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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一 ...

  •   一个月后的黄昏,古镇的石桥被夕阳染成金色。

      席霁声站在桥东,身上是2033年沈素的装扮——四十九岁,头发掺着银丝,眼角细纹是用特殊化妆材料一笔笔勾勒出来的。

      她穿着米白色的亚麻长衫,手里拎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那是剧本里沈素离开小镇二十年后,第一次回来。

      桥西,楼宁玉也准备好了。

      五十岁的周音,衣着利落,戴一副细边眼镜。

      她手里拿着相机,是剧本里周音成为知名摄影师后的标志性道具。

      全剧组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流动的声音。

      这是《回响》的最后一场戏,第78场,全片最后一个镜头。

      沈素和周音,在分别二十年后,在这座她们年轻时无数次走过的石桥上重逢。

      彭柯导演站在监视器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喊“准备”,只是举起一只手,示意全场就位。

      楚锦编剧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剧本,指节微微发白。这场戏的台词只有两句:

      沈素:“你来了。”

      周音:“嗯,我来了。”

      简单到近乎残忍。

      二十年的分离,二十年的等待,最后就凝结在这六个字里。

      “霁声,宁玉,”彭柯拿起对讲机,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到桥上,“这是最后一场了。我要你们忘记所有技巧。沈素和周音等了二十年,席霁声和楼宁玉……”

      他停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用你们自己的方式,完成这个‘来了’。”

      席霁声和楼宁玉隔着石桥对视。桥长不过三十米,却像隔了二十年。

      场记打板:“《回响》第78场,第一条,开始!”

      席霁声从桥东迈出第一步。

      沈素的步伐应该是缓慢的,带着近乡情怯的犹豫,但席霁声走出来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迟缓。

      好像这二十年的重量,都压在这几步路上了。

      楼宁玉从桥西走来。

      周音应该是从容的,她功成名就,回小镇只是为了一场摄影展。

      但楼宁玉的步子却带着一种急切的克制——想快,又不敢太快。

      她们在桥中央停住,隔着三米。

      按照剧本,这里该有台词,该有拥抱,该有释然或哽咽的对话。

      但席霁声只是看着楼宁玉。

      她看着五十岁的周音,眼角有了纹路,眼神却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在暗房里为她冲洗照片的女孩。

      楼宁玉也看着她。

      四十九岁的沈素,还是那么瘦,穿着亚麻长衫像披着一身月光,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布包的带子——那是席霁声本人的小习惯。

      没有人说话。

      监视器后,彭柯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楚锦已经忘了呼吸。

      然后,几乎是同时的,两行眼泪从席霁声和楼宁玉脸上滑落。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戏剧性的哽咽,就是眼泪,安静地、持续地流下来。

      席霁声没去擦,任由眼泪滑过中年妆造刻意加深的法令纹。

      楼宁玉也没动,只是看着对方,眼泪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时间凝固了。

      桥下的水还在流,远处的古镇传来隐约的人声,但桥上的一切都静止了。

      二十年的沈素和周音,七年的席霁声和楼宁玉,在这一刻重叠、交融。

      彭柯没有喊“卡”。

      摄影机在转,一直转。

      三十秒,一分钟。

      席霁声的嘴唇开始颤抖,她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楼宁玉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碎这场梦:“霁声。”

      不是周音对沈素,是楼宁玉对席霁声。

      席霁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宁玉。”

      她们同时向前一步。

      距离从三米缩短到一米。

      然后停住。没有拥抱,没有触碰,只是站在那儿,看着彼此,眼泪无声地流。

      彭柯拿起对讲机,声音哑得厉害:“卡。”

      全场寂静。

      三秒后,掌声从监视器后开始,蔓延到整个剧组。

      不是欢呼,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掌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见证了某种超越表演的东西。

      席霁声抬手擦眼泪,把中年妆都擦花了。化妆师小敏想上去补妆,被彭柯拦住了。

      “不用补,”彭柯说,“这场过了。杀青!”

      “杀青——”副导演高声宣布。

      彩带和花瓣从桥两侧喷出,落在席霁声和楼宁玉身上。

      她们还站在那儿,隔着那一米的距离,在漫天飘落的彩色碎片中对视。

      楼宁玉先笑了,眼泪还没干:“杀青了,席老师。”

      席霁声也笑了,点头:“杀青了,楼老师。”

      她们同时转身,朝桥两端走去。

      就像沈素和周音在剧本里的命运——重逢,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人生。

      但这一次,席霁声走到桥头时,回头看了一眼。

      楼宁玉也在回头。

      夕阳正好落在她们中间,把整座石桥镀成金色。

      杀青宴包下了古镇最好的餐厅,两层木楼,临河而建。灯笼挂满了屋檐,暖黄的光倒映在水里,随波碎成一片片。

      所有人都喝了酒。

      制片人艾晔也特意赶来,七十岁的人端着白酒,一桌桌敬过去,说感谢大家这几个月的辛苦。

      席霁声和楼宁玉被安排在主桌相邻的位置。

      这是彭柯特意交代的——“她们得坐一起,这场宴席,戏里戏外都是主角。”

      席霁声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简单挽在脑后。

      楼宁玉则是黑色丝质上衣,长发披散。

      她们坐在一起,偶尔礼貌性地碰杯,指尖轻触,又迅速分开。

      温别绪坐在角落那桌,举着手机对准主桌。

      祝今鹤在非洲,时差六小时,刚才发消息说想看杀青宴的热闹。

      温别绪拍了段小视频发过去,配文:“主角在发光。”

      祝今鹤秒回:“你也在发光。”

      温别绪看着那句话,笑了,又有点涩。

      主桌上,彭柯站起来敲杯子,全场安静。

      “我想说几句,”彭柯举着酒杯,脸已经喝红了,“《回响》拍了三个月零七天。不长,但我觉得像过了一辈子——沈素和周音的一辈子。”

      他看向席霁声和楼宁玉。

      “这部电影,关于时间,关于错过,关于‘如果’。”彭柯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想感谢霁声和宁玉……你们给了沈素和周音灵魂。”

      席霁声低下头。

      楼宁玉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戏拍完了,”彭柯继续说,“沈素和周音的故事结束了。但生活还在继续。我希望……不,我祝福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给自己一个不遗憾的答案。”

      他仰头把酒干了。

      全场鼓掌。

      敬酒环节开始后,楼宁玉自然而然地替席霁声挡了三杯。

      一次是制片方的人过来,一次是投资方代表,还有一次是喝高了的摄影指导老陈。

      席霁声拉她袖子:“你不用……”

      楼宁玉转头对她笑,眼角微微上扬:“我想。”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席霁声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一杯接一杯地喝。

      楼宁玉酒量其实一般,三杯下肚,耳根已经泛红。

      但她站得笔直,笑容得体,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会悄悄按一下胃部。

      温别绪在角落用长焦镜头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她调整光圈,按下快门——楼宁玉侧身挡在席霁声面前,手在身侧微微握拳,席霁声在她身后半步,眼神落在她背上,担忧而克制。

      “这张能进纪录片。”温别绪喃喃自语。

      宴席过半,席霁声觉得闷,起身去了露台。

      晚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过来,稍微缓解了酒意。

      她靠在木栏杆上,看着河对岸的灯火。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躲这儿来了。”楼宁玉的声音。

      席霁声没回头:“你也出来了。”

      “跟你学的。”

      楼宁玉走到她身边,也靠在栏杆上。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月光很好,洒在古镇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

      “戏拍完了。”楼宁玉说。

      “嗯。”

      “沈素和周音……等到了重逢。”

      “那是剧本。”席霁声轻声说。

      楼宁玉转过头看她。

      月光下,席霁声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今天没怎么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这一个月,她又要拍戏,又要操心母亲的手术,瘦了不少。

      “那席霁声和楼宁玉呢?”楼宁玉问,声音很轻,“还要等多久?”

      席霁声的手指抠着栏杆的木纹,没说话。

      “明天开始,”楼宁玉继续说,一字一句,“我没有‘周音’这个身份掩护了。我就是楼宁玉,想爱席霁声的楼宁玉。”

      她转身,面对席霁声。

      “你还要躲吗?”

      席霁声终于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楼宁玉的眼神很亮,像把今晚所有的月光都收进去了。

      “我……”席霁声开口,声音哑了。

      楼宁玉没催她,只是等着。

      “我妈妈明天手术。”席霁声说,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北京。”

      楼宁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席霁声低下头,“所以这一个月,我一直在想……想七年前,想现在,想如果……如果手术……”

      她说不下去了。

      楼宁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席霁声的手很凉。

      “会顺利的。”楼宁玉说,“阿姨会好的。”

      席霁声摇头,眼泪掉下来:“我不知道……宁玉,我害怕。害怕手术,害怕舆论,害怕……害怕如果我答应你,然后我又扛不住,我又会像七年前那样……”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楼宁玉握紧她的手,“席霁声,你看着我。”

      席霁声抬起泪眼。

      “七年前,我们二十三岁。我年轻气盛,觉得爱能战胜一切。你谨慎敏感,觉得现实比爱沉重。”楼宁玉的声音很稳,“现在我们都三十了。我知道爱不能战胜一切,但我更知道——没有爱,赢了全世界也没意思。”

      她往前一步,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

      “我不逼你现在答应我。但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自己决定什么是对我好。楼宁玉三十岁了,知道什么对自己好。”

      席霁声的眼泪流进嘴角,咸涩的。

      楼宁玉抬手,用拇指擦掉她的泪:“回去继续宴席吧。大家都在找主角呢。”

      她们回到餐厅时,正好碰上温别绪在拍大合影。

      所有人都挤在镜头前,彭柯站在中间,一手搂着席霁声,一手搂着楼宁玉。

      “三、二、一——杀青快乐!”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席霁声感觉楼宁玉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是一下,很快分开,但温度留了下来。

      宴席散场时已经快凌晨。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回走,有些喝高的被搀扶着,唱着跑调的歌。

      席霁声和楼宁玉落在最后。她们住同一层,房间只隔两间。

      古镇的街道很安静,只有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晃。

      青石板路被月光洗得发白,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后面,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走到酒店门口,席霁声突然说:“我想走走。”

      楼宁玉点头:“我陪你。”

      她们没进酒店,而是沿着河边慢慢走。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有蛙鸣。

      “这三个月,”席霁声开口,“像一场梦。”

      “是好梦吗?”

      “……有好的部分。”

      楼宁玉笑了:“比如?”

      “比如……”席霁声想了想,“比如天台那场戏。你说‘我在’。”

      “那是周音对沈素说的。”

      “但你是楼宁玉。”席霁声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在’的时候,你是楼宁玉。”

      楼宁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她们站在河边一棵老槐树下,月光透过枝叶,在彼此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席霁声,”楼宁玉轻声说,“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七年前你推开我,说‘为你好’。”楼宁玉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现在我问你——让我爱你,好不好?”

      席霁声的呼吸停了。

      “这是为我好,”楼宁玉看着她,眼睛像深潭,“还是为你自己好?”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席霁声的头发被吹乱了几缕,她没去拨,只是看着楼宁玉,像要把这张脸刻进记忆里。

      “我……”她开口,声音被风吹散。

      楼宁玉等着。

      “我不知道。”席霁声最终说,声音很轻,“宁玉,我真的不知道。我怕我负担不起你的爱,怕舆论毁了你,怕……怕最后我们还是走不下去,连朋友都做不成。”

      “那就不要做朋友。”楼宁玉说,“席霁声,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和你做朋友。”

      她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我要你爱我,像我爱你一样。”楼宁玉说,每个字都清晰,“或者,让我爱你,你只要接受就好。”

      席霁声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讨厌自己这么爱哭,但这一个月,这七年,积压的情绪像找到了出口,止不住地往外涌。

      楼宁玉没再逼她,只是伸手,很轻地抱了她一下。

      一个短暂的、克制的拥抱,很快就松开。

      “回去吧,”楼宁玉说,“明天还要赶飞机。”

      她们回到酒店,上到三楼。

      走廊的灯光昏暗,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并排站在房间门口,各自拿着房卡。

      空气凝固了。

      席霁声的手指紧紧攥着房卡,塑料边缘硌着掌心。

      她看着楼宁玉刷开房门,看着她走进去,看着她转身——

      “霁声。”楼宁玉叫住她。

      席霁声回头。

      房卡“嘀”的一声轻响,楼宁玉却没推门进去。

      她转过身,背贴着冰凉的门板,看向站在光影交界处的席霁声。

      走廊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电梯运行声。

      她身上有晚宴红酒的微醺气息,混着一点她自己常用的、冷冽的雪松香水。

      席霁声身上则是威士忌和干净的皂角味,两种气息在狭窄的空间里无声交缠。

      “我酒量好像变差了。”楼宁玉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金属门把手上冰凉的纹路。

      “是你喝得太急。”席霁声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看清对方睫毛颤动的幅度,“以前你就这样,高兴或不高兴,都闷头喝。”

      “你还记得。”这句话不是疑问。

      “怎么忘得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楼宁玉看着席霁声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走廊壁灯细碎的光,也映着她自己有些恍惚的脸。

      七年了,这双眼睛褪去了锐利张扬,沉淀下更复杂难辨的东西,可某些瞬间——比如现在——里面翻涌的情绪却和当年如出一辙。

      席霁声的手抬起来,很慢,像是给足了对方躲闪的时间。

      但楼宁玉没动。

      微凉的指尖先是碰到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长发,轻轻将它别到耳后。

      这个触碰太轻了,轻得像幻觉,可皮肤却诚实地记住了那一点微凉的温度。

      然后那只手没有离开,而是捧住了她的脸颊。掌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那是常年练习乐器留下的。

      楼宁玉呼吸一滞。

      “这七年,”席霁声的拇指极缓地摩挲过她的颧骨,声音低得几乎被心跳盖过,“我试过很多次,真的试过……要往前走。”

      她的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可我走不掉。”席霁声又靠近了一点,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彻底交融在一起,都带着酒意和某种更灼热的东西,“楼宁玉,你当年放的手,现在……”

      她忽然抬手抓住了席霁声衬衫的前襟,像抓住浮木,也像一种无声的许可。

      “现在怎样?”楼宁玉问,声音带着轻微的颤。

      席霁声的回答是一个吻。

      不是试探,不是温柔,而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决堤的、近乎凶狠的吻。

      她用力地吻住她,唇齿间带着威士忌的辛辣和一种失而复得的痛楚。

      楼宁玉闷哼一声,随即更用力地回应,手指深深陷进对方的衣料里,像是要把七年的距离、七年的空白、七年的故作冷漠,都在这个吻里焚烧殆尽。

      呼吸变得滚烫急促。

      席霁声的手从她的脸颊滑到后颈,微微用力,让她仰起头,更深地承受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楼宁玉尝到了咸涩——不知道是谁先失控,眼泪无声地滑落,混进这个过于激烈的吻里。

      “我等了……”席霁声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说,嘴唇仍贴着她的唇角,气息灼热,“我等了你七年,每一天……都像在凌迟。”

      楼宁玉睁开发红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个人。

      所有的伪装,所有在镜头前演绎的“别人的故事”,所有这七年来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在这个吻里碎得干干净净。

      “那就别再等了。”她哑声说,再次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更慢,更深,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温柔。

      她细细描摹对方的唇形,轻舔刚才被她自己不小心咬破的细小伤口,像是补偿,又像是确认。

      席霁声的回应软化下来,从凶狠的索取变成缠绵的交付,捧着她脸的手微微发抖。

      走廊尽头传来人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

      两人如梦初醒,微微分开,额头相抵,急促地喘息着。

      楼宁玉摸索着再次刷卡,这次门应声而开。她没有犹豫,拉着席霁声的手腕,将人带进房间。

      门在身后合上,将世界隔绝。

      黑暗中,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渗入,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她们没有开灯,只是靠着门板,在黑暗里静静拥抱着,感受对方真实的心跳和体温。

      七年时光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席霁声将她拥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嘶哑,一字一句,像誓言,也像判决:

      “这次,你别想再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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