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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沈砚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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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沈砚入局
春寒未尽,国子监前的槐树刚抽出嫩芽。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一卷竹简被悄然挂在“策论墙”上。
竹简无署名,只题四字:
《安边十策》
守吏见了,本想取下,可刚一触手,便被内容震住。他急忙请来学正,两人共读一通,脸色骤变。
“此策……太过激进。”学正喃喃,“若真施行,怕要动摇国本。”
“可若不施呢?”守吏低声问,“北境年年遭劫,百姓流离,朝廷岁岁增兵,却从未根治。”
“这十策,句句切中要害。”
消息不胫而走。
不过半日,国子监内外已人头攒动。
书生们争相传抄,士子们激烈辩论,连禁军将领也派人来取副本。
策论内容如下:
一、裁冗兵,练精锐:边军十万,实有战力者不过三成,余皆老弱充数,耗粮甚巨。当汰弱留强,组建“铁鹞营”,专司突袭。
二、设市易,通胡贸:禁民间私贩,开官方市集,以盐、茶、布换胡马、皮毛,使敌民恋利而不愿战。
三、立屯田,养边卒:令驻军垦荒,自给自足,三年免赋,十年成镇。
四、建烽传,速军情:于要道设烽燧百座,昼夜轮守,遇警即燃,三日可达京师。
五、抚降部,分其势:北狄诸部本不相统,当厚待归顺者,赐姓封地,使其自相牵制。
六、禁贪吏,清仓廪:派钦差巡边,查军饷克扣,凡涉贪者,斩立决。
七、育将才,设武学:仿文举之制,开“武科”,考兵法、骑射、谋略,择优授职。
八、修器械,造火器:集匠人于工坊,研造霹雳炮、火弩,以克敌骑兵之利。
九、布细作,探虚实:遣通胡语者潜入敌营,收买内官,掌握动向。
十、缓称王,徐图之:不求一战定乾坤,而以十年为限,耗其国力,待其自乱。
读罢者,无不震撼。
有赞者称:“此乃百年未见之良策!”
有斥者怒骂:“女子干政,妄议军国,成何体统!”
更有人冷笑:“这分明是为七皇子造势,意在夺嫡。”
而真正震动朝堂的,是策论末尾一句:
“治边如医疾,忌猛药,重调养。”
“今日之患,不在外敌。”
“在庙堂之上,尸位素餐之人。”
这一句,几乎指着百官鼻子骂。
兵部尚书周元礼当场摔杯:“狂徒!竟敢辱我朝臣!”
礼部侍郎也怒:“此策若出自男子之手,尚可议之。可闻作者乃一女子?还曾代姐入宫听讲,成何体统!”
然而,太子萧景和却在东宫书房,将《安边十策》反复研读三遍,最后轻叹一声:
“此人若在军中,何愁边患不平?”
他立刻下令:“查,此人是谁?”
三日后,消息传来:
策论作者,名“沈砚”,无官无职,居于城南旧宅,曾代公主听讲,后因火灾伤残,闭门不出。
萧景和沉吟良久,提笔写下一封手札:
“孤闻《安边十策》,字字珠玑,非寻常谋士可及。”
“愿邀先生一见,共论国事。”
“若蒙不弃,明日午时,东宫偏殿候教。”
——景和顿首
他命心腹亲卫亲自送达。
当夜,沈砚收到手札。
她坐在灯下,指尖轻抚信纸,心中波澜起伏。
她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不是为了出人头地,而是为了进入那个男人的视野——
那个她曾在火场中救下的皇子,那个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太子,那个在她最孤独时说“我记住你”的人。
她知道,一旦踏入东宫,便是真正卷入夺嫡漩涡。
她将面对的,不只是敌国铁骑,更是朝中党争、后宫阴谋、兄弟相残。
可她也明白——
若不入局,她永远无法为妹妹讨回公道,无法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她提笔,在回信上写下两字:
“谨诺。”
次日午时,东宫偏殿。
沈砚一身青衣,左臂悬带,步履沉稳走入殿内。
萧景和已在等候,见她进来,起身相迎。
“先生请坐。”他语气诚恳,“不必多礼。”
她行礼落座,目光平静:“殿下召见,不知所为何事?”
“为《安边十策》。”他直言,“孤读之三遍,惊为天人。”
“敢问先生,此策成于何时?”
“三日前。”她答,“昨夜才挂于国子监。”
“那你是故意让它流传?”
“是。”她点头,“若良策藏于私室,不过废纸一张。”
“唯有公之于众,才能逼那些尸位素餐者不得不看。”
他笑了:“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可殿下不怕吗?”她反问,“怕我说得太多,惹来杀身之祸?”
“怕。”他坦然,“但我更怕——若我不见你,大梁将错失一人。”
她心头微动。
“殿下知我身份?”她问,“我非男子,亦无官职。”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孤只看才能。”
“若女子有治国之才,为何不能为相?”
“若寒门子弟有安边之策,为何不能封侯?”
她凝视他良久,终于开口:“殿下若真愿行此策,需先过三关。”
“哪三关?”
“第一,兵部。他们不愿裁军,因冗兵是他们安插亲信之地。”
“第二,户部。他们不愿开市易,因私贩是他们敛财之途。”
“第三,宗室。他们不愿设武科,因军权历来由贵族垄断。”
他沉吟:“若我强行推行呢?”
“那您还没登基,就会被‘意外’毒杀。”她淡淡道。
他一怔,随即苦笑:“先生说得直白。”
“乱世之中,直白才能活命。”她起身,“若您无此决心,此策可焚。”
他霍然起身:“孤有。”
“那您需答应我三件事。”她目光如刀。
“请讲。”
“第一,给我一个身份。”
“不是幕僚,不是客卿,而是一个能参与军务会议的职位。”
“可朝中无先例。”
“那就破例。”她冷笑,“您若连一个女子的职位都给不了,还谈何改革?”
他凝视她,终于点头:“我可以奏请父皇,授你‘参议大夫’衔,位同五品,可列席军机。”
“第二,给我一支人马。”
“不需多,三百人。”
“由我亲自挑选,不受兵部节制。”
“你要做什么?”
“建‘青鸾卫’。”她声音低沉,“专查军中贪腐、后宫异动、宗室谋逆。”
“他们不归您管。”
“只归我。”
他沉默良久:“若他们查到我头上呢?”
“那您就该改。”她直视他,“权谋之极,不在掌权,而在自省。”
他笑了:“好。我答应你。”
“第三,”她缓缓道,“您得活着登基。”
“若您死于非命,一切皆空。”
他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担忧,忽然明白——
她不是在谈政事。
她是在护他。
他轻声道:“那我这条命……”
“就托付给先生了。”
她垂眸,指尖微颤,终是低声道:
“臣,定不负所托。”
数日后,皇帝召见。
萧景和奏请:“沈砚才识过人,愿纳为幕府参议,授参议大夫衔。”
群臣哗然。
周元礼当即反对:“一介女流,又无功名,岂能位列朝班!”
“她有功。”萧景和冷静道,“北境伏击战,正是依她《安边十策》第三条‘设市易’放出假情报,诱敌深入。”
“此战大胜,难道不算功?”
“那是将士拼杀所得!”周元礼怒道,“岂能归于纸上谈兵之人!”
“可若无策,何来胜?”萧景和反问,“您说她是纸上谈兵,那您为何三年未能破敌?”
满殿寂静。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开口:“沈砚。”
“臣在。”她出列。
“你真以为,一纸策论,就能安边?”
“不能。”她坦然,“但若无人敢言,边患永无解。”
“臣所求,非信任。”
“是机会。”
“一个试错的机会。”
皇帝盯着她良久,忽而一笑:“好。”
“朕便给你一年。”
“若北境真能太平,朕许你——”
“佩剑入宫。”
满朝震惊。
佩剑入宫,是武将最高殊荣,历来只授开国元勋。
而她,一个无品无阶的女子,竟得此诺。
她单膝跪地,声音坚定:
“臣,定不负圣恩。”
当夜,她回到府中,立即着手组建“青鸾卫”。
她从禁军退役老兵中挑选三百人,皆是因伤退伍、忠心可靠之士。
她亲自面试,只问两题:
“你怕死吗?”
“你信我吗?”
答“不怕死”者留。
答“信我”者重用。
她设下暗号、密语、联络方式,建立三层传递体系,确保消息不泄。
她定下铁律:
“青鸾卫只忠于‘沈砚’。”
“不涉党争,不听调令,不泄机密。”
“若有违者——”
“杀无赦。”
第一道任务,便是彻查北境军饷克扣案。
三日后,她收到密报:
负责押运军粮的户部郎中,每月克扣三成,转手卖给敌国细作。
而此人,正是四皇子乳母之弟。
她将证据封存,暂不揭发。
她知道,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
她要等的,是一个更大的局。
半月后,她首次以“参议大夫”身份列席军务会议。
周元礼见她走入,冷哼一声:“沈大人今日怎的来了?莫非又要献策?”
“不是献策。”她落座,“是议事。”
“北境急报,敌军又有小股骑兵劫掠边境,烧村杀民。”
“我建议,立即派铁鹞营突袭其补给线。”
“你凭什么下令?”周元礼怒道,“你不过五品,岂能指挥正三品将军?”
“我不是下令。”她淡淡道,“我只是建议。”
“若诸位有更好的法子,尽管提出。”
无人应声。
副将秦烈冷笑:“就怕你那‘铁鹞营’还没练成,百姓已死光了。”
“铁鹞营已成。”她抬眸,“昨夜已完成首次夜袭演练,全歼假想敌。”
“若不信,可派人查验。”
秦烈语塞。
萧景和开口:“孤以为可行。”
“请兵部拟令。”
周元礼气得脸色发青,却不得不从。
会议结束,她走出大帐,一名年轻参军悄悄递来一封信:
“大人,这是北狄细作近期联络的密语本。”
“属下冒死取得。”
“愿为青鸾卫效死。”
她接过,只说了一句:“明日午时,城西茶肆。”
参军低头退去,背影坚定。
她知道,她的网,正在悄然张开。
深夜,她独坐灯下,翻开《权谋策》残卷,在空白页写下:
“权之始,不在位高。”
“在人信。”
她提笔,写下第二道密令:
“即日起,密切监视四皇子府与凤仪宫往来。”
“凡送入宫中之物,皆需查验。”
“特别是熏香、药膏、膳食。”
她放下笔,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案上那支烧剩的玉簪上。
她轻声道:
“锦书……”
“我入局了。”
“接下来,该让他们,也尝尝——”
“被算计的滋味。”