”
“约她来试镜。”楼宁玉说,“记住,我要的不是模仿,是理解。理解那个时代的女性,理解那些不能言说的爱。”
会议持续到中午。楼宁玉回到办公室时,看见桌上放着一个保温桶——席霁声让助理送来的,里面是她爱喝的汤。
她打开保温桶,热气伴着香气飘出来。
桶还是那个深蓝色的桶,边角的掉漆更多了,但她一直没换。
就像她们的感情,经历了磨损,却更加牢固。
下午,席霁声在剧院排练厅。
新电影开拍前,导演蒋文要求所有主演进行为期两周的剧本围读和表演训练。
“席老师,”演对手戏的年轻演员有些紧张,“这场法庭戏,您觉得情绪应该怎么处理?”
席霁声放下剧本,温和地说:“不要想着‘演’情绪。去想这个女法官——她面对的是一个她明知道无辜、却因为证据不足可能要判有罪的年轻人。她的挣扎是什么?是对法律条文的忠诚,还是对人性的忠诚?”
年轻演员若有所思。
休息时,席霁声走到窗边,给楼宁玉发消息:“排练中,想你。”
楼宁玉秒回:“开会中,也想你。晚上吃什么?”
“你定。”
“那回家做。买条鱼?”
“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席霁声心里涌起暖意。
三年来,她们就是这样——各自忙碌,但永远把彼此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傍晚,席霁声先到家。她换了家居服,开始准备晚饭。
三年了,她的厨艺进步不少,至少煎蛋不会再糊,鱼也蒸得像模像样。
楼宁玉回来时,手里提着超市购物袋,还有一束向日葵。
“路过花店,看见开得特别好。”她把花递给席霁声,“像你。”
席霁声接过,插进花瓶:“油嘴滑舌。”
“只对你。”楼宁玉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好香,做什么了?”
“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你爱的玉米排骨汤。”
“我老婆真贤惠。”
席霁声脸红了:“谁是你老婆。”
“你啊。”楼宁玉亲了亲她的脸颊,“三年前就在专访里说了,你跑不掉了。”
晚餐后,她们并肩坐在沙发上,看《时光深处》的剧本。
剧本是楚锦执笔的,文笔细腻克制,却字字戳心。
故事从1968年开始,年轻的艾晔和蒋雅南在电影制片厂相遇。
那个年代,爱是不能言说的秘密。她们用眼神交流,用剧本里的台词传递心意,用一次又一次的“巧合”创造相处的机会。
“这里,”席霁声指着一段台词,“艾晔对蒋雅南说:‘如果我们生在另一个时代……’蒋雅南打断她:‘不要想如果。想现在。’”
楼宁玉点头:“楚锦姐说,这是艾晔老师亲口对她说的。蒋雅南老师就是那样的人——不后悔,不假设,只活在当下。”
她们看到深夜。剧本的最后一幕,是2018年,蒋雅南病重住院。
艾晔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雅南,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要遇见。”
蒋雅南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一个月后,蒋雅南去世。
席霁声的眼泪滴在剧本上。
楼宁玉也红了眼眶,伸手搂住她。
“这个电影……”席霁声哽咽,“一定要拍好。”
“嗯。”楼宁玉点头,“不仅是为艾晔老师,也是为所有在那个时代爱过、痛过、坚持过的女性。”
她们相拥着,在寂静的夜里。
三年了,她们依然会被彼此感动,依然会为爱流泪。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激情褪去后的平淡,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发现对方更深的美好。
而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温别绪正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剪辑纪录片第三部的最后镜头。
三年前,她接受了祝今鹤的邀请,去了南极。
那三个月改变了她的很多认知——关于自由,关于爱,关于理想和现实的平衡。
从南极回来后,她完成了纪录片第二部《在世界尽头相遇》。
影片在各大电影节获奖,让她一跃成为国内最受关注的纪录片导演之一。
她和祝今鹤的关系也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剪完了?”视频通话里,祝今鹤在冰岛的民宿里,背景是壁炉的火光。
“最后一段了。”温别绪揉了揉眼睛,“第三部《月亮的背面》明天送审。”
“恭喜。”祝今鹤笑了,“三部曲完成,有什么感想?”
温别绪想了想:“感想就是……理想和现实从来不是对立的。就像月亮,我们看到的那一面是理想,看不到的那一面是现实。但都是月亮。”
“哲学了。”祝今鹤喝了一口酒,“我下个月回北京,待三周。”
“好。”温别绪点头,“我留时间。”
她们现在的关系很特别——不结婚,不同居,各自有事业和生活的重心。
祝今鹤依然满世界跑,拍她的摄影项目;
温别绪在北京有自己的工作室,拍纪录片,教书。
但她们约定:每个季度,祝今鹤回北京住一个月。
温别绪每年也会抽时间,跟祝今鹤去一个地方拍摄。
她们把这种关系称为“轨道交汇”——大部分时间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但定期交汇,分享彼此的世界。
“对了,”祝今鹤说,“我新摄影集的扉页,题词想好了。”
“什么?”
“给X,我永恒的六便士与月亮。”
温别绪的眼眶热了。
她知道这个典故——《月亮与六便士》,理想与现实。
祝今鹤曾经是那个抬头看月亮的人,而她曾经是那个低头捡六便士的人。
现在,她们成了彼此永恒的六便士与月亮。
“肉麻。”温别绪说,但声音是哽咽的。
“只对你。”祝今鹤笑,“好了,不打扰你工作。明天见——虽然隔着屏幕。”
“明天见。”
挂断视频,温别绪继续工作。
第三部的最后一个镜头,是她三年前在北京拍的一一席霁声和楼宁玉在话剧《双星》谢幕时,楼宁玉亲吻席霁声手背的画面。
那是她们公开恋情后合作的第一部话剧,讲述两位女科学家的故事。
每场演出最后,当所有演员鞠躬谢幕时,楼宁玉都会转身,牵起席霁声的手,在聚光灯下亲吻她的手背。
这个动作成为了那部话剧的标志,也成为了她们爱情的公开展示。
温别绪在剪辑软件里打下最后一行字幕:
「理想与现实,自由与责任,孤独与相爱。」
「所有这些看似对立的东西,在爱里,都能找到共生的可能。」
「因为爱本身就是最大的理想主义——」
「相信两个独立的灵魂,可以并肩走向远方。」
她点击保存,三部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