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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赎身 ...

  •   松阳郡东南一角,落着在整个沧州都闻名遐迩的风月一条街。

      沿街两侧满满当当都是脂香扑鼻、莺莺燕燕的青楼妓馆。

      邀月坊便是其中佼佼者。

      入夜,几名薄纱轻衣、妩媚妖娆的女子便站在门外,见男人路过,挥动着手里的绢帕:“爷,奴家等你好久了。”

      声音那叫一个娇嗔。

      仔细看,揽客的人里竟还有男子。

      穿过邀月坊歌舞升平的大堂,是供客人夜宿的两座小楼,中间是连通前院和小楼的花园。

      再穿过一道角门,便是后院,除了一间大的厨房、杂役的居所,还有一间漆黑的小柴房。

      高老头是邀月坊看后门的,此时正端着一碗饭往柴房走。

      说是一碗饭,就是厨房剩的有点糊的两口锅巴米饭,还有几根剩菜叶子。

      高老头打开柴房的门锁,外面的光亮穿过门缝一点一点照进漆黑一片的屋子。

      一股潮湿混着朽木霉腐的味道扑鼻而来,高老头似是习惯了这种气味,面无表情地走进去。

      眼睛适应了屋内的光线,他才看到蜷在角落的人。

      微光映在那人身上,没被头发完全遮住的一只耳朵露了出来,耳垂上有一点朱砂痣。

      高老头走过去,把碗放在那人脚边:“吃吧。你这样的,我见多了。刚开始都誓死不从、绝食闹腾的,最后还不是乖乖出去接客了。”

      角落那人静得像不存在一般。

      高老头摇摇头,转身准备走了。

      临关上门,高老头又多嘴说道:“人要活着,才有希望。你父母在天有灵,大抵是不愿意见你这样的。”

      说完又锁上门。

      柴房又是漆黑一片。

      屋里传出碗被碰了一下的动静,而后是有人小声进食的声音,伴随着一点点呜咽。

      高老头这才佝偻着走开。

      这种地方,不幸的人太多了。

      乔屿泽一只脚刚踏进邀月坊大堂,还未完全落地,邀月坊的主事柳娘就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哟,乔少爷来了。楼上天露厢房已经备好了,您跟奴家来。”

      “柳娘,我瞧着你皮肤是愈发好了,用的什么?跟我说说,我也给家里女眷备一些。”乔屿泽面部轮廓分明,本应是张冷峻容颜,却生有一双深情似水的桃花眼,这双眼一旦带上笑意,便是一场心甘情愿的沦陷。

      柳娘笑得心花怒放,抬起自己保养得当的一只纤纤玉手抚上脸庞:“乔少爷惯是喜欢打趣奴家!奴家用的哪里能与乔家贵女们相较,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

      乔屿泽随着柳娘去了二楼的厢房。

      厢房门开,里面已然已经坐着一位姑娘。

      姑娘名唤玉柔,是专门服侍乔屿泽的。

      坊里的姑娘都羡慕玉柔被乔家少爷包养,可只有玉柔自己知道,乔少爷花名在外,实际却从未真正碰过自己。

      逢场作戏罢了。

      “乔少爷。”玉柔轻唤一声。

      乔屿泽往窗前软榻懒懒一躺:“还是玉柔这儿待着舒心啊。”

      玉柔抿嘴一笑,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温度已晾得合适,刚好入口。

      乔屿泽接过茶杯,抬首一饮而尽。

      “今儿晚上演什么?”

      “水袖舞。是首新曲子,乔少爷可听听看。”

      乔屿泽看了一眼楼下大堂中间的台子,随即收回视线,瞧向玉柔的左耳垂。

      那儿有一颗痣,可惜不是红色的。

      还是没忍住,乔屿泽伸手去摩挲玉柔的耳垂,眼里藏着属于自己的念想。

      玉柔被包养后不久便知道,之所以是自己,全凭耳垂这颗痣。

      乔少爷很是喜爱这颗小痣。

      楼下大堂忽然有人骂了起来:“他娘的你还以为自己是官家少爷呢!老子来是为了寻欢作乐,不是为了看你臭脸。你要是不会笑,老子多找几个兄弟教教你,怎么样?”

      乔屿泽饶有兴致地朝楼下望去。

      只见一个一看就财大气粗的胖男人揪着另一个男人的衣领将人摔了出去。

      被摔出去的男人看上去瘦削纤弱,一身浅青色纱衣衬得人更加单薄,黑发如墨,拢在脑后。

      青衣男人的头一直低着,看不清楚表情。

      柳娘寻着声音就来了,陪着笑脸对胖男人说:“哎哟,方少爷,您别动气啊。这不知好歹的才来,看来还没训好,扫了您的兴。我马上给您安排几个懂事儿的来,再送您一壶良宵好酒。您消消气啊。”

      方少爷倨傲地看向青衣男人,一脸肥肉堆砌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既然没有训好,那不介意我找人帮你训一下人吧,柳娘?”

      “啪!”柳娘转身就是一巴掌甩在青衣男人脸上,厉声道:“看看你那德行!趁早给老娘改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柳娘训完人,再面对方少爷时脸上又挂上媚笑:“这种小事怎敢劳烦方少爷,平白耽误了您可不好。”

      方少爷正欲再说什么,就听见二楼传来个男人的声音:“慢着。”

      众人闻声抬头,就只看见乔屿泽离开窗边的背影,和依旧站在原处的玉柔姑娘。

      乔屿泽在众目睽睽下,慢悠悠地下了楼。

      柳娘不明白为何这乔少爷要插一脚进来,顿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乔屿泽在青衣男人面前站定,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人,我要了。”

      青衣男人不为所动,依旧低垂着头。

      方少爷是知道乔屿泽的,也不惧:“乔少爷这是何意?要不等我将人训好了再给你送过去?”

      言下之意,现在你先走开。

      柳娘夹在中间没有说话,小心看着两位爷的脸色。

      乔屿泽无意与方少爷多费口舌,罕有的有些不耐烦,直接对柳娘说:“一百两,这人我要带走。”

      柳娘为难:“这……”

      “一百两我也有,乔少爷……”方少爷撇撇嘴,可话未说完就听见对方补了俩字。

      “黄金。”

      话音落下,整个大堂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落针可闻。

      不光是柳娘和方少爷惊诧地看向乔屿泽,就连一直站在一旁,对任何事毫无反应的青衣男人都猛然抬头看向他。

      乔屿泽总算看清了那人模样。

      眉目很是清秀,眼尾大概是因为要接客的缘故,被扫上一抹脂红,多了一丝柔媚。鼻梁挺直,薄唇红润,就是不知是涂抹的还是本身就那样。

      多半是涂抹的,乔屿泽心想。

      目光移向青衣男人的左耳垂,一颗在睡梦里反复浮现的朱砂痣,如今真实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乔屿泽将手指紧紧扣进掌心,才忍住要上手去摸人家耳垂的冲动。

      柳娘被“黄金”二字震惊了许久,才从恍惚中勉强回神:“乔少爷,您没开玩笑?”

      乔屿泽眉毛向上一挑:“拿一百两黄金开玩笑?”

      柳娘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屿泽渐渐失去耐心:“你就说卖不卖?”

      他现在只想把人快点带回家。

      柳娘金丝线锈的锦帕一挥:“卖!”

      她这是赚大发了,但凡犹豫一秒都要扇自己一个耳刮子。

      柳娘全然忘了要给方少爷喊几个懂事儿的郎倌和送一壶好酒了,扭着不再纤细的腰身,喜笑颜开地引着乔屿泽往后院走。

      二楼天露厢房,还站在窗边的玉柔看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嘴角只剩一抹苦笑:“原来是他。”

      青衣男人试图挣脱被乔屿泽握住的手腕,奈何力量悬殊太大,只得被迫跟着他走。

      柳娘带着二人去了她的卧房,让乔屿泽先坐,她绕到屏风后面,把锁在抽屉里的卖身契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找。

      把卖身契递给乔屿泽,柳娘不忘问:“那个,乔少爷,这赎金您看什么时候……”

      “明日就送来。”乔屿泽头也不抬地说,他只盯着卖身契上的那个名字看。

      原来他叫李知予。

      比他还大两岁。

      柳娘恭送走乔屿泽,这才想起还有方少爷,赶紧又去了大堂。

      李知予默默跟在乔屿泽身后。

      走到乔府马车边上,乔屿泽先跨步上了马车,而后转身向李知予伸出手。

      无视殷情递来的那只手,李知予双手提起衣摆踏上矮梯,钻进马车里。

      乔屿泽不甚在意地收回手,冲车夫吩咐:“回府。”

      “小少爷,到了。”车夫前来掀开车门帘子。

      乔屿泽下车,李知予跟在他后面下了车,抬头望了一眼牌匾。

      即使是在夜里,也能看清那金灿灿的“乔府”二字。

      乔家大门倒不如那两个字有气势,反而低调许多,两相看起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

      乔屿泽见李知予盯着牌匾看,笑道:“我爹这人就是喜欢浮夸的,我哥呢,又特别不喜欢这些。他当家的时候,要把胡里花哨的大门都换掉,我爹不愿意,死活留下了这个牌匾。是不是看上去奇奇怪怪的。”

      李知予本不欲搭理他,转念一想,这人刚刚也算救了他,虽然不知日后要面对什么,总归现下是脱离了那个地方。

      于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

      乔屿泽没想到李知予会搭理自己,眼睛的光瞬间比那牌匾上的“乔府”二字还亮,拉起李知予的手就笑嘻嘻地进了府。

      李知予站在一间房间门口,眉头紧蹙:“你说要我住哪里?”

      乔屿泽站在门内与他对峙,语气不容置疑:“我的卧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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